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點頭答應。黃崗又吩咐道:“另外,立即安排人手加強對藍鳥俱樂部的監控,有任何動靜即刻來報!”

傑克尚未來得及答應,現場一位警官突然急匆匆跑過來,道:“Sir!藍鳥俱樂部那邊出了問題!”

黃崗聞聲頓時神色大變,一把抓住那名警官的衣服,急道:“什麼事?”

警官囁喏道:“我們的人說,藍鳥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全都不見了,裏面已是人去樓空。”

“什麼?!”黃崗勃然大怒,厲叱道:“廢物!一羣廢物!”

“還有……”那名警官被罵得擡不起頭來,畏畏縮縮地道。

“還有什麼?!”黃崗大吼道,“有屁快放!!!”

“……國際刑警總部剛剛發來通報,藍鳥俱樂部在日本的總部及在全球的其他三家分支機構於今晨集體失蹤……”

黃崗聞言胸口如受重擊,額頭冷汗“刷”地一聲流了下來。腦中頓時想到,這樣的情形,與十三年前的失蹤案發生的過程何其相似!簡力文,簡力文有危險!不禁破口大罵道:“他媽的混蛋!早上的消息到現在纔來通報!還通報個鳥啊!”

轉頭對傑克探長吼道:“快通知特蘭警方,讓他們立即採取行動,阻止一切遊艇出港!”

同時,即刻掏出手機開始聯絡簡力文。手機中傳來的卻是對方已關機的提示音。黃崗惡狠狠地掐掉手機,道:“走,立即回警署!” “瑪麗皇后號”上,一場盛大的狂歡派對正在舉行。金璧輝煌的大廳內,音樂聲、人聲鼎沸,身着白色燕尾服的侍者在人叢中往來穿梭。正前方的舞臺上,一支搖滾樂隊的四、五名成員正揮舞着話筒支架、聲嘶力竭地狂呼吶喊,臺下的人羣亦隨之發出陣陣瘋狂的喊叫,整個大廳的氣氛極爲熱烈。簡力文皺着眉,頗有點受不了這種刺激,便端着酒杯慢慢踱出了大廳,來到了甲板上。

“嗚嗚--”汽笛一聲長鳴,“瑪麗皇后號”開始緩緩啓動。簡力文孑然而立,默默享受着海面上撲面而來的涼風,眺望着遠處海岸邊點點的燈火,只覺得心曠神怡。

“龍先生,何以如此落寞啊?”一名女子“咯咯”嬌笑着,不知何時已立在簡力文身側,一隻纖手肆無忌憚地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簡力文緩緩回頭,見正是帶自己上船的那名女子,不禁淡淡道:“你不覺得這邊的風景很好麼?”

女子嬌笑道:“那邊的風景更好呢!”說罷,轉頭向大廳望去。

此時,裏面的音樂已換了一首舒緩的曲子。女子甜甜地道:“陪我跳一曲如何?”

簡力文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搖頭笑而不語。

女子目不轉瞬的盯着簡力文,嗲聲道:“來吧!”用手牽住簡力文的臂膊,徑自向大廳走去。

簡力文無可無不可地聳聳肩,隨着女子步入大廳。

西城區警署信息情報科監控室內,黃崗和傑克探長正聚精會神地注視着眼前的電子屏幕,上面有一個紅點正在一閃一閃地緩緩移動。屏幕上顯示的這個全球定位系統接收到的探測目標,正是簡力文行李箱中的那具全球定位通訊儀。

黃崗道:“特蘭警方那邊的消息如何?”

傑克答道:“‘瑪麗皇后號’已於一個半小時前離港,特蘭警方正派巡邏艇截迴游輪。”

黃崗點頭,道:“嚴密注視目標位置,這次千萬不能再出意外了!”

一曲輕柔、舒緩的布魯斯舞曲播放完畢,廳內燈光大亮,一名黑人女歌手在臺上唱起歌來。簡力文拋下身邊的女子,信步走到大廳的一角,從侍者手中取了一杯白蘭地,慢慢地品嚐。無意間,簡力文忽在大廳服務檯邊瞥見了一個人。心下不禁嘆道,正是人生何處不相逢。那人正是與簡力文同機抵澳的飛機上那名奇怪的老者。老者正與一名白衣侍者推推搡搡,懷中猶自抱着那隻黑色的大箱子。簡力文撥開人羣,慢慢走了過去,正聽見那侍者道:“先生,您不能把箱子帶到這裏,您可以把它放在房間。”那老者用嘶啞的聲音喝道:“不用你管!”說着用手一推。沒想到老者手勁頗大,侍者被一把推了個趔趄,“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侍者滿面通紅,翻身爬起,正待和老者理論,簡力文已走到近旁。

簡力文從懷中取出一張百元大鈔,塞入侍者手中,道:“Sorry!這是我的朋友,請交與我來處理如何?”侍者捏一捏手中的美元,點點頭,無言地退了下去。

“年輕人,謝謝你!”老者嘶聲道,伸出滿是繭子的粗糙大手與簡力文一握。簡力文但見老者臉上皺紋密佈,如刀鑿斧刻般,眼中透露出飽歷滄桑的落拓神采。

“真巧!想不到又見面了!”簡力文微微笑道。

“瑪麗皇后號”行駛了大約兩個小時,船上的派對便開了兩個小時。部分遊客受不了疲乏已紛紛回到房間。大廳裏的人羣顯得稀疏起來。簡力文正斜倚在吧檯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侍者聊着天。突然,那名帶他上船的妖冶女子急匆匆跑過來,在他的耳邊低聲說道:“快走,該登島了!”

簡力文一怔,詫道:“這麼快就到了?”旋即點點頭道,“好吧,我先回房取一下行李。”

女子急道:“不必了,行李已有人先取走了!趕緊走吧!”

簡力文覺得事情頗有些不尋常,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地隨着女子出了大廳。

女子一路小跑,引着簡力文來到“瑪麗皇后號”的尾部。一隻救生艇正附在遊輪的左後側,一條繩梯緊緊搭在船甲板上。海風很大,救生艇正隨着海浪的節奏一起一伏。那女子在簡力文的耳邊叫道:“快下去吧,要出發啦!”

簡力文抓住繩索,沿着繩梯剛下到救生艇,便有人遞過來一件救生衣,同時亦有人喝道:“快穿上!”待簡力文一屁股在救生艇裏坐定,方發現他的身邊已坐了男男女女十多個人。一隻粗糙的大手亦向他伸了過來,一個嘶啞的聲音說道:“年輕人!咱們又見面了!”

簡力文凝目一看,正是剛纔在船上碰到的與他同機前來的那名老者,而在老者的懷中猶自緊緊抱着那隻黑色的大箱子!

此時,又陸續下來了三、四個人。救生艇上的繩梯已被砍斷,發動機發出“嗡嗡”的轟鳴聲,衆人只覺身體向後一仰,救生艇已緩緩向前駛去。

小艇朝着“瑪麗皇后號”的左前方行進,簡力文發現,“瑪麗皇后號”的航向是朝着港口方向的東北方,而救生艇卻向港口方向的正北偏西駛去。小艇行了大概十幾分鍾,“瑪麗皇后號”已漸行漸遠,船的輪廓在人們的視線中亦不斷縮小。

忽然,簡力文發現“瑪麗皇后號”的船身被一道極爲刺眼的光束射中,雖然小艇離“瑪麗皇后號”已有相當遠的距離了,艇中的衆人仍清晰地聽到了隨之響起的擴音器裏的聲音:“前面的船隻請注意!這裏是澳大利亞特蘭警方,請立即停船接受檢查!請立即停船接受檢查!”衆人不禁面面相覷。簡力文的心中亦驚疑不定,他發現“瑪麗皇后號”似乎停了下來,船上燈火通明,猶如白晝一樣,隱隱約約可見到雜亂不堪的人影往來攢動。

衆人正自驚疑之間,簡力文忽聽到從海風中傳來一陣“嘶嘶--”的聲音,救生艇側前方大約三十米處一前一後劃過兩道白線,筆直地朝着“瑪麗皇后號”的方向去了。簡力文心中一動,一股不安的感覺迅速在他的大腦中涌出。大約一、兩分鐘後,海面上轟然一聲巨響,一股巨大的雲團沖天而起,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瑪麗皇后號”已斷成了兩截,船上濃煙四起,空中隱約可以看到船體的碎片正滿天飛舞。衆人尚未來得及驚叫出聲,喘息之間,又是轟然一聲巨震,“瑪麗皇后號”上頓時火光再起,濃雲滾滾,艇上衆人都看得呆住了。

西城區警署黃崗辦公室,黃崗和傑克探長正圍在辦公桌前研究資料。突然,一名警官急匆匆推門而入,道:“探測目標消失!”黃崗和傑克探長同時一怔,二人迅速跑至監控室,見電子屏幕上的紅點已經消失不見。二人不禁面面相覷。黃崗即刻吩咐傑克道:“速去聯絡特蘭警方!”傑克閃身出去。

半個小時後,傑克方急匆匆趕回,神色凝重地道:“特蘭警方傳來消息,‘瑪麗皇后號’起火沉沒,特蘭警方一艘巡邏艇亦葬身火海,事故原因尚未察明!” 救生艇上的衆人眼見得“瑪麗皇后號”爆炸後起火沉沒,心情都是激盪不已,一時之間各自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簡力文忽覺得救生艇周圍的海水異常攪動起來,而小艇也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在救生艇的正前方,海水突然向四周急速涌出,就像煮沸的開水一樣,海中漸漸浮升起一個巨大的黑黝黝的東西,猶如一條巨鯨的背鰭。艇中已有人叫道:“鯨魚!”

簡力文定睛一望,那黑黝黝的東西還在慢慢浮升,下面已經可以看見圓滾滾、黑忽忽的身軀。簡力文突然心神大震,這哪裏是什麼鯨魚,分明是一條潛艇!

幾分鐘後,潛艇停止了浮升,救生艇已趨前駛去。行到潛艇身側,衆人看見潛艇上的艙蓋已經打開,一個黑衣人從裏面爬出,頭臉皆被矇住,只露出兩隻眼睛,立在潛艇上,用蹩腳的英語對衆人叫道:“歡迎登艇!”

5分鐘後,救生艇上的二十多人已處身在潛艇腹內。兩名持槍蒙面黑衣男子將衆人送入一間艙室,轉身離開,艙門即刻緊閉起來。衆人不由得又驚又怒,沒想到剛剛上艇竟被囚禁起來。

不一會,艙室裏響起了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各位好!首先懇請各位原諒,因爲是軍事設施,所以不得不請各位屈就於此,請勿離開這間艙室。不便之處,請多多包涵!”

“本人叫大島三郎,是總部委派的這次探險活動的特別嚮導。下面我將向各位介紹一下本次‘野外生存’活動的下一步行程。”頓了頓,大島三郎繼續道:“先恭喜各位成爲橙組的成員!本次活動的分組是由各位拿到的卡片顏色決定的。”

簡力文聞言不禁神色一動,立刻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張“瑪麗皇后號”的貴賓卡。

“本次活動的另外幾組成員已經分別循其他途徑登島,你們將成爲最後一批登島的成員。”

說畢,又頓了頓,“下面,我將介紹上島之後的詳細活動安排,請各位仔細聆聽。”

艙中衆人見說到關鍵之處,俱收拾起驚惶神情,豎起耳朵認真聽着。

“首先,我預祝各位能夠成功登島,這是順利完成活動的首要保證。成功登島後我們方可進行下一步的行動。第一,請取得本次活動的地圖。第二,請取得本次活動的指令箱。第三,根據指令箱裏的指令完成本組的任務。如能做到以上三點,即可視爲成功完成本次‘野外生存’活動的挑戰!至於如何取得上述物品,各位登島之後即會明白。”

語聲靜默下來,良久,再也沒有了聲音。

艙內衆人不禁默然,一種莫名的恐懼涌上衆人的心頭。一名男子突然地衝向艙門,用拳頭拼命敲打艙壁。口中大叫道:“放我出去!混蛋!放我出去!”

衆人不禁被他的舉止驚得呆住了,一名女子忍不住掩面哭泣起來。

潛艇在水下靜靜地潛行,艙中的衆人一日之內連遭變故,皆又驚又乏、沉沉睡去。連簡力文同機而來的那名老者亦抱着箱子,口中發出輕輕的鼾聲。

簡力文盤坐在艙室一角,閉目凝神,腦中意識卻異常清醒。從離開“瑪麗皇后號”後開始,事情已漸漸變得不可控制。現在,簡力文與外界的聯繫已被全部切斷,處身在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不知道還要行駛多久。在簡力文的一生當中,已經歷過無數次探險生涯,可哪一次也比不上這次的經歷那麼詭異,不合常理。一次普普通通的體育探險活動竟演變得如此複雜。爆炸沉沒的豪華遊艇、神祕出現的水下潛艇、不明身份的蒙面武裝人員、藏頭露尾的特派嚮導,尚未登島展開活動,藍鳥俱樂部便已使出如此華麗的大手筆,令人恍若身處夢境。

問題是,藍鳥俱樂部爲什麼這麼做?這次“野外生存”活動的華麗外表背後到底隱藏了什麼樣的祕密?

不安的感覺在簡力文的心中愈加強烈了。直覺告訴簡力文,事情還遠沒有如此簡單。很顯然,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場佈局嚴密、精心設計的陰謀的開局而已。大戲已經登場,主角尚未亮相。可誰是主角?是艙內這些被脅迫上艇的參加者,還是那個莫名荒島上在等待自己的未可預知的東西?

簡力文不禁苦笑起來,幾個小時前尚愜意地抿着白蘭地,如今已莫明其妙地淪爲階下囚,命運有時候還真會捉弄別人……

潛艇在水下行駛了大約四、五天,依然沒有任何人出來答話。只是每隔幾個小時,便有兩個持槍的蒙面人送食物進來。艙中衆人或軟語相求、或怒目喝叱,兩名持槍蒙面男子皆恍若未聞,只是將食物扔下,便轉身默默出去了,同時艙門亦緊緊封閉起來。艙中衆人無可奈何,漸漸變得麻木起來,每日只是昏睡不已。唯有簡力文每天靜靜地閉目調息,保持着自己最佳的精神狀態。

這一日,艙室中的擴音器突然響了起來,聲音在死寂的艙室中猶如一道驚雷,昏睡的衆人一下子都被驚醒過來。

“各位橙組成員請注意!各位橙組成員請注意!請穿好救生衣,5分鐘後離艇!離艇後你們有10分鐘的時間離開艙室,預祝各位登島成功!”正是那位自稱大島三郎的中年男子。

衆人不由得驚疑不定,猶豫了片刻,方手忙腳亂地將救生衣套在身上。大約5分鐘後,艙室裏突然響起了“嘟嘟--”的聲音,四周也突然顫動起來。震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艙室突然高速旋轉起來,艙內衆人被猛然擠做一團,旋即又被四下拋散開來。簡力文一把抓住艙壁把手,運氣將自己緊緊貼在壁上,如一隻壁虎一樣,紋絲不動。饒是如此,簡力文亦被轉得暈頭轉向。艙中衆人猶自像天女散花一樣,滿艙室亂滾。時間過了不過短短几十秒,艙中的衆人卻覺得好像過了一個多世紀。終於,艙內衆人耳聽得“嗵--”一身響,接着像是水花四濺的聲音,艙室停止了旋轉,漸漸穩定了下來。

衆人皆臉色蒼白,呆若木雞,定定地說不出話來。艙室裏唯有“嘟嘟--”的聲音仍在不緊不慢的響着,在艙內凝重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的刺耳!

簡力文心中突掠過一絲不安,不禁神色大變,飛身躍至艙門處,用力去旋艙門上的圓形把手。此前紋絲不動的艙門突然被輕易地旋動起來。簡力文運力猛然一推,艙門剛一打開,一股海風挾着海水已一下子涌了進來,簡力文的全身即刻溼透!

簡力文大喝道:“快出去!艙裏要爆炸了!”當下率先閃身躍出。“噗通”一聲,簡力文掉入水中,四下一望,發現自己已身處茫茫大海之中,身邊的艙室猶如一隻巨大的鐵罐子,漂浮在海面上,而潛艇早已不知所蹤。

艙中的衆人陸續從艙室裏爬了出來,一個個跳入水中,拼命向前游去。簡力文回頭望去,見海面上零零落落地散佈着一些人,正自奮力划水,那隻大鐵罐子在海水中一起一伏,猶如一隻欲擇人而噬的野獸。也不知道艙內衆人有沒有全部出來,簡力文心中思忖,眼光四下一掃,忽然發現那名與他同行的老者正奮力在水中掙扎,懷中猶死命地抱着那隻黑色的大皮箱。不過顯然是因爲皮箱過重,老者的身體已漸漸往下沉去。

簡力文忍不住搖搖頭,嘆了口氣,轉身向老者方向游去。不多時,游到老者身側,簡力文伸手一把托住了他的臂窩。

幾分鐘後,衆人忽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回頭望去,那間衆人剛剛處身其間的艙室已然起火,濃煙沖天而起,衆人只覺得一股熱浪迎面撲來。

衆人不覺心下惶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了。簡力文運足目力,四下眺望,忽然看見自己的正前方大約1000米處隱隱約約有一條黑線,不禁大聲叫道:“看,那邊有一處陸地!”

嫁個大佬慢慢寵 而此時,身後衆人亦同聲歡呼起來。 下午四點三十分,一架波音737客機降落在港城市東郊機場。乘客們紛擁而下,一位年過半百,兩鬢斑白的老者拖着一大一小的兩個行李箱,急匆匆出了機場。老者手一伸,一輛紅色的士停在他的面前,老者將兩個箱子放進後座,人也上了車,不一會的士便悄然離去。

紅色的士行駛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在港城市中心的一處高級私人別墅區停了下來。老者下了車,付過車費,拖着兩個箱子走向了一間別墅的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放置好手中的箱子,老者先爲自己倒了杯水喝着,然後打開了自動答錄電話上的播放鍵。

“博士,蒙你所賜,我不日即將遠遊。我已在陳氏記憶中小有發現,請嚴密照顧病人,不可令他出任何意外。一切待我月餘後返回詳談。”自動答錄機中傳來一個青年人懶洋洋的聲音。

“阿文?” 老者一怔,想了想,放下水杯,提起電話聽筒,撥了一組數字。電話中傳來用戶已關機的提示音,老者搖搖頭,將聽筒放下,出了門開車離去。

西城區警署,黃崗這兩天的日子很不好過。從那晚簡力文的訊息突然中斷開始,他便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手底下一切能動用的資源皆被他發掘起來,得力助手傑克探長已被他連夜派往澳大利亞特蘭。如不是諸事繁雜,黃崗早就想親自前往澳大利亞了。不過,憑着探案三十多年練就的敏銳直覺,黃崗知道這件事情絕不尋常,港城這邊還有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或許和特蘭發生的事件存在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因此,黃崗親自出馬,加派得力人手日夜看守陳凱量的住宅。同時,大批警力亦被調動起來,嚴查一切與藍鳥戶外運動俱樂部有關的線索。

“黃Sri!”,一名警官向黃崗報告道:“陳氏住宅發現一名來訪者。”

“什麼人?”黃崗急急問道。

“是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我們已將他帶到警署協助調查。”那名警官忽然遲疑起來,有點尷尬地道:“他好像認識黃Sir,正在外面出言不遜呢!”

警署大廳內,一名五十多歲的老者正神情激昂,用手指着對面一名警官的鼻子,叫道:“……黃崗教出來的就是你們這些東西嗎?無禮之極!無禮之極!你小小警員有何權力強行扣我?縱然你們黃大督察如此囂張蠻橫,見了我亦得恭恭敬敬……”

“說得好!”黃崗和一名警官步入大廳,正聽得最後一句,忍不住喝彩道。

老者聞聲回頭,見黃崗已然滿臉堆笑,向自己招呼道:“博士別來無恙?”

老者悶哼一聲,扭頭不理。

黃崗依舊陪笑道:“不知小弟哪裏囂張蠻橫了?”

老者怒道:“你的人不由分說,將我押到這裏,是何道理?”

黃崗歉然道:“Sorry,誤會,絕對是誤會。”說着,瞪了對面的警官一眼。那名警官立即會意地轉身離去。

黃崗一笑道:“博士,請到小弟的辦公室喝茶壓驚如何?”

老者冷哼一聲,終還是半推半就地被黃崗強拉着走了。

一進辦公室,黃崗立即正色道:“約翰博士,不知你私闖陳氏夫婦的屋子,到底爲了什麼?”

約翰博士不悅道:“我去拜訪故人之女,何來私闖之說?黃大督察想要問什麼就直說罷!”

黃崗乾笑道:“博士真明眼人也!”見約翰博士並不理睬,徑自道:“如果約翰博士前往陳家是想了解簡力文的消息,我倒有一些事情正要相告。”

約翰博士立即回頭道:“什麼?”

當下黃崗將幾日來發生的事情一一告訴了約翰博士。博士聽罷,沉吟道:“你說曾有一名女子與阿文過從甚密,或可從此尋求突破。”

黃崗點點頭,道:“本來是條重要線索,不過,她發生車禍後,已掉下山崖,至今尚未找到屍體。”

約翰博士聞言沉默不語,認真地思索起來。半晌,方猶豫道:“……或許,我可以爲你助一臂之力……”

當晚,在約翰博士的家中,陳凱量和杜嘉雯夫婦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杜嘉雯捏住丈夫的手心,幽幽地道:“凱量,我有點擔心。”

陳凱量輕輕撫摸妻子的手背,道:“嘉雯,不會有事的。約翰博士是這方面的權威。而且,簡先生救過我,現在他有事我豈能置之不理。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可是我希望能幫到博士。”

杜嘉雯點點頭道:“我知道,簡先生對我們有大恩,我們當然要幫他。可是,我還是有點擔心……”

此時,在約翰博士的書房內,黃崗對約翰博士道:“博士,有幾成把握?”

約翰博士輕輕搖頭,嘆息道:“或許,我不該倉促做這樣的診療……當初嘉雯帶她丈夫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發現他的病症異常複雜,因此我將他交與阿文,希望阿文先穩定住他的病情。我則飛往英國定購了一套世界上最先進的心理診療儀器……我想,利用這臺先進設備,再加上阿文的特殊能力,或可能令陳凱量的精神有全面恢復的可能……”

說罷,搖頭嘆道:“……沒想到短短几日,竟發生了這麼多事……阿文,他到底在哪裏呢?”

黃崗神情黯然,半晌方道:“……我想,簡兄弟有如此卓越的身手,應該不會有事的……”

約翰博士點點頭,道:“阿文不是普通人,一定會沒事的……不過,今晚的診療我實無十足的把握……你知道,要恢復一個人的記憶,在醫學上並無多少特別成功的案例。這部儀器只能刺激陳凱量的腦部,令他的機體產生自然而然的反應,不過沒有阿文的協助和鞏固,恐怕會難上許多。而且……”

約翰博士頓了頓,接着道:“……要恢復陳凱量的記憶,絕非一兩次診療即可奏效。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二十分鐘後,在約翰博士的書房內,陳凱量已被安置在一張工作臺上。他的頭部被套在一個類似頭盔的東西里,上面接滿了各種顏色的導線。工作臺旁,一臺半人多高的儀器發出“嘟嘟--”的有節奏的聲音,上面幾組指示燈一閃一閃發出綠色的熒光。儀器上部的屏幕上,一條白色的光帶緩緩移動着。

黃崗和杜嘉雯坐在房中的沙發上,杜嘉雯神色緊張,目不轉瞬地望着自己的丈夫。黃崗亦瞪大了眼,盯着約翰博士忙亂的身影。

“好了,”約翰博士調試完儀器,轉頭對黃崗和杜嘉雯囑咐道:“馬上便開始診療,記住,萬勿發出聲音!”

說畢,按下了心理診療儀上的紅色啓動按鈕。

陳凱量正閉目躺在工作臺上,忽然覺得頭部一緊,一股暖流經腦部迅速流遍全身。只覺得全身麻酥酥的,暖流流經之處,腦部及全身多處穴道上如小蝦般一刺一刺地躍動,身體亦微微顫動起來。幾分鐘後,陳凱量覺得腦中一股倦意緩緩襲來,眼前出現了許多白色的亮點,意識開始漸漸模糊。

約翰博士逐次旋動心理診療儀上的各個旋鈕,加大儀器輸出的電流強度,眼睛緊盯着屏幕上的那條白色的光帶。

養奴成妃 陳凱量漸漸陷入深度催眠狀態,眼中的景象開始紛亂、閃動起來……

直升機“嗡嗡”轟鳴着在低空盤旋,腳下的叢林樹影飛快地一閃而過。一名粗豪大漢放聲狂笑着,口中一張一合,似在說着什麼。突然,直升機艙門大開,狂風捲着沙土一下子撲進機艙。屁股上突然一痛,眼前的景象立刻旋轉起來。心提到了嗓子眼,強風“颼颼”直灌進口中,眼中的景象不斷變換,白雲、陽光、枝條、藤蔓……眼前忽的一暗……

場景在迅速切換,身體如同在宇宙中飛翔。無數的光點在眼前飛閃,黑暗如濃霧一般慢慢吞噬着一切。

“滋--”的一聲彷彿火柴划動,眼前突然一亮,一張關切的臉龐道:“……陳,你好點了嗎?”一個女子微笑着,眼神好像在哪裏見過。胸口如被大石壓住,拼命喘息卻發不出任何聲息。眼前的人影漸漸暗淡,突然,一張惡狠狠的男人臉出現在面前,口中吼道:“……陳,你要想清楚!”

四、五條身影在急速地跑動,叢林在急劇地上下抖動。腳踩在浮土上帶起的“沙沙”聲,樹枝劃過手臂、胸膛發出的“喀喳”聲,風掠過耳際響起的“嗚嗚”聲,心臟拼命躍動發出的“咚咚”聲……一切是那麼清晰、那麼痛楚……呵……真的很痛……

“啾--”一聲厲鳴,是什麼?啊?是藍色的精靈!是死神派來的使者!獰厲而詭異的眼神,似在嘲笑,輕蔑而邪惡地嘲弄自己!

眼前是那麼黑暗,凝重、空洞,虛空裏是那麼遙不可及……又亮了,火光!那麼耀眼、那麼刺目!火!噴射而出的火!空中濃煙滾滾,遮天蔽日,彷彿末日降臨。……喘息、再喘息!是誰在低語?又像是在嗚咽……奔跑、奔跑、急劇地奔跑……

“陳,恭喜你!”眼前一個男子,似穿着白大褂,眼神那麼幽深,似黑暗中的幽靈。周圍怎麼那麼黑?

疼痛,不可遏止的疼痛!呵……生命中所有的負累都凝聚到一處了……“陳,記住你的使命!記住,你已是命運選中的使者!”使命?使者?呵……使命,我的使命!

……

書房內,約翰博士正全神貫注地凝視着眼前的屏幕,白色的光帶如一條扭曲的蚯蚓,時而曲縮、時而伸展,心理診療儀上的各組指示燈亦有規律地一閃一滅,博士雙手飛快地在各個旋鈕上切換,不斷調節着各條線路上電流的輸出強度。黃崗和杜嘉雯也神色緊張地關注着眼前的進展。

突然,杜嘉雯猛然站了起來,同時,黃崗亦“啊”地一聲大叫道:“博士!你看!”

約翰博士扭頭一望,見工作臺上的陳凱量突然身體劇烈蜷縮,口中怒喝一聲,竟一下子坐了起來!

心理診療儀“嘟--”的一聲長鳴,指示燈全部熄滅,屏幕上的光條亦倏然消逝!

“凱量!”杜嘉雯撲到丈夫的身邊,哽咽道:“你沒事吧?”

陳凱量喃喃地道:“發生什麼了?”眼中一片茫然之色。

約翰博士和黃崗對視一眼,一齊露出疑惑神色。

黃崗道:“陳先生,你想起什麼沒有?”

陳凱量猶豫着,半晌,方茫然地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好了!”約翰博士用手止住黃崗,道:“他剛做完診療,尚需要恢復一段時間,慢慢再問罷。”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