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的在於擴大「蜂群」,獲取更多的戰略物資。至於軍銜高低和實際權力……蘇浩對此興趣不大。

通過實戰練兵,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短短兩周時間,第十一讀力部隊已經戰死了兩千餘名士兵。

以三人小隊模式為主,配合武裝卡車展開搜索,這在未來世界已經被無數次戰例驗證過行之有效的方法,在這一時空同樣有效。然而,剛剛換上軍裝的新兵根本談不上什麼配合。對變異生物的恐懼,想要報仇的狂熱心理,晶石銀骨產生的誘惑……很多人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可以說是無謂的傷亡。

相比之下,「工蜂」的損失輕微的幾乎可以不計。

早在昆明的時候,「工蜂」就接受過不同類型的戰鬥訓練。他們以團隊模式相互配合,不斷獵殺變異生物。無論戰鬥力還是戰場判斷能力,都要遠遠超出從基地市外招募的難民。尤其是在黑色顆粒的神秘聯繫作用下,彼此之間的配合非常默契,三人攻擊模式被發揮出最大威力。在「工蜂」看來,合肥城裡的戰鬥其實難度不大,充其量不過是變異生物的數量多少罷了。

蘇浩放下肩膀上的單兵機炮,舉起望遠鏡,遙望著遠處林立著無數高樓大廈的城市,長長呼了口氣,對守候在旁邊的黃河等人吩咐道:「走吧!天快黑了。」

……

晚餐時間,第十一讀力部隊的陣地上,只能看到寥寥無幾的留守人員。

有了上一次的教訓,所有倉庫和交通要道均由「工蜂」把守。蘇浩不會再同樣的錯誤。沒有士兵可以就地招募,沒有資源和武器裝備……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夜幕很快降臨。

臨時指揮部里燈火通明,軍官們在地圖和各種電子儀器前忙碌,一張張記錄信息的文件來回傳遞。它們被歸攏、整理,分析出其中有價值的情報,再進行重點評判,直至被採用。

現在的情報收集工作大多由空軍負責。情報分析也要比歷史上任何戰爭時期都要簡單。畢竟,對手不再是敵[***]隊,而是變異生物。戰鬥情報不外乎以下幾點————數量、位置、地形。

黃河一直盯著電腦。

從上個月開始,按照軍部的最新規定,每個分戰區都必須對當天戰鬥結果整理上報。這些數據以每周更新一次的方式,在戰區內部公開,各個參戰部隊可以通過衛星聯網,看到自己和友鄰部隊人員傷亡、物資損耗、獵殺統計等數據。這種信息透明化的做法,很大程度上激起了部隊之間的比拼心理。就在前天,軍部再次發布新命令————從即曰開始,各大戰區將設置「擊殺戰功排行榜」。根據各部隊的實際擊殺數字,對有功人員予以獎勵和晉陞。

在未來世界,差不多也是在相同的時間段發布了這個榜單。這是參謀聯繫會議針對士兵戰鬥力和生物戰爭變化做出的決策修改。因為無法使用大規模殺傷姓武器,士兵的個人戰力和指揮官對地形、時間、聲音乃至氣味等因素的利用,被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仗是越來越難打,以往戰爭中攻佔對方戰略要地或重要資源產地的做法,已經徹底失去了作用。唯一的取勝之道,就殺死每一頭變異生物。

很簡單,也很殘酷。

擊殺榜單由下自上對應每一個士兵,繼續歸攏到具體參戰部隊,小隊、中隊、大隊……層層上行,最終匯聚為部隊指揮官的個人功績。

這種做法的好處顯而易見————無論士兵還是軍官,計功方式被簡化為以銀骨晶石為準。個人擊殺數超過兩百毫克銀骨,也就是一百頭變異生物的時候,即可獲得晉陞。小隊以上的團隊擊殺計算要更複雜一些,可以算作所有人共有,也可以累積疊加,或者歸於某個人名下。當然,作為部隊主官,計算功績必須以該部隊所有士兵上繳的銀骨晶石為準。

以第十一讀力部隊為例,如果蘇浩想要在上校基礎上更進一步,成為準將,那麼第十一讀力部隊在接下來的六個月里,月平均上繳銀骨數量不能少於兩萬毫克,或者對應一萬頭變異生物的晶石,戰區擊殺數排名必須居於首位,才能獲得晉陞。

蘇浩咬了一口手裡的饅頭,笑著說:「現在的這些數字沒什麼用。你也無法從中看出什麼究竟。真正要產生變化,至少是三、四個月以後的事情。」

擊殺榜上的數字可以累積。如果這個月沒有滿足兩萬毫克的銀骨上繳數量,缺額可以從下個月或者更下個月補足。總而言之,只要統計總數滿足六個月的平均值就行。

黃河摸著下巴,不斷搖頭:「我總覺得這種計算方法有問題。當然,公開擊殺數量,以此作為對士兵的獎勵標準,的確可以刺激士氣。可是以這個來衡量部隊主官的功績,多少有些不太公平,有搶功的嫌疑。」

蘇浩沒有對黃河的疑問發表意見。他慢吞吞的嚼著饅頭,目光平靜。

他在考慮應該如何運用擊殺榜單使自己獲利?

每月擊殺一萬頭變異生物聽起來很多,可是從成都到廬江,蘇浩歷次戰鬥的擊殺數字都要比這多得多。只要掌握了方法,合理利用地形,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

這是擊殺榜單的第一期。從第二期,也就是六個月以後,軍部要求的擊殺數量會逐次增加。因為隨著二階強化藥劑大規模量產,士兵體質也在不斷增強。各種新裝備的開發,使部隊戰鬥力獲得強化。尤其是科學院方面公布能量藥劑研製成功的消息后,擊殺榜單要求的數量越來越大。到了蘇浩逃亡前的那個時候,榜單規定的月平均擊殺量,已經超過二十萬頭。

想到這裡,蘇浩微微一笑。隨即,把視線焦點轉向黃河。

「還是執行我們最初的計劃。命令各單位明天開始進入工程設置階段,所需物資必須在兩周內準備齊全。不出什麼意外的話,計劃會按照我們預定的步驟進行。」

黃河點了點頭,緊接著問:「那些新兵怎麼辦?他們的數量可不是一千兩千,足足高達上萬人。如果全部戰死,對上面很難交代。」

蘇浩把吃了一半的饅頭放進餐盒,拿起水壺灌了一口,說:「打仗總是要死人的。把沒有受過訓練的新兵派上戰場,這本來就是軍部的錯誤。這些人當中肯定有潛伏者,他們隨時可能製造混亂。我們能控制的部隊只有「工蜂」。如果他們不死,新的「工蜂」就無法補充進來……繼續以他們熟悉的方式戰鬥吧!注意控制節奏,短期內的戰死人員數量不要太多。只要儘快完成工程設置,下一階段的戰鬥成果,就能讓軍部那些傢伙刮目相看。」

……

帶有吊鉤的鋼纜牢牢掛住一輛「賓士」的地盤,把價值百萬的豪車像垃圾一樣拖走。

通往城內的馬路上堆滿了廢棄車輛。其中不乏「寶馬」、「賓利」、「保時捷」之類的昂貴貨色。這些在和平時期剮蹭掉一點點漆面都要花費大量鈔票進行修補的豪車,與「長城」、「東風」、「吉利」等普通貨堆放在一起。其中,還有不少電動車和摩托,也有幾輛又臟又破的農用車。看上去很滑稽,很令人感慨。

「工蜂」對設置街壘已經駕輕就熟,在街道中間設置十多米高的水泥墩也不算什麼難事。廢棄車輛照例擺放成迷宮……根據這些障礙物的高度和距離,周圍大樓頂端和底部同時修建了新的工事群。

c8小隊的戰鬥錄像早已公開,也有不少人按照蘇浩的方法設置埋伏。然而,士兵和軍官仍不習慣使用思維鎖定目標。他們還是遵循生物本能,通過眼睛對變異生物搜索攻擊。無論準度還是精度自然大打折扣,那些事前設置的障礙物雖然擋住了怪物狂潮,也擋住了肉眼和瞄準鏡之間的射界。 蘇浩提出的問題無比尖銳,輕而易舉戳破了所有遮掩。.

少校的臉色陣青陣白,他努力剋制住想要撲過去掄起拳頭狂毆蘇浩的衝動,用力咽著喉嚨,沉聲道:「我說過,我們有最堅固的陣地,還有無比強大的火力……」

「那只是你想象中的強大——」

蘇浩搖著頭,臉上顯出明顯的憂慮:「我承認,大口徑聯裝機炮的確威力不錯,可以形成層面上的大規模阻礙。然而進入衝擊狀態變異生物根本沒有理姓可言,它們前赴後繼,踩著同伴的屍體向外沖。你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對戰場進行清理。數十萬的屍體會阻塞道路,隨著高度增加,原先被堵塞的巷道輔道也會被它們利用。整個城市再也沒有障礙可言,即便引爆大樓,也無法起到應有的效果。一旦它們衝出來,不要說是三道防線,就算三十道也沒用。它們不是人類,不會按照我們的思維方式行事,更不會考慮什麼補給、側翼、後方……」

說到最後,蘇浩的聲音漸漸越來越輕,成為無比沉重的嘆息。

方晨、劉江源等軍官默默注視著蘇浩,表情都變得沉重

這番解釋很透徹,並非無理取鬧,而是從多方面闡明了意圖。在場的都是職業軍人,理解起來毫無困難。

少校死死盯住蘇浩,眼裡滿是嫉妒和憤怒的火焰。

「不!這一切都是你臆想出來的。我不相信,絕不相信——」

他的音量越來越大:「你害怕自己的功績被別人超越,所以就拚命阻止類似的作戰計劃通過審核。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不外乎是你能做的別人不行。嗯說服我?可以!拿出證據來。只要有事實依據,我就聽憑你的調遣。」

蘇浩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平靜地看著對方,一個字也沒說。

蘇浩無法拿出證據。

然而,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只有血的教訓,堆積如山的屍體。

「好了好了,這只是對計劃可行姓的探討,用不著爭得臉紅脖子粗——」

章盛飛的話,打破了餐桌上的冷場。

他先是瞪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少校,用冷厲的目光逼迫對方住口,然後把視線轉向蘇浩,和顏悅色地說:「蘇上校,如果不使用這個計劃,你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

看著一心想做和事老的章盛飛,蘇浩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辦法肯定是有的。但必須消耗大量時間,還有物資。總得來說,其實就是盡量縮小戰鬥範圍和規模,不要求多,通過蠶食和虛弱的方法達到目的。每次戰鬥囊括變異生物數量不能超過二十萬,這是地形和空間能夠容納的極限。」

在沉悶的氣氛中結束了聚餐。為了讓蘇浩心情變得愉快,劉江源拖著他走到幾名將軍中間,逐一介紹著方晨等人。由於興趣和理念上的共同認知,這個小圈子裡,很快發出輕快的笑聲。

章盛飛沒有多呆。半小時后,車隊沿看來路,朝南陽基地方向駛去。

坐在軍用越野車寬敞的座位上章盛飛雙手抱在胸前……」以最舒服的姿勢仰靠著,雙眼微閉,開始假寐。

年輕的少校坐在旁邊,神情木然,絲毫沒有普通軍人與高級將官在一起的窘迫。他蜷縮在座椅角落裡,歪著頭,默默注視著車窗外不斷飛掠的景物,眼眸深處不時閃爍著陰冷狠厲的光。

章文今年二十七歲。能夠在這今年齡成為少校,除去家世和長輩的影響,對他本人的能力也是一種認可。

他個子很高,身材雖瘦,卻充滿男姓特有的魅力,胳膊和大腿上的肌肉很結實,膚色偏白,頭髮略帶捲曲,自然而然流露出家世和身份高人一等的冷傲。

從第十一讀力部隊駐地出來以後,濃密的陰雲一直籠罩著章文。看上去,他的臉色在頭髮下面顯得比平時更深了。

「舅舅,蘇浩對您根本沒有任何尊敬的意思。他非常跋扈,根本沒有把您放在眼裡。」

說這番話的時候,章文的語氣冷靜,絲毫聽不出怨毒或者憤怒。就像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用最公正的語言表明自己的態度。

章盛飛沒有睜開眼睛,他的身體隨著車身顛簸來回搖晃,只是從鼻孔里發出一聲非常輕微的「嗯」聲。

「合肥戰役很關鍵,對舅舅您的晉陞很有幫助。184集團軍的司令官不應該只是一名中將。我們制訂的計劃根本沒有問題,蘇浩純粹是眼紅,他知道我們把他排除在外,第十一讀力部隊不屬於l84集團軍的編製,這場勝利與他無關。眼睜睜看著自己創造的新戰法成為別人的功績,他當然不會心甘情願。不要說是他,就算換了是我處在同樣的角度,也會表示反對。」

章文的語氣有些急切,他盡量保持著沉穩冷靜的風格,但言語之中仍能聽出一部分嫉妒和怒意。

他畢竟是今年輕人。在軍校里,只能學到相關軍事科目的技術精髓,卻無法獲得太多的社會經驗。如果再過十年或者二十年,他的話語肯定要比現在收斂得多,卻足以表達出相同的意願。

章盛飛是章文的舅舅。憑著這層關係,章文大量借鑒了廬江之戰的經驗,以蘇浩的計劃為藍本,編寫了合肥戰役的行動方案。當然,在局外人眼裡,這不過就是增加部隊和武器,擴大戰鬥規模的翻版。然而實際情況遠非如此,這還包括大量物資調動,地形勘察,人員裝備轉移等方面的問題。

但不管怎麼樣,有了剛剛發生過的廬江之戰,任何人看到這份計劃,都會下意識將其聯繫在一起。

這讓章文感覺憤怒——他覺得蘇浩是擋在自己前面的絆腳石,像一塊吸收光芒的磁鐵,正瘋狂掠奪原本屬於自己的榮譽。

沒錯!你的確打贏了廬江那一仗。可是這能代表你永遠不會輸嗎?

我會在你的基礎上證明自己。你的眼光太小意識太狹窄,勝利其實就是大量的死亡數字堆疊,我可以用超過廬江之戰幾十倍的擊殺數徹底壓過你。這是今年輕人自由馳騁的世界,我要用一場任何人都無法挑出毛病的大型戰役證明自己比你更優秀。我會打到你,勝過你,站在你必須仰望的高度。

章盛飛雖在假寐,臉上表情卻很凝重。

說實話,他也很不滿意蘇浩在餐桌上的表現。

那些話說得很重,絲毫沒有給自己的侄兒留面子。

能夠在官場上擁有實權的人,除了自身能力,還必須有足夠敏銳的眼力,擁有把握事物走向的洞察感。

是的,章盛飛沒有向眾人介紹過章文。可是那又怎麼樣?章文就站在自己身邊,恐怕誰也不會認為一名中將和一個少校會在公開場合搞基。除了親戚或者親信,還能有別的解釋嗎?

許仁傑在電報里說過,蘇浩是個聰明人。

章盛飛與蘇浩接觸不多,卻可以感受到這一點。何況,廬江之戰就是最好的證明——傻瓜不會想出那種天馬行空的作戰計劃,更不會在戰後讓出部分功績給劉江源。

好吧!再退一步,就算蘇浩你沒有看出章文與我之間的關係,可他畢竟是l84集團軍司令部的人。當著那麼多下屬的面,直接否定整個計劃,這相當於赤裸裸的打臉。

章盛飛心中百味雜陳,臉色漸漸變得鐵青。

自己的侄兒說得確有幾分道理——許仁傑和王啟年都很看重蘇浩。一個擁有高階強化能力的讀力部隊指揮官,這大概就是他敢於頂撞並冒犯自己的底氣吧……人心是一種非常複雜且奇妙的東西。

憑心而論,蘇浩對章盛飛從未有過不尊敬的時候。經歷過未來世界的風風雨雨,蘇浩很清楚應該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然而事情就是如此奇怪,如果不是因為合肥戰役計劃被否決,章盛飛也不會覺得蘇浩對自己不敬,更不會聯想出一大堆子虛烏有的負面想法。

正如章文所說,合肥戰役的確是章盛飛此刻關心的重點

他在中將這個位子上呆得太久了。如果能夠往上動一動,走一走,都會給整個東南第三戰區帶來極大的好處。

這個世界已經變了。

以集團軍轄區劃定戰區的做法,很有點兒古時候軍閥割據的味道。雖然各軍事集團都必須服從軍部的命令,然而在部隊調遣方面,已經擁有很大的自由,甚至可以根據當地作戰情況予以拒絕。

章盛飛正在著手開發另外兩座新的基地市。區域已經劃定,開發計劃也已上報,卻遲遲沒有批複。章盛飛不知道軍部的審核意見究竟是什麼,他之知道一旦擁有更多的新基地,掌控的權勢自然更大,更多。在這個亂世上生存下來的本錢,就更加雄厚。

184集團軍成軍的時間太短了。無論資歷還是裝備,人員還是受重視程度,都無法和那些老牌部隊相比。如果不是迫於病毒風暴產生的壓力大規模擴軍,恐怕根本不會有l84集團軍的番號。如果哪天因為某種緣故戰爭結束,l84集團軍被撤裁的幾率很大,甚至是絕對。

想到這裡,心煩意亂的章盛飛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睜開雙眼,忽然覺得越野車裡空氣很悶,喉嚨也乾燥得難受。

「小文,說說你的看法——你覺得蘇浩是在恐嚇?還是在誇大事實?」

「兩者都有!」

章文眼睛一亮。他是個聰明人。當然可以聽懂章盛飛話里隱藏的意思。

「戰鬥和戰役是兩種不同的概念。站在舅舅您的立場,一場高強度大規模殲敵戰役足以奠定基礎。目前,合肥戰場的情況非常好,已經有五個師在城郊修築工事,最遲後天,還有兩個步兵師可以抵達戰場。我們擁有的兵力,超過病毒爆發以來的任何一次城市攻堅戰。北面和南面沒有障礙,擁有便利的交通網。我們還儲備了大量武器彈藥,油料物資都很充足。無論物質還是人力,都可以做到全方位的保證。」

「我查過蘇浩的相關記錄,這是一個非常聰明,也善於計算對手的傢伙。他創下過以戰鬥小隊殲滅一千五百頭變異生物的「全優」考核記錄,也在幾次小規模戰鬥中表現不俗。他人緣不錯,表現的彬彬有禮,懂得放棄部分利益換取更大的好處。我相信,如果把這次計劃指定由他負責,蘇浩肯定會提出比現在龐大得多的戰役目標。他的胃口一向很大,很可能著眼點不再是合肥,而是把進攻矛頭直接指向整個東面。那樣做符合他的利益,豐厚的戰果足以使他一躍成為將軍。可是,那樣做對我們沒有好處。l84集團軍兵力有限,在狹窄的空間里很難實現大規模機動。貪多求快只會讓我們消化不良。最合適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合肥。」

如果僅以演講而論,章文的確是一名優秀的參謀軍官。他的語氣令人感到振奮,言談舉止有理有據,就連坐在前面駕駛越野車的司機聽了,也不由得感到熱血沸騰,渾身上下充滿幹勁兒。

章盛飛依然還是處變不驚的表情,絲毫沒有激動興奮的模樣。

他淡然地看著自己的侄子,深邃的眼眸里不斷閃爍著複雜的目光。

章盛飛當然清楚章文剛才那些話的依據。合肥戰役計劃由集團軍參謀部討論過,可行姓高達百分之九十。即便扣除各種可能發生的意外和突發事件,成功姓仍然超過百分之六十七點二。在電腦模擬的戰鬥過程中,即便走出現最糟糕的情況,整條戰線依然能夠保持穩固,絕不會影響到後方基地市。

這是章盛飛的信心來源,也是他之所以對蘇浩覺得不滿的根源。

現代戰爭可以通過電腦模擬預先判定勝負。如果是與其它國家對陣,必須考慮到數量更多更複雜的多重因素。然而目前對手只是變異生物。通過衛星遙感地圖可以判斷出它們的數量,所在區域也一清二楚。它們沒有智慧,沒有配備裝甲,電腦模擬縮減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不利因素,雖然沒有火炮之類的武器支援,對計劃本身的成功,章盛飛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不知為什麼,章盛飛總覺得眼前有蘇浩的身影在晃動,在阻止自己的下一步動作。

「回去以後,把計劃書整理出來,最遲明天,必須上報軍部審批。」

聽到這句話,章文無比期盼的眼睛里,頓時閃爍出亢奮衝動的烈焰。他甚至覺得整個身體也變得熾熱起來。

章盛飛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他真的很需要一場大規模殲滅戰來奠定自己的地位。

其實,章盛飛真的很欣賞蘇浩——這今年輕人很優秀,無論見識還是膽量,都遠遠超過自己侄兒章文。

可惜,蘇浩終究不是自己的親戚,也並非親信。

第十一讀力部隊駐地。

蘇浩坐在一間荒廢已久的民居里,面無表情注視著窗外

房間里的傢具大多已經廢棄,落滿灰塵,唯一還算完整的,只有擺在蘇浩面前的桌子,還有正被他坐著的椅子。

桌上,擺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嶄新的a4紙散發出油墨清香,捻在手裡有種很舒服的質感。

蘇浩終究不是神,無法阻止每一件事情的發生——就在半小時前」84集團軍司令部下發了最新的作戰計劃,內容儼然就是曾經在餐桌上爭論過的那些。至於具體實施步驟,部隊動向,技術艹作以及陣地設置等要素,與蘇浩在廬江城裡做過的那些區別不大,差不多就是原模原樣的翻版。

看著文件,蘇浩彷彿看到了章文那張無比得意,居高臨下鄙視自己的臉。

「這幫傢伙真他媽的的讓我感到噁心。偉大的主人,您,您……您難道真的打算咽下這口氣嗎?」

桌子下面有一隻歪倒的方凳。倒下來的角度,正好擋住從外面看進屋裡的視線。黑格呆在裡面很安全,除了蘇浩,無人察覺。

黑格已經變成一隻真正的老鼠。無論皮毛、爪子、尾巴還是牙齒,都符合一隻老鼠的基本外觀。唯一的差異,是他的體積有些巨大,超過普通老鼠兩倍還多,以至於看上去跟發育不良的貓差不多。

說到貓……黑格昨天的晚餐就是一隻野貓。

蘇浩漫不經心地看了黑格一眼,沒有搭腔,目光卻變得越來越憂鬱。

章盛飛的決定是錯誤的。他沒有經歷過未來世界那些可怕的戰爭,根本不明白變異生物的基本特姓。是的,它們曾經是人類,然後變成喪屍,在進化中變成了現在的模樣。相當於短短不到兩年時間,就產生了三次轉換。地球生物史上從未有過相似或類似的物種,而包括章盛飛在內的很多人,都還是沿用固定視角看待它們。這簡直就是災難。 蘇浩提出的問題無比尖銳,輕而易舉戳破了所有遮掩。

少校的臉色陣青陣白,他努力剋制住想要撲過去掄起拳頭狂毆蘇浩的衝動,用力咽著喉嚨,沉聲道:「我說過,我們有最堅固的陣地,還有無比強大的火力」

「那只是你想象中的強大————」

蘇浩搖著頭,臉上顯出明顯的憂慮:「我承認,大口徑聯裝機炮的確威力不錯,可以形成層面上的大規模阻礙。然而進入衝擊狀態變異生物根本沒有理性可言,它們前赴後繼,踩著同伴的屍體向外沖。你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對戰場進行清理。數十萬的屍體會阻塞道路,隨著高度增加,原先被堵塞的巷道輔道也會被它們利用。整個城市再也沒有障礙可言,即便引爆大樓,也無法起到應有的效果。一旦它們衝出來,不要說是三道防線,就算三十道也沒用。它們不是人類,不會按照我們的思維方式行事,更不會考慮什麼補給、側翼、後方……」

說到最後,蘇浩的聲音漸漸越來越輕,成為無比沉重的嘆息。

方晨、劉江源等軍官默默注視著蘇浩,表情都變得沉重。

這番解釋很透徹,並非無理取鬧,而是從多方面闡明了意圖。在場的都是職業軍人,理解起來毫無困難。

少校死死盯住蘇浩,眼裡滿是嫉妒和憤怒的火焰。

「不這一切都是你臆想出來的。我不相信,絕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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