「噹噹!」夏念念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

噹噹掃了一眼桌上的支票,嘴裡毫無敬意地喊了一聲:「王妃,我約了夏念念逛街,你不會怪我沒禮貌吧?」

白善柔眼神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噹噹身手不錯,又是霍月沉親自帶出來的人,根本就不會聽她的使喚。

還跟霍月沉一樣,對她沒有半點尊重。

白善柔冷哼了一聲:「哼!你一個小小的保鏢,竟然跟我的人動手?以下犯上,襲擊王室成員,足夠你蹲監獄了!」

噹噹一點兒都不怕,直接拉著夏念念的手把她拽了起來。

夏念念猝不及防,腳下差點一個踉蹌。

噹噹單手扶著她的手臂,讓她站穩。

然後挑眉對白善柔說:「王妃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只是趕走門口擋路的人,我什麼時候襲擊王室成員了?難道那個保鏢也是您兒子?」

「混賬!」白善柔氣得嘴唇發抖:「把這個胡說八道的女人給我趕出去!」

保鏢想要上前,噹噹卻搶先說道:「你們這些沒有眼力勁兒的人,沒看到王妃的臉上都抽筋了嗎?一會兒王妃要是腦溢血,你們能負責嗎?」

保鏢們怔了怔,下意識地朝著白善柔看過去。

「滾開!」白善柔一個眼刀掃了過去。

保鏢們有些心塞,這到底是上前抓人還是退後啊?

白善柔憤怒道:「別以為你是霍月沉的人,我就不敢動你。這裡沒有你的事,別在這裡搗亂!」

噹噹弔兒郎當的聳肩輕笑:「王妃這話說得不對,我是大殿下的人,也是國會的人,我已經被選派到軍事學院就讀作戰指揮系。」

什麼?!

作戰指揮系?

白善柔暗暗咬牙,如果這樣的話,那噹噹將來很有可能在軍方任職,她還真的不能動噹噹。

噹噹挑眉,彎腰抄起了桌上的支票,指頭彈了彈,嘴裡嘖嘖作聲。

「一千萬呢,這麼大筆錢是從王妃的小金庫拿出來的,還是王室的錢呢?作為軍方未來的指揮官,我想我有義務向國會報告這筆錢。」

白善柔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

近年來,國會屢次提出要求削減王室開銷,如果國會要糾察這筆錢的來源,到時候她的面子未免會掛不住。 薄屹知曉,她這是真的氣了。

沒說話,只有火爐些許噗嗤聲響,縐雲殿靜的可怕,針落可聞。

「殿下,給娘娘的膳食備好了。」李管家聲音從殿外傳來,領著人兒在殿外侯著。

「放著罷。」薄屹嗓音不見情緒。

李管家跟久了,自然知曉殿下這不是什麼好心情的話兒。便張羅一群婢女提醒道:「入了殿,規規矩矩放好了便走,莫要打些歪心思,可是聽見了?」

「是。」

「是。」

一群婢女,還是小小的年紀,冬裝裹著,給寡淡的日子添了些粉色。

李管家這麼多年,向來對殿下的事兒,從不多問,從不打聽。若是他與莫邪那幾個小子願意說兩句,他也就樂意聽著。

薄屹去外間兒取了羹匙,端了碗小粥,瞧著床榻上的人,蜷是一團微微凸起,像著從前他小些時候,在母妃面前生了氣,也會如此。

輕是將小羹放在紅木楠絲小几上,薄屹復而坐在床榻,才發現她肩頭微不可見,一抽一抽的顫抖著,

皺了皺眉,雙手扶上她圓潤小巧的肩頭,將她執拗的一轉,輕喟一聲:「媱媱。」

轉身便如意料之中,目光熾熱對上她淚眼朦朧的雙眼,瞧著面前這突然「俊雅不凡「的夫君,清媱並沒有太多歡喜,只是伸手想要掩面,「你倒是離我遠點兒……」一句話說的哽咽,斷斷續續的委屈。

卻是被他一手握住柔夷,俯首抵著她額頭,將她散下的髮絲別再耳後,氣息交錯曖昧:「是有目的,本王怕你知曉了,便不願嫁我了。」

「王爺您神通廣大,什麼不願嫁?你便是到如此,還是在騙我的。」清媱心頭想,若是早讓人知曉他的容貌,京城哪家女子不得趨之若鶩。

清媱心頭冒酸水兒似的難受,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男人,還在給她計較真心,他再說的花兒一樣,也不要相信了。

清媱被迫伏在他胸膛,心頭仍是難受極了,紅了眼,怎麼就是一個人,她如何面對他。清媱還沒繼續反應過來,便聽見頭頂傳來,

「若是這張臉,真毀了,倒也無妨的。生於皇室,並不如你瞧見的光鮮,沒人願意我活著。」

清媱咬了咬唇,他怎麼又說些話,說的什麼些混話,惹她心疼。卻也並不想拉下臉面來,眼淚好似止不住的往外冒。

嗓音沉沉,如幽谷餘音般低吟綿長:「阿媱,我在這世上,除了你沒有別人了。」

又是輕笑散漫:「你覺得我騙婚也好,小人也罷。事到如今啊,若有一天我死了,你還是得入我的棺槨的。」所以,嫁了,便是反悔也逃不了了。何況,我只騙你,只對你小人。

「不許說這種話!」清媱終歸還是忍不住了,這習武之人,楞的怎就總是把「打打殺殺生生死死」掛在嘴邊,怕是顯自個兒命長?

頗為憤憤的盯了他一眼,儘可能說的很是「凶神惡煞」,不能讓他以為這事兒如此便算了了。

薄屹看著她的模樣,才曉得,總算消了些氣兒了,指腹微微劃過眼角,眉眼溫柔的哄道:「彆氣了,瞧你倒是比糰子還花了。」 「花了也不是讓你瞧。」清媱覺著,在他面前,如今可算是什麼面子裡子都沒有了。

他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也知曉過她最真實的想法……可自己對他,還如同霧裡看花似的,想想,這是件多麼不公道的事兒。

「不讓我瞧,還能有誰?嗯?」薄屹調笑的問著,

「你從一開始,便是別有用心。」清媱撇了撇腦袋,瞧一邊,眼底眉梢的惱怒仍是幾分明顯。一雙柳葉眉也微蹙著,眼眸深深,亮而閃。

「先用膳。」薄屹知曉她如今心裡頭定然是許多的心思計較,但如此久空腹沒沾水米,用膳才是最要緊的。

從前的事,不急,慢慢給她講。

薄屹端著凈白瓷碗兒,輕柔吹著熱氣,如同清媱心底泛起的漣漪,點點滴滴。

「乖,肚子空了這麼久,先用些清淡的,若是想吃好吃的,改日帶你去御貢坊。」語氣耐心溫柔的,快要讓清媱以為是在哄小娃娃了。

瞧著面前男子的眉眼,不真實的厲害。她從前喜歡他的性子,說話厲害冷漠,但好歹知曉對她好。於是,慢慢著,清媱也就將那疤痕縱橫的臉看順眼兒了。

如今,卻是怎麼瞧,怎麼不順眼。薄屹如此冷峻漠然的性子,怎麼能和那種紈絝不吝的人聯繫起來呢。

他雖不在意容貌,不過,被自個兒媳婦兒如此瞧著,心頭還是些許愉悅的,「看夠了?」

清媱失望的搖搖頭,皺皺眉,「你還是把面具,帶上罷。」不然心頭膈應的慌。

「……」,薄屹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世間女子皆顧顏色,這番話倒是有些……

她還是如此,「實誠」,不過倒讓薄屹終於瞧見了她骨子裡的幾分恣意隨性。

「這個事兒,我還並未原諒你,所以你自個兒也莫要笑。」清媱用面帕拭了拭,一本正經的說著,薄屹瞧著她語氣微是嗔氣,甚是乖巧可愛了些。

清媱瞧著他似笑非笑的模樣,瞧瞧,如此正經與他說話他那桃花眼兒好似帶著細碎散落的光,只是笑著,好似回味著當初她那些行為稚氣的回憶,清媱簡直想把面具給他砸了去……

於是眼瞪得更大了些,一雙杏眸瀲灧,「不許笑!」

「好。既然王妃都發話了,本王自當遵從。」薄屹只是瞧著她,好似都能消散所有陰翳。

薄屹的話,乍是一瞧,沒得任何問題,甚至還有幾分無奈委屈。

清媱一瞬間覺著,自個兒好似太過壞脾氣了些,若是被母親她們知曉,定然是得訓她一訓的。

何況,作為高門貴女,實在是不應當如此喜怒無常。想想,好似方才真有些無理取鬧了些,頓了半晌,遲疑又狀似隨意的問道:

「你眼角,還疼不疼。」

清媱早就瞧見他眼角的划痕,滲出絲絲血跡,方才一直氣頭上,就假裝沒瞧見罷,這會兒仔細一瞧,卻還並不顯得突兀,平添幾分野性恣意。

飛燕伏龍傳 那應當是他,今日在南熏巷救她時受的傷,已經有些結痂,瞧著雖不重,但若是再偏差幾分,後果便不堪設想。

想到這兒,鼻頭又有些酸了。

「無妨,你夫君我皮糙肉厚。」 這大概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噹噹這副胡攪蠻纏的無賴樣,白善柔拿她偏偏就沒有半點辦法。

白善柔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噹噹拽著夏念念就往外走。

白善柔愣了愣,立刻上前阻攔:「你要把她帶到哪裡去?」

噹噹腳下一頓:「我不是說了嗎?我約了夏念念逛街,國會給我提前發了三年的軍餉,我得好好花花,我的錢可都是給國家賣命掙來的。」

她每句話都不離錢,暗指白善柔拿著國家的錢亂用。

白善柔氣得快要吐血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這是我的私房錢,我身為A國王妃,難道用錢還需要向你一個小小的軍事指揮官報告?」

噹噹聳聳肩:「我又沒說什麼,國會那幫老年人摳門死了,哪裡像王妃這麼大方。改天我也叫老大收了我當情婦,以後就財源滾滾啦!」

白善柔的眼角抽了抽,她實在不想和噹噹說話了,簡直就是拉低了她王妃的高貴身份,她轉身甩手就走。

噹噹在她身後揚了揚支票:「這錢我拿著了啊,我正好要去逛街。」

白善柔的腳步頓住,冷冷地瞥了一眼她的保鏢。

保鏢會意,走回來從噹噹的手裡抽走了支票。

白善柔黑著臉往前走,帶著一眾保鏢瞬間就走出了咖啡廳。

夏念念愣在了原地,就這麼結束了?

白善柔被噹噹給氣走了,咖啡廳里又恢復了安靜。

噹噹見夏念念還紅著眼睛站在那裡,伸出兩根指頭在她面前晃了晃,恨鐵不成鋼地說:「小妞,你看這是幾?」

「……二?」

「你就是個二!」

噹噹萬分豪氣地摟著她的肩膀:「你放心,我是堅決站在你這邊的。老大不就是訂個婚嗎?你讓他自己慢慢去訂,我帶你去瀟洒走一回,讓老大玩蛋去吧!」

夏念念有些心酸地說了聲謝謝,又想起她說的什麼軍事學院,問道:「你要去讀書了?」

噹噹含著棒棒糖,口齒不清地說:「是啊,老大非要我去讀書。這一去就三年,我想來找你告個別,誰想到遇到老妖婆刁難你。」

夏念念的嘴角抽了抽,噹噹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不過……老妖婆?

還跟白善柔挺配的!

白善柔的那些話,讓夏念念現在的心情很糟糕,實在笑不出來,聲音啞啞地說:「謝謝你來跟我告別,我想先回去了。」

「你是不是傻?」噹噹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雖然我不該撬老大的牆角,可他居然跟別的女人訂婚,這事我都看不過去了。你還相信他說的會解決掉伊雪兒,回頭娶你嗎?」

夏念念垂下了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今天在國會看到霍月沉和伊雪兒站在一起的那一幕,她就覺得自己是那麼卑微又可笑。

難道真的要等到他們結婚,她親眼看到,才肯面對現實嗎?

見她低頭不語,一副心碎難過的樣子,噹噹豪邁地摟住她的肩膀:「走,姐姐帶你去浪!」

夏念念:「……」

夏念念的心情很糟糕,不知道該跟誰訴說,一時半刻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霍月沉和伊雪兒訂婚在即的消息,傳得滿天飛。

她很想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封閉起來,這樣就不用去理會那些事情,可以當個什麼都不知道的鴕鳥。

所以,噹噹說帶她去玩,她也就答應了。



夏念念沒有想到,噹噹竟然會帶她來到了孤兒院。

孤兒院的孩子們看起來和噹噹很熟悉,見到她來了,都紛紛笑著跑過來圍住了她們,一個勁兒地喊著:「噹噹姐!噹噹姐!」

噹噹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從包里拿出了一把棒棒糖,豪氣地說:「拿去吃吧!」

孩子們一涌而上,個個都分到了棒棒糖,開開心心地跑了。

噹噹看著歡笑的孩子們,對夏念念說:「現在的孤兒院看上去不錯吧?可是在二十年前根本不是這樣的。」

「二十年前的孤兒院,養著上百個孩子。那時候人人都以為這裡是愛心澆灌的幸福花園,可誰又知道,這裡的院長和護工竟然會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禽獸,人皮之下長了一顆野獸的心!」

那時她才幾歲,是四歲還是五歲?

明明那麼小的時候該是沒有記憶的,可是她卻偏偏把那些片段牢牢地烙印在腦子裡。

夏念念不解地看著她。

噹噹慘笑了一聲:「我那時候一時貪玩,在地下室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親眼目睹了院長將一直照顧我的哥哥迷昏了,割開他的肚子,從他腹中取走各種器官。」

夏念念倏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噹噹繼續說道:「我當時嚇得渾身發抖,把自己的手背都咬出了血,才沒有哭出來。然後我逃了出去,遇到了老大的車隊。」

「我投靠了老大,隱忍攀爬,成為了老大的心腹,然後殺回來報仇。」

「在我最無助絕望的時候,這世間只有老大如天神般,從天而降臨帶我逃離火坑。所以老大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噹噹朝著夏念念笑了笑:「老大要當總統了,國會那邊有一個軍部指揮官的空缺,我就主動報名了。我要去作戰指揮系,將來也許還會上戰場。」

「所以,你以後要好好照顧老大,別讓他被伊雪兒那朵白蓮花給奪走了。」

夏念念微微動了動唇角,苦澀的笑容盪開。

「行啦,看你這一副失戀的樣子,分分鐘要去跳河的節奏。」

「我哪有?」

正說著話,夏念念包里的手機響起,來電竟然是霍月沉。

她正要接起來,誰知道噹噹就搶走了電話,直接掛了。

夏念念獃滯地瞪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做。

噹噹沖著她眨了幾下眼睛:「我是神助攻。讓老大找不到你著急一下,他才知道你的重要。」

噹噹將她的手機放進了包包,然後拉著她上了汽車。

「走吧,這回真的帶你去浪!」



夏念念有些傻眼,噹噹說帶她去浪的地方竟然會是——大排檔!

「怎麼,難道你以為我會帶你去酒吧嗎?老大不殺了我啊!」噹噹挑眉。 清媱心頭輕啜一句,還是那般胡亂逞強,不要臉皮子。

「待會兒還是讓沈大夫來瞧瞧罷。」清媱抿了抿嘴,思忖著說道。

薄屹戲謔的笑了笑,「沈大夫,怕是還沒回來。」

「這怎麼講?」清媱疑惑。

「你以為誰體力都是本王這般好?」薄屹眼眸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周遭的空氣都甜膩了幾分。

清媱瞭然,他意思怕是走得急,沈大夫都還在道上。可是,清媱舒爾眼前竟是浮現在牢獄里的畫面兒,別的不說,那些曖昧葷段子她可也是被迫聽了不少,瞬間便臉頰火燒火燎。

半句扯不上正經。

「那,那便你活該。」清媱心頭腹誹。

想到染衣,便情不自禁想要與他也聊聊,這般可憐又可悲的女子來。

「你什麼時候知曉這事兒啊。」清媱微是低著頭,小口小口的抿著薄屹遞來的米羹。

「前幾日莫邪傳信。」提到這個,薄屹聲線也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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