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掛鐘,已經十點四十了,十二點之前不能把款換上的話,利息還要翻!真應了那句話:那就不是賣一套房子的事了!

這位父親只覺得眼前發黑,一陣眩暈,嘴唇發麻,他知道自己血壓飆高了,不過這時候顧不上了,為女兒保住另一套房子要緊!

他也顧不得說客氣話,抓著女兒就往外跑,出門攔了半天終於攔到一輛出租,奔著北岸區就去了。

好容易穿過擁堵的市區,到了淮江輪渡碼頭,下車買船票,站在碼頭上焦急的等了足足半小時,這才開閘放人上船,輪渡慢悠悠地駛過淮江江面你,到了北岸,剛開閘門,他抓著女兒的手飛奔出去,一看錶,十一點四十五了。

北岸區還好,不那麼擁堵,而且比較好打車。

坐上一輛出租,老吳把名片遞給司機:「師傅,去這個地方,越快越好!」

說著,甩過去一張百元大鈔。

師傅拿著名片看了半天,撓撓頭:「有這麼條街嗎?」

老吳一聽,頭大了,趕緊問道:「師傅,您不認得?」

司機師傅猶豫著:「按說北岸區我還是挺熟的,這個路名還真沒聽說過,可能在開發區吧?那兒都是新修的路,整天改名字,換個領導就換一遍名字,再換一遍路名牌什麼的,這幫狗。」

老吳對女兒說道:「給趙經理打電話!」

吳楠連忙打電話,但提示音是「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

「我來打林小斌電話!」

老吳掏出林小斌的名片,撥了過去,但提示音卻是「暫時無法接通」他又感到一陣眩暈,強撐著說道:「師傅,去……去開發區轉轉,找那條路。」

好容易到了開發區,一條條寬闊筆直的新修馬路,兩邊是新栽上去的樹苗和綠化帶,人行道都還在鋪磚,馬路上面沒有幾輛車在跑,兩邊是一排排嶄新的小區,看陽台,根本就沒有幾家入住……

父女兩個坐著計程車一條街一條街的跑,見到人就下來問路,但沒有一個人聽說過那條路,已經十二點半多了,按照合同,這就是逾期,要接受巨額的違約懲罰。

這時候,當父親的反而開始安慰女兒了:「楠楠,沒關係,吃一塹長一智,你還年輕,路還長,爸爸也看開了,錢財是身外之物,只要……只要人沒事就好……」

說著說著,老吳的身子一歪,靠在車窗上,人事不省。

「爸爸!爸爸你怎麼了!爸爸……爸爸……啊……爸爸,我該死啊……我該死啊……爸爸……」

少女哭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

妙法山防空洞內,趙大頭已經來到了公司,正坐在大班椅上,打電話,打了半天對方沒人接,氣得他把話筒拍在桌面上。

「小斌!」他命令道,「你出去用你的手機給她打!日你媽程嘉嘉敢跟老子玩消失!昨天沒拍完,讓警察領走了,老子索性讓她歇半天,媽的小丫頭還來勁了,真覺得警察能罩著她是怎麼的?搞煩了老子,老子把她拍的無碼版在他們學校里免費發放!」

「趙哥你消消氣,我打試試。」

小斌走出防空洞,拿著自己手機打程嘉嘉的電話,趙大頭坐在那裡翻通訊錄,想給鄭四黑打電話,讓他過來拍片子。

其實趙大頭知道林小斌心裡咋想的,這小子是個屌絲宅男,看了N多的片子,還沒有機會實際操練一把呢,他好幾次半開玩笑,話里話外的,想客串一把「男一號」,過過SM藝校女生的癮,那些漂亮女生,以前在學校里對他都是女神般的存在,根本連邊都靠不上的,現在有了這麼多機會,這小子焉能不心癢難耐?

但這小子又瘦又小,一脫衣服跟個田雞似的,一點氣勢沒有,自己也不行,膀大腰圓的,渾身贅肉,都沒有那種日本「調教師」的風範,拍出來怕客戶不喜歡,賣不上價。

也就是四黑,這小子渾身腱子肉,還有一身日式鬼怪刺青,不開口說話,人家都以為是從日本請來的「老師」呢,這小子也有福氣,跟著自己從打手混成「男一號」了。

他正要給四黑打電話,電話突然響了,趙大頭一看來電,趕緊接了,很恭敬地笑道:「蔣先生。」

蔣先生大號蔣大鑫,是近江數得上號的社會大哥,手下一家高檔洗浴中心、兩家夜總會、四個酒吧、一家酒樓,還有一個車隊給各大工地拉土方,早年憑著講義氣、下手狠闖出一片天地,現在本尊基本脫離了一線打打殺殺,但是手下仍然有幾個猛將,各自帶著一幫弟兄,充當一線打手。

蔣大鑫原來混社會的時候人稱蔣哥,現在層次上去了,覺得那是混混的叫法,他是個《古惑仔》迷,因此現在喜歡人家叫他「蔣先生」,他手下的幾員大將,也都被人叫投其所好,戲稱為浩南哥、山雞哥、大飛哥、巢皮哥……不過趙大頭懷疑這個蔣先生只看過第一部和第二部,他如果看過第三部的話,斷不會要「蔣先生」這麼晦氣的雅號了。

儘管如此,蔣先生身為近江數得著的大哥,根本不是趙大頭這種低級小混混能巴結上的,也就是這幾年高利貸吃香,一躍成為道上來錢最快的生意之一,趙大頭通過中間人許大少引薦,搭上了這位近江大佬蔣先生,拉到了蔣先生一筆五百萬的「風投」,自己公司的生意才迅速做大。

至於許大少,本來是趙大頭這種人巴結不上的,許大少是金天鵝集團第二號少東家,除了集團之外,在社會上又有自己的一攤業務,級別又不是蔣大鑫這種人能比的了。

但說來也巧,前年有個江東音樂學院的女生陷入趙大頭的高利貸魔掌,女生被逼的走投無路,幾乎要自殺,趙大頭這邊正等著「火候」到了、逼她去「肉償」呢,那女生不知怎麼的輾轉求到了許大少那裡,而許大少和這個女生早年是一起練琴的師兄妹……就這樣,重情義的許大少找人給趙大頭打招呼,問她欠了多少錢,讓趙大頭過來取錢。

趙大頭哪能放過這個結交貴人的機會,本來那個女生欠的三錢不值兩錢的債,他乾脆就做個順水人情,直接免掉了,還對許大少說,今後有啥用得著自己的地方,儘管吩咐。

就這樣,有許大少和蔣先生這兩尊大神偶爾照顧一下,趙大頭的生意這一兩年是順風順水,財產翻著番兒的進賬,蔣先生也是經常把自己生意上不急用的流動資金放在趙大頭這裡,而趙大頭投桃報李,總是能給他比別人更高的利息。

今天,蔣先生又打來電話,要支一筆錢,款子不多,一百萬,讓他準備一下,待會兒就派人來取。

一百萬確實不多,公司保險箱里就經常放著幾百萬流動資金,還有很多外幣、金條、珠寶之類的細軟,干這行收益高,風險也極高,存銀行會留下記錄,被有關部門監控,這一行都習慣把大錢以現金形式保存,方便來往,方便跑路。

……

「小斌,」趙大頭吩咐道,「把點鈔機抱出來,點一百萬出來。」

小斌答應了,打開柜子抱點鈔機,趙大頭打開電腦,準備讓小斌做賬,畢竟是正規財務公司嘛,現金流出,也要在賬面上反映出來的,賬目定期得送呈蔣先生過目的。

「小斌,你來看看!」趙大頭指著屏幕,轉頭吼道,「這咋回事?」

小斌趕緊跑過來,一看屏幕,說道:「趙哥,剛才你沒來時候就這樣,可能是哪兒出問題了,回頭找人來弄弄,不行你先用那一台。」

趙大頭罵罵咧咧的,繞到辦公桌另一邊,打開了另一台電腦。

片刻后,他又吼起來了:「小斌!這咋回事!」

小斌趕緊跑去一看,屏幕上一模一樣的問題,不進系統,滿屏幕英文,好像都是硬碟什麼的問題。

兩人正在撓頭呢,辦公室門開了,進來幾條大漢。

趙大頭趕緊笑臉招呼道:「喲,山雞哥,您還親自過來了?」

為首一個是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染著黃毛,戴著粗金鏈子,一臉江湖氣,看著還真跟「山雞」有幾分相似,他拉著臉,也不笑,只是點點頭,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悍馬車鑰匙往茶几一丟:「正好在這一片,接到蔣先生電話就過來了,趙老闆,款子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就等山雞哥來拿了。」

「現金嗎?」

「現金,就在辦公室里。」

「行,」山雞哥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說道,「那就開保險柜吧。」 小斌把點鈔機插上電源,眼巴巴地等在那裡,山雞哥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等著,手下的四條彪形大漢分立兩側,看著相當有氣勢,而且腰間被T恤蓋住的地方鼓鼓囊囊,好像都帶了傢伙,看形狀有砍刀、甩棍,好像還有槍。

一百萬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在大佬們大筆的經濟來往中,這筆錢不算多大,但如果要帶著一百萬現款招搖過市的話,確實需要派幾個人護送。

趙大頭不敢怠慢,蹲在保險柜前,輕輕地轉動著密碼盤……不知怎麼的,竟然有些緊張,第一個數字就轉錯了。

也許是山雞哥的氣場太強了吧……趙大頭抹了一下額角的汗,重新轉密碼,小心轉了幾圈,鎖開了。

拉開沉重保險柜門,趙大頭盯著裡面空蕩蕩的碩大空間,一愣,揉了揉揉眼睛。

揉完眼睛,睜眼再看……沒看錯,還是空的。

趙大頭有些不相信,伸手進去揮了兩下……空蕩蕩的,眼睛並沒有騙自己。

下面還有一個小格子,他哆哆嗦嗦地轉了兩下密碼,把那個小格子拉開,果不其然,小格子里也全空了。

保險柜外層,放的主要是錢……現金、美元、歐元,還有建行出的金條,中國黃金出的金幣,然後還有名表、首飾、和田玉、翡翠之類抵賬抵來的東西。

至於保險柜的裡層,放的都是各種票據、合同、借條、支票、發票、明的暗的賬冊,還有一塊移動硬碟,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大摞的欠條和借款合同,那都是真金白銀放出去的債,還等著靠這些合同籤條把它們幾倍、幾十倍、幾百倍的收回來呢……

至於那塊移動硬碟,就更重要了,裡面裝的是近江各高校上百個女生的裸條,還有十幾個女生的「SM小電影」,這都是真金白銀,理論上如果有足夠的人手和精力,能把這一百多個女生都榨乾吃凈的話,至少能弄來幾千萬。

就算人手不夠,分包給別人的話,弄到大幾百萬不成問題。

而現在,這些已有的和潛在的才富,都憑空蒸發了……

趙大頭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麼樣趙經理,」身後山雞哥不耐煩的聲音傳來,「蔣先生的錢點出來了么?」

趙大頭一個激靈,回身一看,只見小斌正立在身後,也是目瞪口呆地盯著空蕩蕩的保險柜。

頓時,那個神秘女子的聲音又回蕩在耳畔:「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他剛要質問林小斌,就見林小斌突然轉身,對山雞哥笑道:「山雞哥,實在不好意思,昨天晚上,趙經理把保險柜里的財物都挪到北岸區的那個辦公室了。」

山雞哥皺眉道:「什麼意思?」

林小斌靈機一動,笑道:「是這麼回事,昨天有個小子冒充網管混進來,賊頭賊腦的,被我們發現了,那小子還把鄭經理捅傷跑了,我們懷疑他是來踩點的,覺得這邊不安全,就把錢財都轉移到北岸區去了……是吧趙經理?」

趙大頭從地上搖搖晃晃爬起來,點點頭:「是……是這麼回事。」

山雞哥冷冷地說道:「這意思就是,我還得跟你們跑到北岸區?」

趙大頭無助地看著林小斌,林小斌趕緊笑道:「不用不用,山雞哥您不用跑,正好今天有個女生把家裡房子賣了來還款,一會兒就到,有一百多萬吧,蔣先生要的款子肯定夠了……趙哥!」

他一個勁兒的給趙大頭使眼色,趙大頭反應過來一邊點頭說「對對,是有這麼回事」,一邊抓起手機,想找吳楠的號碼,卻剛想起來號碼在合同上,而合同早就一塊兒蒸發了。

這時候林小斌調出了自己手機上的通話記錄,找到了吳楠的號碼,趙大頭用座機撥打了過去。

鈴聲響了好久都沒人接。

趙大頭一頭汗,驚恐地和林小斌對視一眼,平時都是他們玩花招下套子,故意不接還款人電話的,今天真的是報應啊,自己在生死關頭,最需要對方接電話救命的時候,人家不接自己電話了。

他乾澀地咽了一口唾沫,偷瞥了一眼山雞哥,山雞哥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玩著打火機,饒有興緻地看著兩人,但是臉上的陰騭卻越來越明顯。

趙大頭盯著他那隻打火機,感覺魂飛魄散,那是一隻金色都彭打火機,防風型的,火苗像小噴燈一樣,又尖又毒。

這隻打火機可大大的有名,上次有個小混混欠了蔣先生二十萬還不起,腦子一昏還跑路了,最後被抓回來,山雞問他哪只手借的錢,那小混混說是右手,然後山雞讓幾個人按著他,據說就用這隻打火機把他的右手活活烤焦了。

趙大頭知道,這幫人可不是專業放高利貸的,人家就是混黑道的,打打殺殺慣了,人家逼債可不像你高利貸公司那麼講究,還打什麼法律擦邊球,直接剁手、卸腿、輕的也是挑腳筋,像這種欠幾百萬還不起的,足夠灌到水泥裡面,然後扔淮江里了。

是的,蔣先生放在這邊的款子有六百多萬,今天要的這一百萬,只是一個小頭罷了。

趙大頭哆哆嗦嗦地再次撥打吳楠的電話,這次通了,還沒說話,那邊那小丫頭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罵:「你們這群兇手!畜生!禽獸!我爸爸讓你們逼的腦溢血了! 逐漸成為神豪 我就借了你們幾千塊錢,現在都賣房子了,你們還不滿足,還要把我們都逼死啊!好啊,我爸被你們逼死了,我也不怕了,來啊!殺我啊!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來啊!」

「不是……」趙大頭小心翼翼地陪著笑,生怕她掛電話,「吳楠同學你誤會了,可能……可能名片上沒寫清楚,這個怨我……你現在帶錢到公司來,我給你辦手續……對了,現在還款的話,可以打八八折哦……」

趙大頭一邊陪笑臉,一邊心中悲嘆:屈辱啊!幹了這麼多年的高利貸,從來都是自己把人家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從來都是人家跪在地上苦求,而自己坐在那裡愛答不理的,現在尼瑪的全反過來了。

吳楠似乎瘋了一般,大吼一聲:「不還!就是不還!你來殺我吧!」

「啪……嘟……嘟……嘟……」

電話掛了。

趙大頭臉色慘白,後背都讓冷汗浸濕了,電話音量很大,旁邊林小斌聽得也是清清楚楚,他的臉也白了。

而坐在沙發上的山雞哥估計也聽到了,此刻滿臉陰雲,盯著趙大頭,一下一下地蹭著打火機,火苗一下比一下高,好像一座隨時要爆炸的火山。

這時候,門開了,進來三個人,兩男一女,女的像個大學生,長得很漂亮,兩男的一個四十多歲,大腹便便,帶著大金戒指,像個做生意的,長得跟那個女生五官很像,大概是父女,另一個男的三十多歲,襯衫西褲,戴著眼鏡,提著公文包,看上去像是秘書或是律師一類的。

一屋子人都轉過頭,盯著他們。

那個老闆問女兒:「卉卉,是這兒嗎?」

他女兒點點頭,咬著嘴唇,看著趙大頭和林小斌,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怨恨。

趙大頭想起來了,這個女生叫王詩卉,也是欠了錢的,還是拍的裸條,當初借了五萬塊錢,經過一番「操作」,現在利滾利,也已經超過一百萬了,趙大頭知道他家裡是做生意的,所以知道這是一隻肥羊,「操作」到一百萬並不打算收手,他原本打算敲骨吸髓,把這個殷實之家徹底吸乾的。

不過今天還不到還款期,看樣子當父親的有社會經驗,知道高利貸不能拖,於是提前還款來了,要在以前,趙大頭會用提前還款也是違約來攆他們走,但今天情況特殊,他只感到一陣寬慰:天無絕人之路啊!本來是壞事,現在變成救命的好事了。

「王詩卉是吧,」趙大頭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來來來,坐坐,這位是王老闆吧?趕快坐,小斌,泡茶!」又跟山雞哥使了個眼色,招呼他們坐下,山雞哥本來一臉陰騭的,現在看著有人來還款了,臉色稍微好看了點。

趙大頭搓著手,很殷勤地笑道:「王老闆,怎麼今天就過來還款了?是現金還是什麼?」

王老闆顯得心情很差,躺在沙發里,說道:「孫律師。」

那個西裝眼鏡男孫律師點點頭,操著一口上海普通話說道:「是這個樣子的,本來呢,按照相關法律規定,超過最高限額四倍的利息,法院是不支持的……但是呢,你懂的,只要你們能到此為止的話,我們可以按照你們的演算法,把所有款項支付給你們,一共是一百六十七萬四千三百元,有POSS機的話,可以直接刷給你。」

趙大頭聽著這一長串數字,感覺活過今天不成問題了,雖然不是現金,但出門就有銀行,直接去轉賬給蔣先生,更方便。

他趕緊點頭笑道:「沒問題沒問題,我馬上就給你辦手續。」

「但是呢,」孫律師推了一下眼鏡,看了一眼王詩卉和王老闆,斟酌著措辭說道,「我們需要你們把相關的照片,還有視頻,徹底刪除。當然了,欠條我們也要拿回來。」

趙大頭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鶴先生的考拉小姐 保險柜里什麼都沒有了,裸條、視頻、欠條、合同……媽的,完了,全完了,現在就算人家捧著錢上門來送,自己都沒法接了!

他感到一陣眩暈,偷看了一眼山雞哥。

山雞哥一揚下巴,笑道:「怎麼了趙經理?給人家拿欠條啊。」

趙大頭只覺的腎上腺素飆升,腦中就一個念頭:「我不能就這麼死了!」

他強裝鎮定,顫抖著笑道:「好……我……我先上個廁所……」

山雞哥眯著眼睛看著他,然後一個眼色,身後一個手下笑嘻嘻地過來,攬著趙大頭的肩膀,笑道:「怎麼著趙哥,前列腺有毛病啊?沒事,正好我們哥兒幾個也憋不住了,陪你一起走個腎,廁所在哪邊?」

趙大頭面露絕望之色,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看到其中一條大漢已經把門鎖上了,另外兩人也從身後抽出甩棍和砍刀,在關鍵位置站定。

山雞哥也不管沙發上目瞪口呆的王家父女和那個律師,冷冷盯著趙大頭,陰測測地問道:「趙經理,蔣先生要的款子,還能拿的出來不?拿得出來現在就拿,拿不出來的話,呵呵……咱有拿不出來的辦法。」 趙大頭靈機一動,鎮定情緒,對王老闆說:「相關的視頻、照片都在北岸區我們新的辦公地點,你先把錢劃過來,我馬上帶你們去那邊辦手續。」

這話騙小孩還差不多,王老闆是生意場上摸打滾打多年的角色,深知高利貸從業者說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再加上屋裡這幅架勢,他也大約摸能猜出趙大頭攤上事兒了,這個節骨眼上,他恨不得落井下石,哪能拿出錢來解圍,當即拒絕:「你派人去拿,我們可以等。」

山雞哥心裡也有數,保險柜跟洗過一樣乾淨,趙大頭再哭喪個臉,這事兒就是明擺著的了,這貨被人黑吃黑了,不過這不關自己的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一百萬必須立刻拿出來。

錢被人洗了,欠條合同也全都丟了,這下可好,有送上門的錢都沒法拿,趙大頭拿不出借據,憑什麼收錢,就算你再無賴,也得按規矩辦事,寫借條放貸,收錢給借條,哪怕是裸條,收錢的時候也得當著人家面刪了,何況人家根本沒拿現金來,拿的卡來,準備刷POS機的,想來硬的把款子留下都辦不到。

山雞一陣煩躁,對王老闆一揮手:「行了,這沒你們的事了,先走吧!」

王老闆和律師低語了幾句,看了一眼趙大頭,又看了一眼山雞和他的手下,不動聲色的帶著女兒和律師走了。

王詩卉還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出了防空洞,她老爹跟她一說,頓時半空中都回蕩著女孩的尖叫,那是一種掙脫牢籠、重獲自由的極度興奮的尖叫。

發泄完了喜悅,王詩卉流著淚,掏出手機,啪啪的打字,她老爸問她幹嘛,王詩卉泣不成聲,說她們專門有一個微信群,都是高校裸條的受害者,其中不少是趙大頭這個公司的受害者,現在她要把這個好消息在群里通告一遍,讓趙大頭所有的債都要不回來,讓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人渣血本無歸。

王老闆本來很想勸女兒不要多事,自己家得救了就低調點,但是,今天這個事實在太爽,也按耐不住了,點頭笑道:「好,發吧,爸爸支持你。」

……

高利貸公司里,趙大頭一五一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了一番,完了哀求道:「山雞哥,可以把刀拿開了么?」

山雞哥一擺手,小弟將架在趙大頭脖子上的西瓜刀拿開了,果然和猜的差不多,趙大頭這小子讓人給黑了,而且看來對方還不是一般的毛賊,一般的賊偷完保險箱就算了,這個賊連兩台電腦的硬碟都拆走了,連普通文件櫃里很多無關緊要的文件也都打包順走了。

很明顯,對方不光是沖著錢來的,更是沖著人來的,甚至可以說,主要是沖著人來的。

所以說高利貸這行是高收入,但也絕對是高風險,因為你不知道被你害的這些人裡面,會不會有那麼一兩個認識什麼人,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把人逼到絕路上,可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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