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升旗台上,還是像往常一樣由教導主任白雪松給同學們講話,同學們早就聽說今天的間操暫停,改由文小成在全校師生面前作檢討,也都有些「興緻勃勃」,畢竟死道友不死貧道,看熱鬧的不嫌事大,前天小成在後山以一敵十,就成為了這兩天的談資,後來幾次跑到高三去欺負學長,不怕事的校園初一扛把子沒做成的事被初二的小成做成了。

本來教導主任在前面,一般人不敢亂講話,不過今天還是忍不住竊竊私語,隊伍里,初三的陳果還在和別人炫耀:「成哥那檢討書是我寫的!」

上面升旗台旁邊,文小成感覺全身都彆扭,旁邊班主任孔慶國,對自己頻頻抱以讚賞的目光,而數學老師董艷菊目光更是殷切,連媚眼都拋了過來。這哪像是看一個捅了簍子的孩子啊?分明感覺自己要上台領獎一般。就連上面慷慨陳詞的白主任也是如此,綳著臉,痛陳文小成的惡行,下來的時候竟然還衝自己微笑,把麥克風遞過來的時候竟然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這麼鼓勵我揍邱輝?還是發現我當校園扛把子有前途,要重點培養我啊?

手裡拿著麥克風,一步步蹬上升旗台,當站在升旗台上面的時候,下面不知道哪位不怕事大的仁兄竟然帶頭鼓起了掌,這事就怕有帶頭的,春晚上相聲沒人樂,兩個領掌的就把氣氛活躍起來了,操場上有人一帶頭,掌聲雷鳴!還有人偷偷跟著起鬨,給了兩聲尖叫。

老子這是作檢討好不好!

手裡拎著麥克風,卻不著急說話,眼睛環視操場上站著的同學,彷彿是個檢閱部隊的將軍。閉上眼,感受這「萬眾矚目」的感覺,曾經在這個校園裡被當成是透明的一般,而今天,終於所有人都認識文小成了!

文小刀又不合時宜地佔到了小成身旁,「你不是要享受檢討嗎?」

「是的!」

——————

享受檢討吧!等你們打賞。 「我的檢討。」小成的聲音低沉,抑揚頓挫,不像是垂頭喪氣的在作檢討,反而像是詩朗誦。

「三天前,學校發生了一起惡性鬥毆事件,其始作俑者,正是在下。」果然,說到這,下面起鬨般地響起了一片叫好之聲。小成不以為意,頗有些傲視群雄的寫意洒脫。

「一校之同窗,既有為鄰之誼,又有同門之情,究竟為何同室操戈?」

陳局樓上笑眯眯的看著,老牛心中暗自吐槽:「做個檢討還拽文,拽文也就罷了,還來了個懸念!」

「是我文小成心狠手辣嗎?我,怎麼不揍別人?」

一句話,味道變了。

「五年前,本鎮發生了一起惡性持械傷人事件,造成一死三傷,致使5個家庭蒙受了巨大的痛苦,這起案件的始作俑者,正是家父文心武!他目前正在向陽市第二人民監獄服刑。是我父親喪心病狂嗎?他本來是一名歷史老師!」

三天前的打架,五年前的殺人,似乎之間有著宿命般的聯繫。

就連站在校長室窗戶前的陳局也微微色變,這檢討……扎心啊!

「我,是一個殺人犯的兒子!」

「我,是殺人犯的兒子,所以同學都對我冷眼相加;我是殺人犯的兒子,所以老師也對我敬而遠之;我是殺人犯的兒子,所以就應該被欺負,我是殺人犯的兒子,他們是受害者家屬,所以他們揍我,天經地義……」

「我,終於知道,爸爸他為什麼要殺人了。」

「檢討的目的,並不在於要讓我出洋相,學校也不是特意針對我,我覺得反思這件事,權衡其中的得失,分享心得,避免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才是檢討的意義所在。」

「兩年前,我作為一名新生,背著書包,第一次走進這個校園的時候,腦子裡都是對自己中學生活的憧憬,從沒想過要和誰為仇作對,甚至大打出手。那一天,一名叫做邱輝的學長把我帶到車棚沒人的地方,抽了我一個耳光,踹了我三腳,說是見我一次打我一次,從此,我的噩夢開始了。」

「拳頭打在身上的痛你們體驗過,可是那種恐懼與屈辱你們無法想象!有多少次我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都想到了殺人,也只有鮮血才能夠洗刷我所受到的屈辱!還好,我沒有失控,我只是揍了他一頓,揍完之後——心曠神怡!」

「我知道這是錯的,不過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的話,我還會這麼做!因為我知道,人不可能完美,也不可能什麼錯都不犯,所以,我寧願犯下錯之後站在這裡檢討,也不願做一個聽話的孩子,自己受委屈!」

「不過話說回來,我有錯嗎?我打他,只是因為他在過去的兩年裡幾乎每天都在欺負我;邱輝有錯嗎?在他眼裡,欺負我是天經地義的,因為我爸把他爸砍傷了,那是替父報仇!我爸錯了嗎?十幾個人手持棍棒衝進我家院子,背後是年邁的老娘和幼子,而那些被我爸砍傷的受害者錯了嗎?他們只是上指下派……」

「那究竟是誰的錯?」

「我這份檢討,該怎麼寫?」

樓上牛校長都急了,想要下樓,不過卻被陳局制止了,「讓他說完吧。」

「我也知道,使用暴力是不對的,我也知道,同學間應該相親相愛,但我明知道不對,卻還是做了,因為暴力是他能聽懂的唯一的語言!如果聽不懂的話,我就一直揍他,揍到他懂了為止!」

「我要讓他,讓你們,讓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別惹殺人犯的兒子,哪怕他看起來多麼軟弱,多麼好欺負!有一天他真急了的時候,他會揍你,他會殺人!」

「每一個被惹急了的人都會殺人!所以,誰他娘的也別太過分!」

已經失控了,樓上的陳局眯著眼不說話,牛校長拚命給周志成使眼色,汗都下來了,有領導之前的話在,周副校長也不敢輕易打斷小成,怕引起領導的不悅,就這樣僵持著,下面文小成則還在繼續大放厥詞。

「我為什麼會犯下這個錯誤?因為我別無選擇!不使用暴力,邱輝就會一直欺負我,他們已經在我的書包里撒尿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會把尿撒到我的頭上!不使用暴力,你們沒有人會看得起我,哪怕嘴上不說,心裡也會嗤之以鼻,冷哼一聲:『慫逼!』不使用暴力,我沒辦法面對自己,或許我不犯下這個錯誤,一輩子都只是個窩窩囊囊的爛好人!」

「這世道在逼我做這個選擇,做一個廢物,還是一個暴徒!所以我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後者!」

「當常規手段無法維護自己的尊嚴時,暴力無罪!我承認我打了邱輝,但要把這次事件的所有責任都歸結在我身上的話——我不服!」

「我——不——服!」

文小成瞪著眼睛,聲嘶力竭地喊道。

「強者在炫耀,弱者被嘲笑,

文弱的書生,拿起了屠刀。

寧願做一個暴徒,不想做一個廢物,

無論犯下什麼過錯,我至少挺直了腰!

一本正經,惺惺作態,

到底誰應該檢討?

是非對錯誰知道?

心中憤懣誰知道?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善惡有報,善惡有報?

我草——我草!」

聲嘶力竭的叫喊之後,小成竟然自顧自的唱起了歌,一曲沙啞的搖滾,自己作的詞,自己譜的曲,把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倒是頗有些汪峰的味道,兩年來的壓抑與屈辱,不曾對別人講,也沒有人可講,一個人默默承受壓在心裡,重逾千斤。

強者有炫耀的市場,而弱者從不缺嘲笑的目光,這世道就是如此,要麼做一個廢物,要麼做一個暴徒!使用暴力是最為低劣的一種手段,本應當被唾棄,然而在現實中,暴力卻從來不缺乏市場,因為我們就處在一個異常低劣的文明之中,以低劣的手段應對低劣的社會文明。

這不應該是文小成一個人的檢討,這應該是全社會的檢討。是什麼讓暴力有了市場,又是誰把溫文爾雅的人變成了暴徒?

要麼放棄尊嚴成為一個懦夫,要麼保護尊嚴成為一個暴徒……

在文小成所處的環境下,實在沒辦法對這個學校產生多少感情,或許會讓牛校長很難堪吧,誰在乎呢?小成只是想爽一下而已,壓抑了兩年,難道不許我暢快一回?

天才,是有資格任性的。

全校師生為之愕然,而樓上的陳局長眯著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微笑,「歌唱得還不錯。」

——————

誰都知道,人不可能完美,但是很多時候,家長、學校都有一個完美的標準來要求孩子,要允許孩子犯錯,要允許書有不同的見解。

這一章,我寫了四遍,前後刪了一萬字左右。如果追求速度的話,夠一次大爆發了。網文的字數是和收入掛鉤的,這樣做蒙受損失的其實是我自己。不過畢竟收入不應該是一個作家追求的全部,所以,我依然會堅持故我,也請等更難耐的朋友予以理解。

我要讓自己的每一個字物有所值,這樣才會對得起你花的錢,對得起你花的時間。 近千名學生的目光下,文小刀聳著肩膀,旁若無人地出現在空中,無奈道:「爽了?」

小成也止不住會心一笑,「真他媽爽!」

「明知道有教育局的領導在場,你還這樣一點都不給校長留面子,唉,你以後還打算在這個學校混嗎?」

「誰在乎?我奧數冠軍的身份,跳一級直接去縣一中難道他們會不要我?要是有邱澤言從中作梗的話,我跑到市裡上學也不是什麼難事,其實就算不上學也無所謂,在圖書管里泡幾天,比在學校里學三年還有用,他們只會教我解題而已!」

文小刀撇撇嘴,做了個你會飛你牛逼的表情。

校長也好,班主任也罷,當我被欺負找到你們的時候,你們做了什麼?現在,又為什麼要考慮你們的面子?當然,小成也並沒有把事情做絕,如果肥牛有腦子的話,這場面未見得不能收場——那個場面,才是小成想要看到的。

樓上,一臉忐忑的肥牛已經慢慢鎮定了下來,剛才陳局那句「歌唱得還不錯」算是給這件事定了調子,在人家領導眼裡,一個鎮級學校的重要性根本比不上這位大放厥詞的奧數狀元,所以現在的選擇很容易做了,逆勢順辦!

「陳局,您先休息休息,唉,這小子啊,爛攤子還得給他收拾。」牛大龍微嘆一聲,像是個大家長面對調皮的孩子一般。

陳局長微微點了點頭,眯著眼睛看著下面的文小成,若有所思。

這小子,可不是個任人拿捏的人物。

牛校長晃動著肥碩的身子,一溜小跑,等到教學樓門前,進入大家的視線后,才緩步走了過去,200多斤的體重,顯得步履十分沉重。一步步到升旗台上,沉著臉看著文小成,冷聲道:「說完了?」

文小成微微一笑,聳聳肩,把麥克風遞了過去。

事情總要收場的,至於老牛會不會有那個頭腦和胸襟,就看他了,事情發展成什麼樣,小成並不在乎。

老牛暗自瞪了他一眼,接過麥克風,緩緩道:「剛才,文小成作了檢討,很顯然,他不太服氣,不過不管怎樣,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現在,該由我這個當校長的來檢討了!」

此語一出,全場嘩然,校長要當眾檢討?全國上一次當校長的檢討可能還是30年前的事吧?

「三天前,文小成和邱輝等同學打架的行為,只不過是長期矛盾積累得不到有效解決的爆發而已,打架,主要責任在小成身上,而在矛盾積累的過程中,我這個當校長的不察覺,不能有效制止,這就是我需要檢討的地方!沒有教會你們拒絕暴力,也是我工作的不到位,作為校長,我的職責是給同學們提供一個優異的學習環境,一個互助互愛的校園氛圍,在這一點上,我做的不好,我給大家道歉了!」

說著,牛校長竟然沖著全體同學鞠了一躬。

「小成有句話說的很對,檢討的目的不在於羞辱誰,其意義在於反思問題的所在,和大家分享,以求避免類似的事情發生!打架事件發生之後,我同樣也在反思,沒有人願意犯錯,也沒有人天生就是殺人犯!除了極個別的原因之外,學生犯下的錯,學校作為教育部門,都要承擔一大部分責任!而我這個校長,責無旁貸,今天,最應該檢討的是我!」

小成心中暗笑,這個老油條,果然選擇了「最佳解決方案」,不過這也是自己想要看到的,有了校長的道歉,自己心中的委屈才算完全散盡!

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夠站出來,為自己父親殺人的事情做出檢討……

沒有人天生是殺人犯,尤其是像父親那樣溫文爾雅的人!

被逼無奈后的出手,其實父親也是個受害者,把所有責任都歸結到他身上,其實是整個司法系統的不負責任!

小成心思飛到了五年前,而牛校長的檢討仍然在繼續,他一字一句道:「學校不是監獄,嚴格的校紀校風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有人文主義關懷,要讓同學們在關懷中成長,或許我們太過於強調前者了,對同學們的關心還不夠,才有這種事情發生,教育不僅僅是讓你們考上一個心儀的學校,傳授知識的同時,更要讓你們每一名同學,都成為身心健康,樂觀向上的人!」

下面同學們響起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只有文小成在旁邊翻白眼:你妹的,那意思老子身心不健康唄?

「這次反思,很具有啟迪意義啊!我自從當上校長以來,就一直思考著這樣一個問題:要把我們東風鎮第二中學建設成一所什麼樣的學校?是有多少同學能夠考上縣一中?還是在各種比賽中出什麼成績嗎?今天文小成的檢討,讓我有了新的答案!構建一個和諧校園,比一門心思抓成績更重要!能夠讓每一名同學切實感受到校方的關懷,能夠讓每一個孩子都融入到二中這個大家庭里,比我們出什麼狀元,拿什麼滿分更重要!」

小成把眼睛眯了起來,這是打算踩著老子的頭往上爬啊。牛校長餘光看了小成一眼,撇撇嘴:剛才你也沒給老子留面子啊!

「說到這,順便插播一個消息,我校初二八班的文小成同學,在剛剛結束的國際奧利匹克數學競賽華夏賽區選拔賽的初賽階段,取得了滿分的好成績。」老牛一帶而過,比綜藝節目中的贊助商廣告還快,下面光顧著鼓掌了,有很多同學都沒聽清是誰。

小成鬱悶地在邊上站著,覺得自己好像被搶戲了。

間操時間已經過了,甚至連上午第三堂課都受到了影響,各班級同學在體育老師的口令下,魚貫進入教學樓。而胖校長擦了擦頭上的汗,趕緊跑回校長室去請示領導。

「陳局,文小成您也看見了,要不要讓他過來?」

陳局眯著眼,笑道:「不用了,這個檢討,做的很精彩啊。」他也沒明說到底是文小成的檢討精彩還是牛校長的檢討精彩,「這個孩子有個性,你們校方功不可沒啊!重點學苗,該照顧照顧,可別讓這孩子泯然眾人矣啊!這次我就不見了,下次有考試,別忘了把他成績單給我傳真一份,這孩子挺有意思!挺有意思!」

本來還有一周多時間的月考,因為領導一句話提前了,同學們還沒在檢討的興奮中緩醒過來,校方突然宣布,周五月考!

——————

檢討的目的是什麼?在大多數情況來看,都是為了讓人自我否定,錯了,可以接受懲罰,讓其接受教訓,但什麼認罪書、悔過書之類的東西,我覺得完全可以歸結為精神迫害。 其實細細想來,牛校長出來說了一句對不起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空話廢話,對打架事件的處理,也因為這次檢討而告終結。文小成檢討說我不服,我要做暴徒,不要做懦夫,而牛校長說,對不起,我也有責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人打了,檢討做了,可是積累的矛盾仍然沒有解決。邱輝請了病假,也沒臉再在學校呆著了,索性提前給自己放假,反正已經預定了縣一中的位置,中考無非是走個形式而已。

張培越還和小成在一個班裡,因為前些天丟書包的那次,他又買了一套書,結果正好留給小成搶,算是賠的,張培越的名字上打了個叉叉,然後旁邊明目張胆的寫著文小成。張培越同學是敢怒而不敢言。其實小成要書根本沒用,但搶的樂趣遠大於擁有書的樂趣,這就是所謂釣勝於魚罷。

呂奇現在的狀態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備戰中考,小成聲嘶力竭的「我不服」他聽見了,或許也若有所感吧,有時候遇見昔日小團伙里的成員也不說話,只是眼神複雜的,沒人知道他心裡想什麼。

打架這回事,要看程度,其實只要不使用武器的話,小孩子拳腳相加,也疼不到哪去,想開了也沒什麼可怕的。然而我們經常會看到,校園暴力中,一個或幾個孩子圍攻一個,而受欺負的那個不敢還手,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遭受恐懼威脅的痛苦遠大於身體上的痛楚,所以被欺負的人寧願挨打,讓對方出了氣,也不願被人時時威脅。

小成在這近兩年的時間裡,只要到學校就時時忍受著這種恐懼。而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張培越了。

一個班裡的同學,甚至就隔了幾個人坐在身後,出來進去,低頭不見抬頭見。剛剛被小成搶走了一套書本,不知道他下次發難是什麼時候。現在的張培越真如小成所說是夾著尾巴做人了,有時候偶爾和文小成目光一對都能嚇得他一哆嗦。班裡那個小嘍啰楊銳更是寒蟬若驚,唯恐殃及池魚。

學校的老師,甚至來不及消化文小成石破天驚的檢討和奧數冠軍的消息,就陷入了月考出題的工作中,只有門口的保衛科的門衛大哥和小成越來越熟了。

月考。

現在的考試對於小成來說簡直是0難度,甭說初二的試卷了,就是初三的中考模擬題他也是手到擒來。就跟足球比賽,巴西踢中國一樣,開場五分鐘一個五比零之後,就開始進入了垃圾時間。小成坐在教室里百無聊賴,感覺像是在浪費生命一般。

語文耗時最長,因為需要寫的字數最多,班主任的科目,還是要給幾分面子的,就連作文也規規矩矩的答了。數學考試的難度和奧數比起來,就跟小學生——甚至幼兒園水平一樣,根本沒有任何懸念。英語就更不用說了,小成跟照著書本答題一樣,除非老師在作文上吹毛求疵,否則還是滿分。化學和數學,對小成來說沒有任何區別,眼睛一掃,答案就出來了,滿分。

最後考的是物理……想想物理嚴老師的話——你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為了證明老師是正確的,所以……交白卷吧。

寫名、交卷、離場,和門衛打了個招呼,小成又溜溜達達的走出了校園。和往常不同的是,這次門衛雖然沒攔他,但立即給校長打了電話。

……

奧數成績一公布,就有人把之前《向陽晚報》的那篇報道扒了出來,針對向陽市「奧數大抽獎」的討論熱度還沒過去,馬上就被爆出十五分鐘交卷,然後接受採訪的那個學生拿了個滿分!這種輿論的大反轉是網友們最為喜聞樂見的,真相貼迅速佔據了各大論壇的頭版,而眼部被打上了黑色條狀馬賽克的文小成,也被網友們親切的稱呼為:「佐羅」。

「我都有點同情寫報道的記者了,好死不死的採訪滿分狀元幹嘛?還是當負面典型報道的。」

「說人家十五分鐘交卷,放棄考試,結果被分分鐘打臉,人家交卷是因為已經滿分了!」

「還說什麼奧數考試如同抽獎,人家那地方有高人!」

「十五分鐘拿滿分,可能嗎?樓主表示不信!」

「別忘了,漏題的事情剛被披露出來,滿分更能說明問題了!我斷定這小子肯定是繁星的學生!」

十五分鐘交卷滿分的天才驚嘆,夾雜著競賽漏題的質疑,網上吵成了一鍋粥,不過漸漸的,聲音開始一邊倒了,那些質疑漏題的帖子紛紛被刪除,而稱讚小成是神童的回復則越來越多。這背後是哪只手在干預就不得而知了。

紛亂過後,出現了一個統一的聲音:沒有漏題也沒人作弊,所有質疑聲音都是別有用心,向陽市出了一個奧數天才,十五分鐘交卷答滿分!你不信就是心理陰暗負能量。

這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繁星教育因為這個結果而名聲大噪,前來報名諮詢的家長絡繹不絕。廣為人詬病的省市兩級教育局也鬆了口氣,對奧數狀元大肆褒獎,彷彿大賽已經圓滿成功了一般。文小成更是美滋滋的,從繁星那裡預支了五萬塊獎學金人家丁校長連猶豫都沒猶豫。只有在東風鎮河畔花園住著的那位姓戴的教授,明白了真相之後跳著腳罵街——文小成,你丫真孫子!

兜里有一萬多的私房錢,在一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來說,已經足夠土豪了,小成之所以還要去繁星預支一部分獎學金,是因為父債。

父債子還。

張培越的叔叔張維海算是死有餘辜,邱輝的爸爸邱澤言挨一刀也算惡有惡報,丁瘸子不說罪有應得,小成能給予的同情也十分有限,真正讓文家心裡過意不去的,只有主動放棄民事賠償的呂家,呂奇的父親,呂松岩。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