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咒倒是用得不錯。」晉雲凜輕笑了一聲。

手指輕輕一動,微光流動。

再一看,晉雲凜修長的手指之間,哪兒還有什麼外套和雨傘,分明只剩下兩片再平凡不過的樹葉了……

「叮咚」一聲。

門鈴突然響起。

「晉雲凜,有人找。」

安暖半躺在沙發里,扯著嗓子喊人,一點也不想起身。

「你幫我開門吧。」晉雲凜隨手將樹葉扔在垃圾桶里,繼續做著早飯,索性就讓安暖幫忙了。

「嘖嘖,果然是剝削我們這些勞苦大眾的資本主義。」安暖一邊碎碎念,一邊起身走到門口。

門一開。

「晉先生,這是您訂的報紙,我給您送過來……」

話還沒說完,門外一臉諂媚的保安就愣住了,目光震驚地望著面前的安暖。

這……這不是之前那個外賣小妹嗎?

對於安暖這個小丫頭,保安印象還是挺深刻的。

畢竟外賣團隊里難得出現一個女孩,而且長得還挺水靈,更關鍵的是這丫頭片子之前還給了他吃了顆不軟不硬的釘子,讓他氣了足足一天,怎麼能不記得呢?

沒成想,竟然又在這兒碰見了?

不過她怎麼會在這兒?

還是在這個時候?

「你找晉雲凜的?」安暖開口問道。

「……對。」

保安吶吶地回答。

模樣木訥,但腦子已經迅速地開始運轉起來。

這女人稱呼晉先生的語氣非常隨意,再加上她衣服上有明顯的睡痕,很顯然,她昨晚就是在這兒過了夜的。

難不成……她是晉先生的女人?

一想到這兒,保安身上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別人只知道晉先生只是這裡的住戶,但他卻通過七繞八拐的親戚關係知道,這晉先生的身份不一般,至少在世外桃源所有的住戶里,算得上是地位頂尖的了。

這麼一個人物,他哪敢得罪?

可誰成想,這個不起眼的外賣小妹竟然和晉先生有關係?

保安不由得叫了聲苦。

要知道,仗著能在世外桃源當保安,他平時為人就有些高傲,更別提把安暖一個小小的外賣人員看在眼裡了。

可沒成想,這一個不小心就踢到了鐵板。

「你要進來嗎?」安暖推開門問道。

「不……不用了,我是來送報紙的。」保安摸了把頭上的冷汗,被自己的腦洞嚇得厲害。

「怎麼了?」聽到這邊久久沒有動靜,晉雲凜從廚房走過來,一雙眼睛往兩人間一看,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出什麼事了嗎?」

「沒,沒有。」

這個時候,這保安哪敢應承下來,趕緊搖頭。

「沒什麼。」安暖也跟著搖搖頭。

就這簡單的三個字,讓保安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回歸了原位。

將報紙交給安暖后,保安這才同手同腳地離開了。

經過拐角,隱約聽到後面安暖模糊的聲音,保安腳步一個趔趄,差點摔了一跤——「你們這麼好的小區,也該注意一下素質要求,至少保安應該要識字吧,實在不行就多培訓培訓一下,別捨不得錢嘛。」反正你們都這麼有錢了。

「行了,趕緊過來吃早飯。」

不知道安暖這詭異的腦迴路又跑到哪去了,晉雲凜無奈地笑了笑。

兩人走回飯廳。

晉雲凜做的是海鮮粥,還專門配上了幾個小菜,光是賣相就挺好看的。

「哇塞!」

安暖坐下嘗了一口,味道頗有幾分驚艷,忍不住開口道,「就你這手藝,還點什麼外賣啊,自己做不就得了嗎?」

晉雲凜輕笑了一聲,「一個人,懶得吃,也懶得做,麻煩。」

索性就點外賣了。

男人的語氣雖然輕描淡寫,但不知道為什麼,安暖卻從中聽見了幾分寂寥。

也是,偌大一個家,就晉雲凜一個人,自然會覺得孤單。

「沒事。那這樣,以後我有機會,就過來陪你吃飯。」安暖仗義地拍了拍胸口,一幅好哥們的樣子。

晉雲凜笑著看了她一眼,「得了吧,你不就是想來蹭飯嗎?還打著陪我的幌子!」話是這麼說,他眼底的笑意卻顯得越發真切了幾分…… 難得休一天假,安暖本來打算在晉雲凜這兒好好享受一把有錢人的生活。

結果卻發現,這似乎和她平時的日子也沒什麼兩樣。

都是一日三餐,半丈床眠。

晉雲凜:「……」

你當然覺得沒什麼差別了。

三餐都是我做的。

床榻也都是我鋪的。

你光吃好睡好就行,能有什麼不同?

說實話,直到現在,晉雲凜才對自己的容忍度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哈哈,那個,」對上晉雲凜投訴的目光,安暖這才不好意思地低頭輕笑了兩聲,「現在人類不是要共建和諧社會,提倡尊老愛幼嗎?」

你就當孝敬我老人家一次唄。

畢竟要是以年歲來論的話,晉雲凜都得稱呼她一聲老祖宗了!

她兩萬年的歲月可不是白活的。

「尊老愛幼?」晉雲凜喝了口鮮榨的果汁,語氣頗為玩味,「那你是老還是幼啊?」

當然是老了!

安暖理直氣壯地挺胸,正要捍衛自己長輩的尊嚴。

「你身份證上面是多少歲來著?」結果晉雲凜這話一出,她瞬間就泄了氣。

當時辦理身份證的時候,安暖說不出自己具體的年紀,派出所的人也就估摸著個大概,給她填了個日期。

等安暖後來明白這幾串數字代表的意思后,才知道自己一下子就從老祖宗的輩分被降到了小屁孩的等級!

見誰都得矮上一輩!

你說憋屈不憋屈!

安暖不知道的是,當時派出所的人看她那幅稚嫩的樣子,覺得她最多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

要不是考慮到她的生存問題,把她的歲數往上加了一兩歲,她現在就得頂著個「非法童工」的名頭出來工作了。

看著安暖那副頹敗的樣子,晉雲凜突然覺得嘴裡的果汁怎麼這麼好吃呢!

……

不上班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又得上班了。

「來,趙先生,這是你點的外賣。」

只是一個早上,安暖已經接連送了四單外賣了,這是第五單,等送完后,她就準備先去吃午飯了。

嗯……剛才配餐那家的酸辣粉好像還不錯,價錢也不貴。

安暖暗暗思索著。

接餐的趙先生從門裡擠出來半個身子,也不說話,低著頭。

長長的劉海掩住了他的面龐,看不清他的樣子,伸出來接外賣的手卻帶著幾分蒼白。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安暖對人對事也多了幾分警惕心,瞧見這人的舉止有些異常,忍不住詢問道,「那個,你是趙先生嗎?」可別被誰冒領了外賣。

男人動了動嘴,面上帶了幾分勉強,半天才擠出一個嗯的氣音來。

聞言,安暖這才放了心,將外賣交到他手上,下意識地添上一句,「可以的話,麻煩你給個好評好嗎?」

拿到外賣,青年顯然鬆了口氣,點點頭,一張嘴。

「好的。」

「好的。」

就像二重奏似的,青年話音才剛落,一個細細的聲音不知道打哪兒冒了出來。

青年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提著外賣,轉身就想往屋裡躲。

留下待在門口的安暖,若有所思地開口,「……咦?這年頭,還有人喜歡養應聲蟲嗎?」

應聲蟲三個字一落。

青年腳步殊地一頓。

猛地轉頭看向安暖,那蒼白而乾淨的面龐一下子露於人前,眼底深處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希望與顫抖。

「等等,你知道我這個病?」

「等等,你知道我這個病?」

青年的聲音帶著幾分清透,乍一聽,非常舒服。后一個聲音卻細細的,仿若十三四歲的孩童。

差別非常明顯。

如果有細心的人仔細傾聽,就會發現后一個聲音是從青年肚子里發出來的。

肚子里還會冒出人語?

這要是電視情節,肯定頗受歡迎,但要真發生在現實生活中,效果恐怕就截然不同了。

趙一語就深受其害。

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是一個正常的孩子,長相乖甜,深受長輩和老師的喜愛。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總覺得身邊有人模仿自己說話,只要他一開口,下一秒,就會有人像復讀機一樣重複他剛才的話。

一開始,這聲音很微弱,別人幾乎聽不到,只有他自己隱隱有幾分感覺。

他把這事告訴了父母,卻沒引起父母的注意,只認為這是小孩兒的胡言亂語。

可是隨著時間過去,他漸漸長大,肚子里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亮。

這嚴重影響了他的日常生活,只要他一張嘴,兩個聲音接連冒出來,人們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身邊的同齡人也不復往常的和善,而是指著他罵他怪物,甚至朝他吐口水,扔石子兒。

久而久之,他就不願意開口了,也不願意出門。

他的父母也被這情況嚇壞了。

於是趕緊帶著他去就醫,從省內的到省外的,從國內的到國外的,大大小小的醫院他都去過了,查不出來任何病因,但病情卻日益嚴重。

醫術不起作用。

他們就想到了偏方,從小到大,趙一語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符水藥水,甚至一度拉得虛脫,卻依舊沒有任何好轉。

到了後面,連他的父母都放棄了。

趙一語也絕望了。

明明他沒有任何病,卻像是得了不治之症,只能蜷縮在這個房子里,固守著自己的一片天地,活得生不如死,不人不鬼。

可是,安暖這會兒的話卻讓他禁不住重燃一絲希望。

她說不定知道些什麼呢?

即便知道面前這個只是個素未相識的陌生人,趙一語也不願意放過絲毫的機會。

「病?」

聞言,安暖不禁皺了皺眉,「難不成……你是誤食了應聲蟲嗎?」

應聲蟲,一種低等小妖。

一般會隱形生活在水中,不過曾經也出現過誤棲在人肚子里的意外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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