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去拿裘袍嗎?在哪兒?我跟你一起去?”我問他。

“不用,我自己去拿行,有些山精鬼怪,不想讓你看到。”魑魅說。

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想起以前的那個他,那個殺了老鬼,揹負着血海深仇的魑魅王。

我沒勉強,點點頭:“好,你快點,我在這裏等你。”

“你可以先慢慢山,我馬能追來。”魑魅說着,又警告了冷陌兩句不要碰我,便離開了。

冷陌從鼻孔哼了聲:“我什麼時候想碰我的女人,也不是他能說的算的。”

我不理冷陌,擡頭看了看這座雖不如朱峯山那麼高,卻看去很深很陰暗的山,深吸一口氣:“走吧。”

蜀道是這裏的一大旅遊景點,以山高谷深,道路崎嶇,難以通行聞名世界,算到了現在,也只開發出一條很險峻的棧道,棧道限制人流,我和冷陌在下面排隊等着,從這裏仰望去,可以看到遊客扶着晃動無的鐵鏈欄在往爬,爬的很艱難。

我嚥了嚥唾沫。

“怕?”冷陌問我。

“我膽子本來小,當然怕。”我沒逞能:“不過怕又有什麼用?一樣要走。”

“有骨氣。”冷陌半笑不笑的。

不理他,剛好到我們了,我和冷陌走了蜀道。

我走在前面,他跟在我身後,一開始還好走一些,也不高也不晃,等走的稍高一些,能感覺到腳下開始晃動了,薄薄一片棧道地板,我都懷疑能不能撐住我們,要是一塌陷,豈不是完蛋了?

“別怕,我在你身後,你掉不下去,不要退後。”冷陌彷彿讀懂我心思似的。

我也沒想退後,走出去的路,哪有退後的說法,踩着地板,一步一步往更高的地方去。

這棧道建立在山崖邊緣,爬的高了,我無意低了下頭,透過地板的縫隙,看到下面煙霧繚繞叢林灌木的,繩索晃的又劇烈,我本來不恐高的,現在也有些腿軟,在我們身後好幾個遊客都臉色發白的蹲下去了,我也想蹲,冷陌從後面拽住我胳膊:“別那麼沒出息,不要看下面,直視前方,往前走。”

我腿肚子直髮軟,有冷陌撐着我半個胳膊要稍微好些,慢慢踩着踏前面一塊地板,又踏一塊,第三塊的時候,我腳剛伸到半空,脖子後面忽然一涼,我剛扭頭,我和冷陌間的山體突然炸開了,從山裏面衝出一道黑影,撞在了我和冷陌間的棧道!

根本沒有任何防備,保護在外面的鐵鏈欄杆斷開,地板碎裂,不少遊客墜落了下去,我也從鐵鏈被掀翻,朝着看不到底的懸崖叢林墜落下去。

冷陌本來是抓住鐵鏈站穩在後面地板了的,可是下一秒,我看到他鬆開鐵鏈,縱身一躍,跟着我一起掉下了山崖。 我眼睛瞪大大的,冷陌在空抓住了我,將我拉進他懷裏。

“冷陌你瘋了,你跳下來幹嘛?!”我扯着嗓子衝他大叫。

“殉情。”他勾脣似笑非笑看我:“那麼擔心我?”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我們在墜落山崖好不好!”真想捏死他算了!這至少也是萬丈深淵,下面還有荊棘叢林,不摔死也會被戳死的好嗎?!

他慢條斯理的唸了我句蠢,而後在我們周圍出現了冰,冰很厚的變成一個球,把我和他包裹在了裏面,原來是這樣,我一着急之下竟然忘了冷陌可是赫赫有名的冥界至尊王啊,怎麼可能會掉下懸崖這種事難倒,我真是的……

冰球撞到了樹枝,雖然夠厚傷不到人,但球內還是震了一下,我也跟着顛了一下,冷陌把我腦袋按進他肩胛窩裏,讓我整個人都貼他身,他抱着我翻轉了一個面,讓我在面,他來承受下墜的受力那面。

鼻子裏全是他襯衣清冷薄荷的味道,男人的溫度包圍在側,堅實的手臂緊扣在我腰,像是安全帶一樣,明明他留在我左肩的傷還會隱隱作痛,明明被背叛過,但此時此刻,我的心卻還是信任了他。

他從山崖朝着我跳下來的時候,我的心跳是真的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冰球砸進樹林裏,然後重重砸到了地,我差點晃出腦震盪了,冷陌緊緊扣着我腦袋來減少衝擊力,好一會兒,冰球才停了下來。

我緊緊揪着冷陌衣襟悶在他肩胛裏還沒緩過神來,冷陌低笑,胸膛微微起伏着:“笨蛋蠢女人,還在怕?”

我一愣,臉頓時紅了,連忙從他身爬了起來,他跟着慢慢坐起來,還在笑,英俊的眉目彎着,輪廓線條柔和的灼人靈魂。

我別開臉。

從那麼高的山崖掉下來,保護我們的冰球都裂開了,有掉下來的遊客整個身體穿在了樹枝,有遊客摔在地摔成血餅,慘不忍睹,但出乎我意料的,還有更多遊客都安全着陸了,都在怪包裹着自己的冰球是什麼東西。

冰球也保護了他們!冷陌在保護我的同時也保護了他們!

“冷陌,你……”我吃驚的看向冷陌,他向來不是會顧及到無關緊要人的性格,怎麼這次……

冷陌拍拍衣襟,漫不經心的說:“順手的事。”

他之前在祭祀臺救孫遠凡的時候也是說無關大業順手一救,但現在他還是說順手,我開始懷疑可,他以前算是沒有涉及過他大業的,也從來沒有見他順手救過誰,這次怎麼那麼善良了?

“啊!”一聲慘叫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和冷陌迅速循着聲音看去,在我們前面一個遊客被什麼東西咬死了,那怪物黑影從樹林裏慢慢的走出來,是在山崖突然撞斷鏈條的怪物!

“快走!”我衝前面還沒反應過來的遊客大叫。

那些遊客這才反應過來,紛紛逃走了。

空地只剩下了我們和這隻怪物。

怪物的腦袋像犀牛,鼻子有個非常尖銳的角,是這個角撞開了山崖,但怪物的身體卻像大象,非常高,四肢又像豹子,嘴還咬着死了的人。

“退後。”冷陌說。

我沒動:“一隻犀牛怪我還是能對付的。”

“我說了,退後。”冷陌語氣一沉,睨我。

他的這種眼神真的非常恐怖,我咬了咬牙,退到後面。

“童瞳你腰的傷。”這時紅紅突然說。

我低頭去看,剛纔墜落的時候可能扯到了傷口,t恤有些血透了出來,我愣住,再擡頭看冷陌,他背對着我與怪物面對。

剛纔他是看到我的傷,所以才那麼兇的讓我退後嗎?

怪物從鼻孔噴出濁白的氣:“是你,礙我大王天下一統的機會!是因爲你,我們大王纔會沒有心思東山再起!都是因爲你!只要殺了你,殺了你我們大王能重新回來了!”

大王?天下一統?東山再起?

我眼角抽了抽:“你說的大王,是魑魅?”

“你還敢提到我們大王!”犀牛怪聲音很粗的吼。

“牛牛你還跟他們廢話什麼,直接殺了他們啊!”一道尖銳女聲從我身後傳來。

我扭頭,在樹枝掛着只猴子,但那猴子的下半身卻像蜥蜴。

紅紅從我身體裏出來,對我說:“斬屍劍給我,我來對付她。”

冷陌微偏頭睨我,手一動,又建了圈冰柱子在我周圍把我圈住了。

我有些無語:“我怎麼感覺你在養豬似的老是把我圈在裏面。”

“難道不是麼。”他厲眉輕挑:“你不是我養的麼。”

“……”又被他撩了,我不回答他,別開腦袋。

“去死吧!”犀牛怪大叫一聲,和猴子怪一起朝着我們攻了過來。

冷陌和紅紅分別迎了去,雖然這兩隻怪物修爲並不低,但起冷陌和紅紅來說,依舊完全不是對手,很快被制服了。

保護我的冰柱子也在危機解除之後退散了,我耷拉下臉:“我怎麼感覺我是個累贅啊。”

“你才知道。”冷陌說。

我翻了個白眼。

紅紅一腳踩在猴子身,對着猴子舉高斬屍劍,猴子大叫着:“爲了我大王的大業,死了一個我,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我來找你們復仇的!”

“腦殘。”紅紅罵了句,朝着斬下去。

“等等。”我叫住紅紅。

紅紅停下來,歪着腦袋看我。

“算了放他們走吧。”也不是善心大發,是覺得沒意義,這些鬼怪也構不成威脅,殺了能有什麼用?

冷陌和紅紅估計也懶得髒手,紅紅把猴子踹飛出去,走回來把斬屍劍扔給我,回到我身體裏。

冷陌查看了一圈四周,朝着林子裏走去,叫我:“跟。”

我跟了去,我們走進了叢林裏。

陰暗的叢林,陰風陣陣,暗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我們看,有些毛骨悚然,我抱抱肩,追冷陌:“你知道出口在哪兒?”

“不知道。”他回。

“那你怎麼從這裏走?”

他頓了頓,說:“陰氣重。”

“……” “所以你爲什麼要往陰氣重的地方走?”我無語的不行。

“你不是最喜歡去那些地方湊熱鬧麼。”他答。

“什麼叫我喜歡去那些地方湊熱鬧?說的跟我很喜歡惹麻煩似的?”

“難道不是麼?”他斜睨我:“在冥界要不是你插手,我早稱王了。”

神話原生種 他竟然還拿這件事來提!

我氣的咬緊牙,把臉重重扭開。

過了幾秒,他又說:“剛纔的話當我沒說過。”

我沒理他。

“往陰氣重的地方去指不定會發現出口,與其在原地等救援,不如先去找找看。”他主動向我解釋。

我還是沒理他,抱住胳膊,有些冷,有些心涼。

他沉默半響,脫了外套給我,我躲開了,他手停在空,一臉難辦的樣子:“小東西你真小氣,我只是隨口一說,你還放在心。”

“你可知道我兩之間現在隔着什麼嗎?”我擡頭望向他。

枝繁葉茂沒有光的樹林裏,他怔在原地,好一會兒,纔回答:“知道。”

“既然知道,我希望以後冷陌大人不要隨便提起這件事,否則我想我們也沒必要一起路了,哦,剛纔的事情我向你道謝,這樣。”說完之後,我朝前走了去。

那件事裏面,不僅死了我最好的朋友,還死了我和冷陌的感情,他倒是滿無所謂隨便提起,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風聲瑟瑟刮過耳邊,樹林靜謐,沒走兩步一道黑影忽然從我耳邊飛過!

“那什麼!”我立馬警惕的退後。

又是一道黑影!

不過這次這黑影沒逃過去,被冷陌的冰凍住了,掉到地。

我低頭去看,是隻黑鳥,黑鳥身有鱗片形狀的羽毛,鳥的長相也非常怪異,只有一隻眼睛,有四隻像鰭又像樹枝的手腳,最恐怖的是從臉到肚子張了一張血盆大口,有對黑翅膀,體型僅僅是普通麻雀的體型。

“童瞳!”紅紅大叫。

我擡起頭,怪鳥又來了,還是三四隻一起,繞在我和冷陌周圍像影子一樣飛速旋轉着。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黑羽雕獸。”冷陌前站在我身旁,眉頭微凝:“魑魅的黑羽裘袍是用這雕獸身體裏的心臟做成。”

“心臟?”魑魅那件裘袍我還是記得,他那件裘袍點綴着的是羽毛啊。

“你想的沒錯,這種雕獸的心臟是羽毛,一隻雕獸一根羽毛,這羽毛在鬼市裏價值連城。”

心臟竟然是羽毛,簡直聞所未聞。

“這些雕獸身的鱗片非常堅硬,算是我的冰,夜冥的火,也燒不死它們,不過,你可以。”冷陌說着,望向我。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因爲我的血,能碎萬物。

“這些雕獸是羣居食肉鬼物,一旦死了一隻,會遭遇成羣雕獸的報復,你殺了這幾隻,馬會來一羣,你可要做好應對準備。”

冷陌話音剛落,四周樹叢突然竄出了無數與地死了的雕獸一模一樣的鳥,冷陌開了冰牆把我和他護在裏面 ,我聽到外面不斷有雕獸拍着翅膀啃咬冰塊的聲音。

怪不得冷陌剛纔不對付我們頭頂盤旋的三隻,原來是這個原因。

天空都被這些雕獸佈滿了,完全是呈現出鋪天蓋地的氣勢,再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又想到血邪術裏面那個散彈的招數了,那天是臨時應急沒有發揮出這個招數真正的本事,今天剛好可以試試……

我用劍在自己手背割出個小傷口,血緩緩滲了出來。

冷陌看到了,嗤我:“你是什麼時候也學會自虐了,血都可以用來當武器了,不錯不錯。”

語調陰陽怪氣的,不理他,我深呼吸一口氣,閉眼。

血邪術說過,要想讓自己的血根據自己的想法改變,需要強大的精神集力,而剛好宋家心法是增強精神和集的,這段時間只要閒下來我都會修煉宋家心法,精神集力以前要強了不少,在心想着血邪術的方法。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額頭的汗不停的順着往下流,紅紅突然說:“成了!是現在!”

我倏地睜開眼看向天空雕獸,手背流出來所有的血變成子彈形狀,彈射向了空雕獸,在空的時候,每一滴血又分裂成無數滴小的血滴,血滴不停的分裂,很快整個天空佈滿的不再是雕獸,而是我的血。

整整一片遮天蔽日的血。

然後血雨驟下,刺穿了所有雕獸的心臟。

頃刻之間,遍地都是雕獸屍體。

第一次成功使用了血邪術,我有些激動,對冷陌揚下巴:“如何?”

不知道爲何,他看去臉色非常陰沉,注視了我兩秒,一把拽過我自己劃開的手背,給我按住傷口,沉着語氣問我:“這麼邪惡的法術是誰教你的。”

“是一本書,我在圖書館看到的啊。”我不明所以,也沒瞞着他。

“你可知道用血作爲武器來攻擊的血術,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代價?”血邪術倒是沒說,我問他:“有什麼代價?”

“你是蠢的嗎?!不知道會付出怎樣的代價隨便使用血術!”冷陌很暴躁的吼我。

“你莫名其妙兇什麼啊,我是因爲真的不知道才問的啊,況且,多一項法術對我也是多一份技能和力量,不是嗎?”我把手使勁從他那兒抽回來。

“你需要多那麼多力量幹什麼,老子還不足夠保護你嗎?!你儘管依賴我不行了!”他大吼,驚的樹葉都顫了顫。

我卻冷笑:“冷陌大人,你在說笑呢?保護我?依賴你?”

他一滯,大概知道我在說的是什麼事。

不過我沒再提起那件事,只是淡淡的說:“這個世界,真正能夠保護自己的人,真正能夠依賴的人,只有自己。只有我自己變得足夠強大,纔有資本不再受到你們這些強者的掌控。”

冷陌臉色非常不好:“行,你說的對,我無話反駁,但是我告訴你,血是人身體裏最精華的部分,使用血液來攻擊的法術,後果是,你活的壽命會越來越短。” 血邪術確實只寫瞭如果使用血來作爲攻擊手段,卻沒說任何後遺症以及使用術法的後果。

我也知道用血來攻擊本來是很邪惡的方法,如剛纔,我只用了那麼一點血,滅了漫天雕獸,失去那麼一小點血對於我來說並影響不到什麼,這血術又強大,很容易會讓人癮。

“而且血術的使用次數是累加的,你這次使用了可能壽命沒減短,但下次再使用,下下次再使用,你的壽命會在無形被消耗殆盡,指不定你某一次再使用血術的時候,是你壽命結束的時候。”

某次使用血術,是生命終結之時……

冷陌沒必要騙我,他說的應該都是正確的,這麼說,以後除非萬不得已,否則這血術是不能使用了。

血邪術是地藏給我的,難道有什麼目的嗎?

“蠢女人,你真是蠢的要死!”冷陌又不解氣似的吼我一句,將他外套噼裏啪啦砸我臉:“穿好!我可不想帶着個鼻涕鬼在身邊!”

“你是不是大姨媽來了啊,那麼暴躁……”我悻悻的唸了句,這次算他是好心提醒我,我無話反駁,重新穿好他外套。

他沒好氣的擡手:“真想揍死你!”

我低頭,踹走一顆小石子。

我們踏着黑羽雕獸的屍體離開了這片樹林。

這樹林跟無邊無際走不出去似的,走了好一會兒我不禁開始焦慮起來:“我們是不是真的走錯了,這得走到什麼時候去啊。”

沒有迴音,我回頭看冷陌,他緊緊盯着我穿在身的他的外套,目光怪怪的,我怪極了:“你盯着看幹嘛?想要回外套?你不能直說嗎?”

他一副要發脾氣的臉色,突然長臂一伸勾了我的腰把我帶進了他懷裏。

“你幹嘛啊冷陌!”我尖叫,幾乎是本能的捂住嘴。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