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法提斯老哥,還有公主殿下。」沐隨意地站了起來,舉起杯子沖著兩位晃了晃,「請坐,本來今天預定是向公主殿下講述一下我的計劃的,不過法提斯老哥也來了,那就一起聽吧,省得我再費口舌。」

法提斯皺了皺眉,「沐,在公主殿下面前,這樣很失禮。」

「不好意思,」沐的語氣里倒是沒有一點歉意,只是聳了聳肩道「習慣了,一時間改不回來。」

看著兩位坐了下來,侍立一旁的雅米拉立馬斟了兩杯熱茶,然後走出房間,帶上了大門。不大的房間里,只剩這寥寥三人,不由顯得空曠起來。沒錯,包括雅米拉在內,其他人沒資格知道,也用不著知道。艾索娜公主是「叛軍」名義上的首領,法提斯則是將來一線的指揮官,而沐,作為計劃的制定者,對於這場會議也是必不可少,這樣一來,倒有些卡拉德帝國早期御前會議里,由國王,宰相與元帥組成「強權鐵三角」的范兒了。

「好了,沐,現在可以說了吧。」公主發話了。

沐點點頭,提起羽毛筆,然後,在他面前的一張白紙之上,卡拉迪亞西海岸的輪廓線就這樣被惟妙惟肖地描繪了出來,然後,他蘸了蘸墨水,在靠近中部的地方,打下了一個難看的墨團,並潦草地標註了一個單詞,帕拉汶。

「有可靠情報顯示,帕拉汶港的停靠量達到了一個從未有過的高度,其中還有大量的諾德船隻。而且,城內也駐紮著大量的貴族與士兵,」沐抬起頭,看著兩人問道「對此,兩位有什麼看法?」

「哈勞斯大壽,」法提斯看了一眼公主殿下,見她沒什麼反應,就開口答道,「應該是前來恭賀的貴族與商人。」

「可是,他手下的四根鐵杆居然有三個不在帕拉汶,」沐繼續說,「哈倫哥斯駐守在烏克斯豪爾,克萊斯應該是帶兵襲擊了我們,而格魯恩沃德不知所蹤,但據說也駐守在烏克斯豪爾,你不覺得有問題么?」

「你想說什麼,沐?」艾索娜皺了皺眉頭,開門見山道。

好吧,看來您不是很享受動腦的樂趣。」商人隨口打了個哈哈,然後在南方標註了一個地名,亞倫。

「大量的貨船,大量的士兵,以及大量的諾德人,讓我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說著,他從海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弧形箭頭,從斯瓦迪亞的帕拉汶指向了羅多克的亞倫,「從帕拉汶港出發,沿海路,在亞倫附近的灘涂登陸,然後,從羅多克內部的薄弱處一路進攻,與烏克斯豪爾的哈倫哥斯夾擊維魯加。而且,這個時候,薩蘭德人的進攻也應該開始了,羅多克南部的主力軍團無法抽身,維魯加將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如果薩蘭德人取得了突破,那麼雙方就可以從巴甫倫河瓜分羅多克,就算沒有,也能拖住羅多克南部軍團很長的時間給哈勞斯擴大戰果。」說著,他看了看公主殿下,繼續說「這樣,他不僅能獲得大量土地,而且,成功地為『死在羅多克人手裡的騎士公主』復了仇,然後,在斯瓦迪亞內部的聲望達到頂點,順便將王權派最後的力量掃除乾淨。考慮到羅多克人一貫喜歡把主力軍團布置在維魯加與傑爾喀拉,而且近期也沒有接到大規模軍事調動的情報,我覺得,哈勞斯的勝算挺大。」

「不可能,」艾索娜搖搖頭,「自從卡拉德帝國滅亡以後,斯瓦迪亞人徹底淪為了旱鴨子,在海上遇襲的話。。。等等,你說。。。諾德人?」

「沒錯。」沐說著,將雅米拉給他總結的情報冊子遞給了艾索娜,「有人在帕拉汶港目擊到了『獵牙』部落的王船,這個部落很強大,可以說是西海一霸也不為過,常年盤踞在斯瓦迪亞周邊海域,收取保護費。」

「以哈勞斯的地位,結識他也沒什麼奇怪的,不是么?」

「沒錯,但是,在這個時間,這個局勢下,就這樣來到帕拉汶,」沐神秘地一笑,「沒有什麼陰謀的話,哈勞斯也不可能登上王座了。我個人認為,兩個人估計是締結了盟約,或者哈勞斯付出了什麼代價請求獵牙部落保護他們的運輸船隊之類的。而且,既然對斯瓦迪亞這麼熟悉的公主殿下都不覺得會從海上攻擊,那麼葛瑞福斯更不可能發覺。這也是我覺得,為什麼哈勞斯勝算很大的原因。」

「那麼,我們接下來的計劃?」

「當然是佔領一個城好讓你加冕為王咯。」

「哎?」艾索娜愣了一下,話題跳躍度這麼大,讓她有點不適應「不過,如果只是要一個根據地的話,就憑血鋒騎士都能打下大多數城堡了吧。」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法提斯聞言,也不住地點頭。

沐扶額,無奈道「我的公主殿下,您可是要在那所謂的根據地里加冕為王的啊!如果隨便找個村子或者城堡加冕,滅了聲勢不說,您的正統性絕對會遭到質疑啊!」

「這倒是」艾索娜若有所思。

「而且,為了起碼能在正統性上壓哈勞斯一個頭,這座城市還不能隨便,必須是斯瓦迪亞境內,還具有王都資格的城市。」

「嘶,」這話聽得法提斯后牙槽一陣發酸,「你不會想打蘇諾吧!」

艾索娜眼睛一亮「對呀,蘇諾,克拉格斯公在那呢,去那邊絕對沒有問題。」

「可是,那樣的話我們依然陷在包圍之中,局勢沒有任何好轉不是么?」沐煩躁地搓了搓頭髮,「所以,我們只有一個選擇。」

他在那勉強可以稱作地圖的右下角打了個點,再次標註了一個地名,

烏克斯豪爾!

烏克斯豪爾,和大陸上的任何一座城市比起來,都顯得非常特別。首先這座城市建立在羅多克群山某支余脈的高崖之上,可以說是整個斯瓦迪亞海拔最高的城市,而且這座城市三面臨崖,高崖下面又是寬大的葉河,這種獨特的地理位置,讓進入烏克斯豪爾的路只有那麼不臨崖的那一條,也是因此,偌大的烏克斯豪爾,也就只有兩面城牆而已,一面外牆,一面內牆。

而如果有人想要從陸上攻打烏克斯豪爾,只能由東向西,絕望地仰攻那高大的城牆。而精明的芮爾典人早就把附近一大片樹林全部砍伐乾淨,所以,士兵在仰攻的道路上會完全暴露在城牆的火力之下,在接近城牆之前就流干最後一滴血液。

好吧,既然我無法正面攻克這座要塞,那我圍而不攻還不行嗎,直到城內耗乾淨糧草,最後不得不投降。遇上了難以攻打的城鎮,幾乎所有的統帥都會這麼選擇,但這也意味著這座城市的設計師也明白這一點。於是,城內開通了一條隧道,直接從懸崖上的城市鏈接到懸崖下的一處淺灘,這樣,源源不斷的補給就能通過葉河毫無阻礙地運進烏克斯豪爾。而這處淺灘,最終也發展成了一座漁村,名為葉瑞閣。在古芮爾典語,也就是現在大路通用語的前身,中的意思是,葉河眷顧的人們。

這也是為什麼,這座城市一直是羅多克人的眼中釘。他們要向北進攻,必須攻克這座要塞,要不然,自己的後勤運輸路線無法保障。然而,自從獨立以來,斯瓦迪亞和羅多克圍繞著烏克斯豪爾進行了無數次大大小小的戰鬥,可是這座城市卻從來沒有因為任何原因陷落過,反而埋葬了無數羅多克的冤魂。

說道烏克斯豪爾,它的建立著實不得不提,而要談論這個話題,那就必須追溯到卡拉德帝國中期,薩拉查四世統治的那段時間。 薩拉查四世的父親,克林寧二世皇帝病逝的時候,他才只有十四歲,甚至還沒有成年。所以,他的叔父維魯加親王不由得動了心思。然而,年幼的薩拉查四世卻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政治能力,在內閣里和自己堪稱人精的叔父鬥了個旗鼓相當,最後還棋高一著,將他流放進了羅多克群山之中。當然,名義自然是養老。為了能夠徹底控制住他的叔父,他在群山的出口處建立了整個大陸最大,最豪華的「監獄」,沒錯,就是維魯加,如今的錦緞之城維魯加。

然而,維魯加絕對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哪怕在這座被各種奢侈品堆滿的城市裡,依然不改初心,準備著自己的造反大業,和小皇帝各種明爭暗鬥,不可開交。可惜,薩拉查四世並不是個幸運的人,打小體弱多病的他最終沒能逃過死神的追索,還沒能實現一番抱負,就病逝在蘇諾,駕崩之時,還不到四十歲。

皇帝生前,膝下有兩男三女五個子嗣。其中,長子酷愛軍事武學,年紀輕輕便已經成為了帝國之中能統兵的大將。次子則更嚮往智略與知識,甚至已經能幫自己的父王處理一些政務。而相比起兩位傑出兄長,三位公主就顯得有些泛泛。長女早早地嫁給了手下的一位封臣,次女正跟著宮廷講師研習歷史,而三女更是平淡無奇,由於她是風流的薩拉查四世與一位侍女一夜風流的產物,哪怕擁有公主的頭銜,卻根本沒有人正眼看過她。而她,平時也唯唯諾諾的,甚至連一些侍衛與雜役欺負了她,都不敢做聲。

而這次,薩拉查是突然發病地,然後一直昏迷不醒,直至斷氣也沒能留下遺囑。卡拉德帝國的繼承法是長子繼承製,所以,駐守在外的大王子聞訊之後,立馬返回蘇諾,準備繼承大統。

可是,事與願違,當他和部下們進入皇宮以後,立馬被埋伏在幕簾後面的近衛軍控制,然後二王子帶著他自己的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當場宣讀了一份來源於一個疑似刺客的侍從的口供,然後宣布大王子刺殺父君的罪名,接著沒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就將其按上了斷頭台。然後自己戴上了皇冠,宣布繼承大統。

這一舉動立馬在王宮與內閣引發了軒然大波,整個朝會之上,基本都是對二王子的口誅筆伐,拒不承認他的君主地位。哪怕蘇諾所有的軍隊早已被二王子所掌握,可是,由於貴族的勢力盤根錯節,他並不敢對那些大臣下手。於是,那些大臣更加囂張跋扈。

勵志成為學者的四公主自然也很快了解了這件事兒,充滿正義感的她立馬找到了自己的兄長,然後企圖用自己所積累的知識與口才來勸服這位走偏了道路的王子。不巧的是,當時的二王子正在火頭上,看到自己的妹妹也來對自己嘰嘰歪歪,立馬憤怒地失去了理智,等他因為衛兵和侍從的驚呼而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佩劍已經貫穿了妹妹的心臟,公主的鮮血灑了一地,直到斷氣的那一刻,她的眼中還是憤怒,哀痛與難以置信。

二王子很後悔,不過,智慧如他當然知道,這種事情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冤死自己的兄長時有罪名,有罪證,雖然都是偽造的,但畢竟也有開脫的理由,一些支持他的大臣還是有機會辯駁的。但現在,周圍這麼多近衛軍,這麼多侍從,眾目睽睽之下,簡直是證據確鑿。

絕望之下,他不由惡向膽邊生,趁著夜色,帶著士兵包圍了自己三妹的府邸,然後將她家從上到下,一個不留地殺了個乾乾淨淨。他的意圖很明顯,其他的直系繼承人全部死光了,哪怕大臣們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他皇帝的地位。然而,當他再次召集群臣,準備正式加冕的時候,依然遭到了強烈的反對。他這才想起來,他還有一個最小的妹妹,那個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小雜種。與此同時,他也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這些大臣打的什麼主意了。皇帝新喪,可貴的是還沒有遺囑,於是,大臣們為了攫取更大的權利,自然希望一個「乖巧」的皇帝上位。而自己,表現出來的野心讓他們感到了恐懼。要不然,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人將那個「雜種」推上皇位的。假如自己沒有對兄長動手,按照繼承製,這些臣下不可能有這個機會,只可惜。。。不過,現在說什麼也晚了,為了皇帝的寶座,他已經鑄下大錯,不可能再回頭了。

於是,他草草結束了朝會,故技重施,將他最後的一個妹妹堵在了她自己的房間。正當他志得意滿地欣賞著那個小女人驚恐的表情時,他最信任的親衛長卻將長劍刺進了他的背心。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地不知所措的二王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隱去了平時唯唯諾諾的表情,變得高傲而自信,而那位親衛長卻帶著一眾親衛向她行禮,並尊稱其為「女皇陛下」。

直到這時,二王子才明白過來,他的親衛早就不知不覺地被這位沒有任何存在感的皇女所收買,而且,她肯定早就和外面那些朝臣有所聯繫。要不然,那些見風使舵的混蛋也不可能在他殺死三皇女之後,甚至連商議都沒有,立馬就將這位五皇女推上了前台。

不過,已經晚了,當他了解到這位幺妹的心機有多麼可怕的時候,他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於是,薩拉查四世的五皇女,後世被稱作「狼心女皇」的暴君,瑪麗伯妮·聖·卡拉迪瑞婭,正式登上了歷史的舞台。這位飽經世態炎涼的皇女對手下的封臣們自然不會有什麼好感,但為了消除大臣們的戒心,她也不得不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他們擺弄。直到,她找了個機會,偷偷將被關押的大王子親信釋放了出去,並和鎮守其他城市的大貴族們取得了聯繫,在一番協議之後,原本已經一團散沙的大王子勢力立馬在她手下重新凝聚起來。

大王子本身投身軍伍,所以,手下的勢力大多是統兵的將領,換句話說,就是武力十分強大,強大到控制了整個近衛軍的二王子甚至不敢正面與他決戰,只能耍手段將其誘殺。而這股勢力,現在就這樣寄托在了瑪麗伯妮的名下。很快,這位新上任的女皇就開始顯露她的野心。

一個月以後,鎮守各地的貴族帶領軍隊返回國都蘇諾,參加女皇的登基慶典,而慶典結束以後,他們不僅沒有離去,反而控制了各個蘇諾所有貴族的宅邸,然後,將不肯服從女皇命令的大臣殺了個一乾二淨,包括他們連帶的那些靠山。而近衛軍,自忖打不過鎮守四方的貴族聯軍,所以,不得不明哲保身,不僅和支持他們的貴族斷絕關係,甚至幫助女皇鎮壓那些不肯死心的貴族發動的刺殺與暴動。這場事變僅僅在一個夜晚就落下了帷幕,而結果就是,蘇諾里,伯爵極以上的貴族基本死光,而男爵也被清洗大半。這,就是卡拉德歷史上的著名事件,「長刀之夜」。

當然,雖然這手段及其血腥殘暴,但結果也是明顯的。這一舉動打破了卡拉德帝國一直以來盤根錯節的官僚,貴族體系,並且,在這之後,女皇陛下破格提拔了各地有才幹的青年貴族,讓整個官僚體系煥然一新,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同時,也讓卡拉德帝國實現了空前的團結。

這段劃一下,考試重點,必考。

總之,當操著軟糯口音的嬌小女皇再次登上皇座的時候,已經沒有人敢小覷這個心機深沉的女人了。等整飭了宮廷的女皇陛下終於能真正處理政務的時候,她卻發現,羅多克那邊已經一團糟。那位六十多了還賊心不死的爺爺輩親王居然已經頗具氣候,在維魯加擁兵自重,隱隱已經有聯合羅多克群山中數位領主反抗帝國的意思。

果斷的女皇立馬下達命令,在葉河兩岸建造一條由要塞與城堡組成的防禦線,以抵禦維魯加時刻可能發動的進攻。同時,集結貴族們的部隊,沿河紮營。一來,防禦叛軍的進攻,二來,則是作為監工,督促城池的建造。這也是烏克斯豪爾,溫科德堡以及現在的哈倫哥斯堡的由來。

隨著局勢不斷地惡化,維魯加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在羅多克領主的簇擁下,於維魯加城宣稱為皇,並指責當今的卡拉迪亞的瑪麗伯妮女皇血統不正,冷酷血腥,不配為皇。於此同時,舉兵東出維魯加,向斯瓦迪亞行省進軍。

然而,這位老人實在低估了帝國的軍力,只要羅多克人離開森林,就立馬會被輕騎兵發現,然後被迎來重騎兵沖的東倒西歪。這時候,羅多克地區無法養馬的劣勢暴露無疑,他們打不贏,卻又逃不了。在幾次衝鋒未果之後,損失慘重的維魯加不得不領軍重入山林,在林中修建了一座城堡,打算長期與卡拉德正規軍對峙。這座城堡就是後來,基本每一次羅多克和斯瓦迪亞開戰時,都會被反覆爭奪的阿哥爾隆堡。

可是,這個世界總會給人意外。正如很久之前就說到過的,薩拉查四世的奢侈品並沒能瓦解維魯加的野心,但卻成功的腐化了羅多克的人民。這人民之中,自然也包括了那些領主。之前,那些短視的領主被維魯加忽悠,覺得勝算很大,於是就一波A了上去,結果被打的落花流水地逃了回來。這時候,維魯加又說要搞什麼戰略相持,武裝割據,說這樣可以贏。但那些貴族們由於前車之鑒,哪還會信這種鬼話。於是,在心機女皇和一眾腹黑大臣的經略下,這些領主們可恥地慫了。他們找了個機會,從背後捅了維魯加一刀,然後將他的人頭割了下來,進獻給女王,以乞求原諒。

所以,一代梟雄維魯加就這麼死的不明不白。。。。這還真是天意弄人。

至於那些貴族們結果怎麼樣,不是我們關心的內容。既然維魯加危機已解,大臣們建議,那三座城池就不必再建了,反正無法發揮作用,再建造下去只是靡費國帑而已。但是,女皇陛下一把回絕了這個議題,以自己的強權強令將建城工作繼續下去。為了保證那些心懷不滿的大臣們不會消極怠工,她還特意強硬地宣布,給那座還未建成的城市命名為烏克斯豪爾,即不落要塞的意思,並宣布,將帝國的首都遷至那座城中。不過考慮到烏克斯豪爾還沒有建成,所以,女皇還是暫居蘇諾。於是,帝國史上出現了最荒唐的一幕,堂堂女王不居於首都,而帝國首都居然還是一座未建成的城市。

烏克斯豪爾採用了最高級的建造標準,由最好的設計師設計並監工。打個比方,無論是他的外牆還是城堡圍牆,都不像其他城市由石膏或者黏土粘合城磚,而是用鐵汁來彌合縫隙。因此,由於時間的流逝,整面城牆被鐵鏽侵染成紅色。再加上無數羅多克人血濺於此,烏克斯豪爾又被稱為「鮮血之城」。

但是,烏克斯豪爾不是一天建成的。為了這座城市,年輕的女皇由青絲等成了白頭,終於,在她生命的最後一百天時,搬進了這座幾十年前就被預定的國都。雖然這座城市成為名副其實的首都只有一百天,雖然女皇一去世,首都又被搬回了蘇諾,但烏克斯豪爾也在這不算長的時間裡擁有了首都的資格,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故都」。

現在看來,女皇的決定雖然比較「直截了當」,但的確是富有遠見卓識的。要不是這條三座城塞組成的防線,早已沒落的斯瓦迪亞王室正統估計在應付其他幾國的合攻時,就被羅多克人打穿了。

但是當時的人們並不這麼認為,只當這是女皇的任性和專斷。所以,在她去世以後,人們卻給了這位偉大的女帝以「狼心」的稱號。這個稱號與斯瓦迪亞帝國的開國皇帝「獅心王」相對,用狼來諷刺女皇的殘酷與嗜血,卻又不像獅子那樣,擁有與其野心相配的實力,只會恃強凌弱,胡作非為。

嘛,科普先到這裡,話說當法提斯聽說目標是烏克斯豪爾的時候,臉色變的更加慘白。

「比起烏克斯豪爾,我寧願去攻打帕拉汶。」他如是說道。

「當然,帕拉汶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沐看樣子將法提斯的抱怨當了真,仔細地分析道「不過,帕拉汶附近太安穩了,沒有一個渾水摸魚的機會。以我們的兵力,強攻實在太困難。反觀烏克斯豪爾,時時刻刻都可能有變數,我們奪取的機會也大了很多。」

「沐,」艾索娜突然開口了,「既然你提出了這個構想,那麼你一定已經有計劃了吧。」

「沒錯,」沐認真地點點頭,「一個漫長而複雜的計劃。」 某天深夜,諾頓緩緩將船靠岸。然後向著北岸眺望著。

「老大。」一名船工輕輕抹了把汗,半彎腰,湊到諾頓耳邊,「老大,這黑燈瞎火的,還要在這種程度的激流中逆流而上,這不是件輕鬆的活計啊。更何況還要靠岸,一不小心就會撞到礁石或者擱淺。。。」

「你想說什麼?」諾頓不耐煩地問。

「您這次到底接了什麼活啊,幸虧兄弟幾個操船技術不錯,要不然可能真要出事兒。」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在按照老闆的要求辦罷了。」諾頓嘆了口氣,繼續說「只是諾迪覺得這生意對我們霜燕好處很大。」

「哦。」比諾頓高出了差不多兩個頭的健碩船工放心地舒了口氣,「既然雅爾都覺得有好處,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是啊,諾迪的腦袋一直很好使。」諾頓眯起了眼,因為他突然在岸邊看到了一陣影影綽綽,「來了。」

隨著搖擺的陰影逐漸臨近,這幫諾德人終於看清楚了是什麼東西,是一輛輛由馬拉的貨車組成的隊伍。

突然,隊伍中傳來一個聲音,「那邊是諾頓的人嗎?」

「是的!」聽到了詢問聲,諾頓立馬回應了一句。

「那就好,拜託,派點人來搬東西,為了保密,我的人手帶的不多。」

諾頓一揮手,背後數十個壯漢從船板上跳了下來,直奔貨車。當他們抱起貨車中的袋子時,一股濃郁的麥香立馬讓他們精神一振。

「這。。。這是?」

「沒錯,糧食。」那人回答道,「全部都是糧食。」

諾頓也施施然地跳下船,走到那人面前,笑道「沐老闆,真沒想到你居然會親自過來。」

「畢竟這次是跟諾德部族做交易,」沐掀開兜帽,任憑有些凌亂的發梢在河風中亂舞「以你們的身份與立場,估計不容易取信於他們吧。所以,我作為一個和兩方都沒有什麼實際利益的中間人還是挺有必要的。」

「嗯,還是老闆想的周到。」

「呵,話說回來,人都約上了么?」

「放心,我們霜燕還是有幾分薄面的。」在羅多克附近海域的一片洋麵上,打著靛青色燕子旗幟的長船整齊地排成了一排,只有一艘大型羅伊斯式貨船。這種貨船是一種典型的卡拉德系艦船,與遠洋用的伊利斯帆船一脈相承,只不過,因為大多用於淺海或是內河航運,所以,個頭沒有伊利斯帆船那麼大。不過,比起諾德貨船來說,完備且寬闊的甲板底艙已經讓其加分不少,再加上純帆動力以及尾舵的方向控制,讓它要求的水手數量遠遠小於諾德式的槳帆船,這意味著乘員們可以攜帶更少的補給走完相同的航程,更意味著船艙里可以塞更多的商品。總的來說這帆船絕對是海商的利器之一。當然,比起諾德船隻,造價也要高出不少。

諾迪他們已經買得起這種帆船了,看來他們去年吃大戶吃的很過癮啊。正這麼想著,雅米拉已經將一碟片好的魚肉端了上來,沐道了聲謝以後,用夾子將魚片一片片地攤在烤爐上。而雅米拉則安靜地侍立在一旁,時不時幫忙刷點香料什麼的。

當沐正想著諾頓他們時,站在舵位上的諾頓也在打量著沐他們。

諾頓對沐這個大老爺們自然是一點興趣都沒有,讓他感興趣的是沐背後站著的那個女僕打扮的妹子。從她高挑的身材以及耀眼的金髮來看,絕對是諾德人沒跑。可是,正如艾索娜曾經感到吃驚一樣,諾頓也為這個女人身上所表現出來的恬淡與雍容的氣質感到不可思議,如果不是穿在身上的女僕裝,說她是一名貴婦人也未嘗不可。雖然並不是所有諾德人都有狂躁症,但常年在航船上的貧乏生活與浴血廝殺註定了他們會走向瘋狂,女人也不例外。傳統的諾德女人甚至根本沒有矜持與羞澀的餘裕,她們和男人一樣,如果不想被當做廢物拋棄,那就必須同樣拿起斧頭,踏上劫掠的長船。經年累月之後,她們甚至會變得和諾德的漢子一模一樣,渾身血腥酒臭,滿口都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甚至和同僚一起滿足生理需求的時候也毫不避諱。

身邊都是那種女人,看見了雅米拉之後,不免眼前一亮。說實話,要不是她是沐的女人,諾頓絕對會將她搶回去,哪怕她一點戰鬥力都沒有。

不過,雖然沒辦法把她納入自己的後宮,了解一下也是好的嘛。所以,他裝作毫不在意地向烤著魚片的沐打哈哈,「我說,沐老闆,怎麼你身邊的妹子又換了?不向我們介紹一下么?」

「喔,不好意思。」沐拿著刷油的刷子,向著雅米拉的方向點了點,「雅米拉,諾德人,我的學徒兼助理,以前幫我管著羅多克的生意,所以不常往外跑。。。」

「不好意思,諾頓將軍,我的主人失言了。」雅米拉向諾頓的方向微微一鞠躬,恭敬地說「我是主人的女僕,雅米拉。」

諾頓奇怪地瞅了沐一眼,卻看見沐正苦笑著向他聳聳肩。戰士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絕對有故事,不過,他不是很感興趣就是了。

兩人閑扯了兩句,海平面上突然響起了一陣激昂的號角聲,然後又是三陣同樣的聲音響起。兩人同時精神一振。

「來了,快吹號角!」諾頓向著這邊的水手吩咐道,然後,又是一陣號角聲從自己船上響起。很快,海平面上就露出了林立的桅杆與旗幟,看樣子,他們的「客人」已經到了。

「老闆,」趁著「客人」們還沒登船,諾頓向沐介紹道「這次請來的四個部落分別是『狂鯊』,『白鷗』,『血冽』與『寒爪』,旗幟則分別是鯊魚頭,海鷗,紅色雪花與爪痕,都是群島里的大部落,而且,和『獵牙』或多或少有點嫌隙。」

「那『獵牙』呢,有多少盟友?」沐突然問道。

「基本沒有。」諾頓回答「大多數盟友最後都被他們吞併了,所以,在成就群島最強大部落之名的同時,他們的名聲也爛透了。至於一些小附庸,只要我們在一次突襲中將『獵牙』打垮,他們自然會作鳥獸散。」

「明白了。」這四個部落里,武力最強的是『狂鯊』與『血冽』,和我們『霜燕』實力相當,甚至還要強上一分。『狂鯊』的雅爾是一個戰狂,特別喜歡用斧頭說話,所以,建議您做好打一架的準備。」

沐點點頭,「『血冽』呢?」

「『血冽』很有特點,」諾頓繼續說「他們的首領是一個女人。」

「女人?」

「沒錯。」諾頓點點頭,「諾德部落里,向我和諾迪這麼和諧的幾乎不存在,大多數部落都是誰有力量誰當老大。而『血冽』中,就是那個女人最強。不過不要因此小看這個部落,不是他們男人不行,而是那個女人太BT了。」

「我知道。」沐苦笑一下,「我也見過不少BT的女人。」

「沒錯,」諾頓笑了一下「艾格娜就是一名強大的戰士。」

她還是你老闆的老闆,沐在心裡無奈,不過正事兒還是得談「那另外兩個部落呢?」

「『寒爪』沒什麼好說的,是一個老牌大部落,他們的實力一直很穩定,在群島北面堪稱一霸,全盛時期甚至能和『獵牙』一較高低。至於『白鷗』。。。」諾頓嘆了口氣。

「怎麼了?」

「在『獵牙』崛起之前,『白鷗』就是第一部落。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一直沒能培養出什麼像樣人才,所以,這個部落沒落地很快,而且快六十歲的『白髮戰神』還只能一直在雅爾的位置上頂著,正式這位老爺子的智略讓『白鷗』還能在大部落中有一席之地,這次答應我的邀請估計也是指望著能不能在死之前最後搏一把,為部落搏出一個前程。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什麼時候老爺子去世,什麼時候『白鷗』就會滅亡。」

說道這裡,諾頓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不知是感嘆英雄遲暮還是世道多艱。至於沐,則靜靜思索著。因為他突然靈光一閃,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利可圖,卻有些抓不到要領。

五個部落的船隊在廣闊的海面上圍成了一個圈,然後各自船隊中最大的那艘王船向著圈中的「霜燕」貨船駛去。掛著鯊魚旗幟的那艘一馬當先,可以說是用撞的停在了貨船旁邊。啪嗒,跳板放下,一個接近兩米的壯漢帶著隨從跳到了貨船上,然後理都沒理在一旁烤魚的沐,低頭看著諾頓說「矮子,你叫老子來有啥事?」

諾頓還沒答話,「雪花」船也靠了過來,一名精壯的女子也跳了上來。「斯科爾,禮貌些,這裡還有一個芮爾典人呢!」說完,帶頭哈哈大笑。這在諾德的部族中,是個挺普及的笑話。芮爾典人是最講究禮節的,覺得無禮的諾德人是野蠻人,低賤者,但最後還是被諾德人打敗了,所以,諾德人常常用這件事兒嘲諷芮爾典人。

沐自然聽得出來,但也並沒有氣惱,只是滑稽地欠欠身,繼續烤著他的魚。被稱作斯科爾的諾德漢子瞥了沐一眼,冷哼一聲,繼續找諾頓談話。接著,第三,第四艘王船靠了上來,王船的主人也都不約而同地帶著兩名護衛上了貨船,其中一個比斯科爾略矮,但也是標準的諾德人體型,另外一個,鬍子和頭髮都已經花白,但是腰桿依然挺直,只是眼神中的疲憊怎麼也掩飾不住,看樣子,這位就應該就是諾頓口中的「白髮戰神」了。值得注意的是,來者或多或少都會瞥沐一眼,只不過僅僅是瞥一眼而已,只有這位白髮戰神,盯了沐好一會兒,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好了,」看著人到齊,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歡迎各位雅爾與我做生意,能在這裡親自與諸位會面,是我的榮幸。」

各位雅爾紛紛向沐那邊瞥了一眼,但又都看回諾頓,斯科爾不耐煩地向諾頓問道「矮子,這個芮爾典人是怎麼回事?」

諾頓深吸了兩口氣,把火氣壓下去,向各位雅爾介紹道「這位是大陸上赫赫有名的羅登-羅斯商行老闆,沐,這次,也是他請我約大家出來一敘。」

說道這裡,雅爾們不由得都將目光投向了商人。和其他雅爾帶有蔑視與好奇的目光不同,「白髮戰神」微微蹙了蹙眉頭,好像覺得有些不太妥當。

但諾頓沒有停下,走到沐的身邊,向商人一一介紹這些雅爾。

「這位是『狂鯊』的首領,斯科爾。」他指著最先上船的那個高壯大漢說道,「他是我們之間武藝最高的人,部落的實力也最強。」

聽到諾頓這麼說,斯科爾滿意而驕傲地哼了一聲。

「諾頓,你這麼說就不對了。」那個女人不滿的插話道「我自認為我們『血冽』並不比他們『狂鯊』差,你不能因為我是女人就有所歧視。」趁著斯科爾還沒發飈,她趕緊轉向沐,道「小女子蘇菲娜,很高興見到你。」說著還提了提不存在的裙子,行了個滑稽的屈膝禮,不過,無論是語氣還是動作都沒有一點禮貌的感覺,反而嘲諷味兒滿滿。

沐依然很淡定,同樣還了個頷首禮。這算是一次還擊,因為頷首禮一般是上級對下級使用的。只不過諾德人並不清楚這點,所以,倒是有點對牛彈琴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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