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幾字,傾注了全身的冷冽與力氣,厚重高昂。

幾名兵衛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卻也僅是片刻,幾人便回神過來,正要繼續抬手朝思涵捉來,卻也正這時,安義侯輕笑一聲,幽幽出聲,「慢著。」

剎那,幾名兵衛急忙收手,微詫的朝安義侯望來。

安義侯則滿目鄙夷戲謔的朝思涵望著,「還以為長公主極有骨氣,卻是不料,待聽得摳眼割舌了,竟開始妥協了。」

「今日落在你手裡,自是我顏思涵不濟。但若藍燁煜知安義侯如此對待本宮,安義侯你,絕非有好下場,許是你樓蘭,都會被藍燁煜率軍攻打,城池破敗!可惜安義侯你,聰明反被聰明誤!能將本宮與藍燁煜隔開的法子,有千千萬萬,奈何你獨獨擇了殺本宮性命之計,你當真以為,你此番殺了本宮,便能得藍燁煜信任?且那藍燁煜,就能順從的與你女兒在一起?」

思涵陰烈如鬼的凝他,嘶啞陰沉的出了聲。

安義侯輕笑一聲,「只要長公主死了,日後的一切,自是皆有可能。再者,今日絞殺之事,大周新皇是不會知曉得……」

不待他后話道出,思涵陰沉沉的出聲打斷,「天下無不透風的牆,也無包得住火的紙。如藍燁煜那等精明之人,早晚會知道今日之事。」

安義侯面色驟然一冷,「死到臨頭,還敢威脅本侯?大周新皇雖是精明,但今日之事本侯做得滴水不漏,便是他想知曉,定也絕對查不到本侯身上。而你東陵長公主,便也莫要多費唇舌威脅本侯了,而今,你還是該想想,你此番的下場。」

這話一落,冷笑一聲,目光朝周遭一掃,「方才,是誰最先發現這女人的?」

「侯爺,是屬下。」

片刻,一名小眼狹長的兵衛恭敬上前兩步,喜色難掩的出聲。

安義侯眼角一挑,目光在那人身上掃視兩眼,粗獷豪邁的道:「本侯早已發話,誰若捉住東陵長公主,本侯便將東陵長公主賞誰一夜。而今既是你率先發覺了這東陵長公主,本侯,自也可將這東陵長公主賞你,只不過,你可要小心些了,那東陵長公主啊,雖被打落了牙,但渾身仍有狠勁兒呢,你可莫要被她咬上一口。」

說著,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冷笑一聲,「莫要玩兒死了,本侯明日一早,還得看這女人活生生的被皮肉分割。既是不願自斃,那本侯,定也不能讓她死得痛快。」

天空漆黑如墨,黑洞洞的一片,似要將人吸進去一般。

周遭寒風四起,凜冽如霜,此番策馬往前,無論是烈馬還是馬背上的大楚兵衛,哈出的氣,都是雪白一團。

一行人,吆喝如狂的往前,策馬奔騰,而此番前行的目的,是直接南上,日夜不休的勢要奔回大楚。

天氣涼薄,風聲四起,便是坐在馬車內,一股股寒涼之感,仍舊清晰入骨,似要將人徹底凍壞。

思涵渾身疲憊,整個人無力的斜靠在馬車內,身子隨著馬車顛簸而搖曳,頹喪不堪,奈何即便如此,她那雙深邃冷冽的瞳孔,依舊威儀如霜的朝那坐在她面前的男人盯著,眼見那人朝他勾唇粗獷而笑,她心底作嘔,瞳色發沉,袖袍中的手全然緊握成拳,但卻並未在面上太過反應攖。

「你喚何名?」

她陰沉沉的盯他,片刻,出了聲償。

奈何這話一出,嗓音竟是嘶啞不堪,斷續難耐,似被什麼東西碾碎一般,難聽之至。

那男人唇瓣上的笑容極濃極濃,狹長的雙眼似如看待獵物般在思涵身上慢悠悠的掃視,則是片刻,他開始笑道:「都這時候了,還關心名字作何。此番天氣涼寒,我也瞧你凍得渾身發顫,不若,你我現在在開始,鬆鬆筋骨,亦或是,互相取取暖?」

他話語極為戲謔,脫口的嗓音也陰柔粗獷。待得這話一落,他已然急不可耐,不待思涵回話,便已開始迅速的抽開了腰帶,兩手豪邁粗獷的將厚實的外襖一脫,隨即便傾身過來,猴急的開始伸手朝思涵的玉帶探來。

思涵瞳孔皺縮,心底陰沉難耐,一股股暴怒之意,陡然在渾身蔓延開來。然而即便如此,她仍是強行忍耐著情緒,縱是渾身氣得快要爆裂,但她也並未開口呵斥,除了渾身抑制不住的惱得顫抖之外,別無其餘反應。

「漫長一夜,你如此著急作何。本宮好歹乃東陵長公主,身份尊貴使然,便是要行事,自然,也得滿身乾淨。」

待得那人的手剛剛觸上她的腰帶,思涵慘白的面色微緊,低沉出聲。

說著,待得那人的手稍稍頓住,她嗓音一挑,繼續嘶啞陰沉的道:「不若,你去給本宮打些水來,容本宮,凈身,凈面。」

「東陵的女人,都這般嬌弱不成?不過是行那事,臉臟不臟,身子臟不髒的我也不介意,只要你是個女人,我自是不嫌棄。但若是你想在我面前玩兒那些虛的,或是還秉持著什麼尊貴身份,我還是勸你消停消停。都是將死之人了,明早還得受刮肉之刑,你還凈個什麼什麼!還不如,珍稀而今這春和之夜,讓我好生讓你樂樂。」

男人粗獷一笑,脫口之言傲然無禮,語氣頗為夾雜幾許草原上渾厚之性。

待得這話一落,他那微頓的指尖頓時用力,瞬時之際便已抽開了思涵的腰帶,隨即手法極為伶俐的剎那剝下了思涵滿身染血的鳳袍。

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極短,甚至短得僅似眨眼的功夫,這男人已剝下了她的外袍,整個人也陡然壓來,極為粗獷直接的將她壓在了地上,那雙滿是繭子的手,再度猴急的上挪,探上了思涵褻.衣的帶子。

思涵滿目起伏,心口緊得難耐,滿身的鎮定之意,全數隨著這男人此番粗魯的舉動而被擊得煙消雲散。

她終歸是急了,惱怒之感漫遍全身。

而今所謂的委婉言行,對這男人全然不適用。也是了,草原上的男人,本就是粗獷豪邁,行事直接,對待這種人,除了硬來之外,別無它法。

思涵慘白的臉上,暴怒四起,雙手,早已青筋陡現,血管似要爆裂,待得身上男人的手已然解開她褻.衣的帶子后,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她當即稍稍抬了脖子,張嘴便朝那男人的鼻尖咬去。

這一咬,她無疑是用了全身的力道。

僅是剎那,嘴裡驟然咯嘭一聲,似有脆骨脆裂之聲響起,而待頃刻之際,便有一股暖流瞬間濺入了嘴裡,血腥濃烈。

「啊!」

男人渾身驟然發僵,抑制不住的陡然慘吼,瞬時,他本能的一把推開思涵,整個人當即後退兩步,待得伸手極輕極輕的觸碰了一下鼻子,自覺,鼻頭已無,指腹之下觸到得,皆是一片片猙獰的血肉。

疼痛入髓,那人滿臉陡然因痛而剎那慘白,鮮血四方飛濺,片刻便已將車內全數侵染。

一道道血腥味濃烈起伏,令人作嘔。思涵則滿身淡定,待得極為從容的吐出嘴裡的那團肉時,她陰烈如鬼的朝那人盯著,分毫不懼,待得正要陰沉開口,不料話還未出,那人已震怒得失去理智,癲狂而道:「臭娘們!老子殺了你!」

陰狠惡毒之言,粗獷傲然,雖是滿身氣勢,但那語氣中的疼痛僵硬之感,卻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

思涵滿身戒備,強行想要起身而立,奈何力氣用盡,身子頹敗不堪,致使此番無論如何努力,整個人依舊癱倒在地,動彈無法。

僅是片刻,那男人已再度壓在了她身上,此番他那滿是鮮血的手,不再是觸上她的衣帶,而是徑直扣住了她的脖子,狠狠的用力掐。

他力道極狠,雙目也睜得極大,那漆黑暴怒的瞳孔似要將眼眶撐破一般,猙獰可怖。

思涵脖子一痛,緊蹙之感滿腹,頃刻之際,呼吸也全然受制,整個人窒息難耐,極為難受。

然而卻不知為何,她突然詭異莫名的覺得暢快,覺得釋然。

終於,是要結束了是吧?

一切的一切,終歸是要隨著這樓蘭之人滿是鮮血的手,徹徹底底的結束了,是吧?

呵。

如此也好,也好。此番而亡,雖是稱不上什麼英雄,更也不曾死得其所,甚至也死得輕如鴻毛,大失臉面,但如今如何,她終歸算是死得略有尊嚴。

清白之身在死亡面前固然顯得不重要,只可惜,今日事態太過複雜,別說她今夜敵不過這樓蘭之人,便是敵過了,明日,仍舊會在樓蘭千軍萬馬之前,被剝光衣裙,當眾凌遲。

那等恥辱,才是她不敢去想象的慘烈,甚至,猙獰得絕望,無力。

她顏思涵啊,終歸,還是心有傲然的。

思緒翻騰,震顫起伏。

則是片刻,她努力的勾了勾唇,慘烈一笑。

待得窒息感越發濃烈,身上那男人越發的用力之際,她陡然閉眼,有溫熱之感瞬間溢出了眼角,流淌在了臉上。

她雙目緊閉,顛狂詭異般平靜的等待死亡降臨。

然而,沉寂如麻的氣氛里,瞬時之際,有一道利物破空之聲由遠及近,速度驚人。

思涵下意識睜眼,方巧之際,便見一枚蹭亮的箭頭破入了馬車,瞬間便已精準的將她身上那樓蘭之人一箭貫穿。

她瞳孔驀的驟顫,而那樓蘭男人,卻是雙目瞪大,渾身劇顫,整個人,竟是連慘呼都不曾慘呼一聲,渾身便已驟然脫力,從她身上猙獰的倒了下去。

突然來變故,令她震得不輕,面色驚蹙起伏,目光,則僵硬獃滯的凝在那樓蘭之人身上的箭羽,則見,那箭羽尖端蹭亮鋒利,卻是極為精準的將那樓蘭之人的心脈一箭貫穿。

究竟!究竟何人才有如此高妙得近乎於傳神的箭術,才能,在有馬車遮擋的情況下,竟還能用箭而起,隔著馬車直射車內之人的心脈?

思涵思緒起起伏伏,震撼四起,難以平息。

卻也正這時,車外馬蹄聲驟然而亂,倉惶而動,但卻是片刻之際,嘈雜凌亂的氣氛里,安義侯那極為複雜的嗓音挑高而起,「不得妄動!」

短促的幾字剛落,那些嘈雜的馬蹄聲驟然停歇,便是連思涵身下的馬車,也突然,停了下來。

四方寂寂,氣氛,詭異的平靜。

而這時,一道清脆的馬蹄聲獨獨而起,在這沉寂的氛圍里顯得格外的突兀刺耳。

則是片刻,安義侯那粗獷複雜的嗓音再度挑起,「你,你怎來了?」

他嗓音極為難得的有些嘶啞,語氣中夾雜的複雜與緊張之意,也是明顯之至。

思涵遊走的心神逐漸回攏,緊繃的身子,抑制不住的輕顫,滿身的戒備,再度升騰而起,縱是身心俱疲,但思緒仍在起伏,仍在翻湧,仍在,小心翼翼的去思量,思量外面那令安義侯都語氣發緊的來人,究竟,是誰。

周遭,依舊平靜,平靜得令人頭皮發麻。

安義侯的嗓音落下,卻是不曾有人回得半字。

那道清脆的馬蹄聲依舊幽幽的響著,也依舊在由遠及近的靠來。待得半晌后,那馬蹄聲,徑直停在了思涵的馬車旁,待得思涵瞳孔一縮,心底越發一緊之際,前方那道馬車的帘子,突然,伸入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而後指尖勾住的帘子,緩緩的,將帘子掀開。

瞬時,冷風順著撩開的帘子吹拂進來,差點拂滅了車內搖曳的燈火。

思涵僵然戒備的目光順勢朝外一落,剎那,待看清那人面容,她目光驟然一顫,身形一顫,一股股莫名的酸澀之感,不知何故竟突然漫遍全身,甚至刺痛了雙目,惹得早已是腫脹不堪的眼,此際越發的疼痛酸澀起來。

一日之間,經歷得太多太多,絕望得太甚,待得一切稍稍平息,才突然發覺,面對這一切的驚險與變故,x

所謂的無助,而今言道起來自是大失面子,只是她明明想要堅強,想要在面前這人眼前一味的堅強,奈何,身心被絕望蠶食得乾乾淨淨,整個人也全然處在崩潰邊緣,難以淡定與自持。

她就這麼滿目震撼的望著他,酸澀的凝他,待得兩人目光相撞,她甚至清晰見得,那人那雙漆黑如玉的瞳孔,驟然覆滅,那張俊美風華的面容,熟悉依舊,俊然依舊,但那面上的表情,卻是森冷無情,煞氣如鬼。

她僵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靜靜立在車外,渾身似如風華,止步不前。

待得周遭沉寂半晌,他那雙沉寂無波的瞳孔才稍稍搖曳半許,隨即,他開始挪身上車,緩緩朝朝思涵挪來。

二人之間短短的距離,他卻挪了許久。待得終於靠近思涵面前,思涵瞳色一顫,滿目悲涼,起伏搖曳的心底,才目光清晰刻骨的觸及到他那熟悉的面容時,才驟然的全數平息。

似如一切的一切,都全然隨著他的出現而徹底的安然開來。

這種感覺無疑極為莫名,但卻深刻入骨,思涵抑制不住的垂了眸,強行淡定的避開了他的目光,卻待眼睛一垂,眼眶裡的熱流竟也順勢垂落,霎時,啪嗒在手背,熱流瞬時在手背綻開。待得她稍稍凝神一望,才見,手背一團濕潤,自己,竟再度落了淚。

藍燁煜一言不發,就這麼杵在她面前一動不動。

二人沉默許久,沉寂頹敗的氣氛里,他突然伸手,解了他身上的雪白外袍,隨即一點一點仔細的套在思涵身上,任由寬大的袍子將瑟瑟發顫的思涵全數圍裹償。

待得一切完畢,他才伸手將思涵輕輕攬於懷里,薄唇湊在她唇瓣,似嘆似怒似又在強行按捺殺氣一般的嘶啞低沉道:「微臣來晚,讓長公主受苦了。」

短短一句,他卻說得極緩極緩,語氣中那強烈的起伏感濃烈厚重,聽之入耳,竟如被重鎚肆意捶打一般。

思涵一言不發,無力的身子順勢癱入他懷裡,側臉枕著他那略微瘦削的胸膛,耳里,聽著的是他那略微亂了節拍的心跳,渾身上下,裹著他那略帶體溫的袍子,一時,只覺所有的無助與頹敗,所有的涼薄與凄冷,莫名的得到了緩解。 思涵一言不發,無力的身子順勢癱入他懷裡,側臉枕著他那略微瘦削的胸膛,耳里,聽著的是他那略微亂了節拍的心跳,渾身上下,裹著他那略帶體溫的袍子,一時,只覺所有的無助與頹敗,所有的涼薄與凄冷,莫名的得到了緩解。

她就這麼靜靜的窩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直至半晌,她被他抱著下得馬車,徹底展露在人前時,她才稍稍抬眸朝周遭層層圍裹的樓蘭兵衛一掃,而後獨獨將目光冷冽刻骨的凝在那馬背上的安義侯身上,隨即,瞳孔劇烈震顫,渾身那種被剝落衣裙的恥辱感再度沸騰上涌。

她袖袍中的手驀的緊握成拳,慘白的面容涼如霜色,隨即,她稍稍垂眸,腦袋越發的朝藍燁煜懷裡鑽了鑽,唇瓣,則在藍燁煜耳畔,陰沉冷冽的道:「藍燁煜,替我殺了安義侯。」

她鮮少如此弱態的對藍燁煜吩咐一事,嘶啞的嗓音,抑制不住的顫顫抖抖,那脫口的語氣,也似在強行顫抖的維護自己的威儀,自己那脆弱不堪的自尊一般。

這話一出,藍燁煜依舊不曾言話,僅是懷抱著她的手,卻是微微的緊了緊。

思涵心底一沉,嘶啞的嗓音再度在他耳畔揚起,「不願?」

藍燁煜終是嘆息一聲,幽遠的嗓音夾雜著幾許複雜,似在調侃,又似在用這等調侃強行掩飾內心的陡跳與悲涼一般。

「長公主之意,微臣有意去為長公主視線。只是,怎麼辦,此番微臣趕來太急,精衛皆數被微臣的千里駒甩在後方,是以此番之地,微臣僅獨獨一人,何能殺得了安義侯。」

是嗎?

這話入耳,分不清內心是悲涼還是失望,是冷嗤還是惱怒,只是覺得,渾身上下似被他這話再度抽空,一時之間,迷糊頹喪的心智,竟也分不清此際這抱她在懷的藍燁煜究竟是敵是友。

曾還記得,當日東陵京都的花燈節上,藍燁煜對那雪蠻極是關心**溺;曾也還記得,當初入得楚京的行宮,她顏思涵差點在月牙殿被燒死,而這藍燁煜卻在她那般危急之際,竟還在安義侯那裡敘舊談盟。

是以,不必多猜,也知藍燁煜與樓蘭安義侯,甚至與那雪蠻的糾葛不淺。此番便是她讓他殺了這樓蘭安義侯,無論是介於他對安義侯與雪蠻的糾葛,還是介於樓蘭之國與大周國的局勢,他皆不會在此際,選擇殺了安義侯,從而,徹底與樓蘭結仇。

思緒至此,一時之間,諸事皆已全然通透。

命運如此,怨不得誰人。

縱是今日被樓蘭之人欺負得千瘡百孔,恥辱滿身,她卻終歸是求不得任何人為自己出氣,便是這藍燁煜,也不行!

越想,嘈雜頹然的心底,再度有自嘲之感層層上涌。

卻也正這時,那安義侯已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幾步便迅速上前站定在了藍燁煜面前,強行鎮定的道:「大周皇上,怎突然來這裡了?」

「朕若不來,安義侯你,可是要對東陵長公主,剝皮抽骨,活生生滅了?」

未待安義侯嗓音全數落下,藍燁煜已薄唇一啟,幽遠無波的出了聲。

他話語極緩極慢,語氣幽遠自若,無波無瀾之中,倒是讓人聽不出什麼情緒來。

安義侯眉頭一皺,目光在藍燁煜面上迅速掃了幾眼,倒也有些琢磨不定藍燁煜心思,則待兀自沉默片刻后,他便越發的斂神一番,淡定粗獷而道:「大周皇上許是誤會了。本侯與東陵長公主不過是偶遇罷了,眼見東陵長公主獨身一人在這管道上行走,便有心出手搭救,載她一程。」

「倘若是有心載她,那方才馬車內被朕親手射殺的男人,又是何故?長公主滿身是血,衣衫不整蜷縮在車內,又是何故?」

安義侯故作震驚,「此言當真?」

說著,似如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開口解釋,「許是大周皇上仍是誤會了。今兒本侯遇見東陵長公主時,東陵長公主便已渾身是血,神智不穩。本侯也不宜多問,僅是差軍中醫官入車為她診治。長公主衣衫不整,許是,許是,醫官為她診治身上傷口之故。」

他回答得極是鎮定,脫口之言也圓滑得當,並無半許破綻。

思涵袖袍中的手指越發一緊,眸眼頓時殺氣騰騰的朝安義侯落去。

安義侯似如知曉藍燁煜不敢對他如何一般,那雙粗獷的瞳孔陡然朝思涵落來,故作道:「長公主這般盯著本侯作何?本侯知長公主經歷大劫,神智與情緒皆是不穩,但本侯對長公主,也的確仁至義盡,還望長公主,莫要在大周皇上面前隨口胡言,陷本侯於不義才是。」

「是非究竟如何,安義侯比誰都清楚。本宮便是今日殺不得你,但只要本宮日後尚有一口氣,便定不會放過你。」

思涵陰沉冷冽的出了聲,嗓音似被碾碎,嘶啞猙獰不堪。

這話一落,她頓時抬眸朝藍燁煜望來,陰烈至極的道:「本宮不再求你為本宮殺了安義侯,但你一千精衛皆數喪在安義侯手裡,憑安義侯這等磅礴之心,你當真願放過安義侯?」

說著,嘶啞的嗓音越發高挑,似要費盡全身力氣將怒意宣洩開來一般,「你可知你那些精衛是如何死的?他們是被安義侯差人用滾石砸死,用利箭刺死,用尖刀砍死!他們為了我顏思涵,全然不曾還手,就那麼組成人牆,活生生被安義侯的人砍死的!你可見他們那絕望的面容?那無助的瞳孔?本宮至今都記得,那些鮮活的性命,頃刻便葬送在安義侯手裡!本宮知你腹黑強勢,冷血無情,知你失了這一千精衛,手下還有千千萬萬的精衛,但本宮這外人,都見不得那般場面,你身為那些精衛的主子,你當真要讓他們白白而亡?且這安義侯本是未安好心,此番率重兵蟄伏在大周之地,肆意斬殺你之精衛,也無疑是不曾將你放於眼裡!藍燁煜!本宮不知你與安義候還有那雪蠻究竟有何糾葛!但你今日若不為了那些死去的精衛滅得這安義侯,本宮定會打從心底的不恥你!」

「長公主休要胡言!本侯好心救你,你怎能如此恩將仇報,逮著本侯便要咬上一口?本侯知你被山賊匪類迫害,神智與心緒不穩,是以處處謙讓,但若長公主仍要如此對本侯咄咄相逼,本侯看在你是女人面上,自不願與你多做糾纏,但長公主身為一國長公主,卻如此脾性,倒也讓本侯心寒。」

待得思涵的嗓音剛剛落下,安義侯便已挑著嗓子底氣十足的出了聲。

思涵惱得渾身發緊,全身越發緊繃,森冷渾厚的目光朝安義候冷掃幾眼,隨即便再度抬眸朝藍燁煜望來,滿目煞氣的將他那張幽遠平寂的面容鎖著,陰沉沉的道:「本宮之言,你可信?或者,你仍是相信安義侯之言,肆意要維護於他?」

安義侯順勢朝藍燁煜極為認真的道:「本侯從不道虛言,行事光明磊落,想來大周皇上自也清楚。」

藍燁煜並未出聲,整個人平寂無波的靜立當場,神色幽遠深邃,但卻又讓人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待得周遭沉寂片刻,他終是薄唇一啟,無波無瀾的道:「朕差人千挑萬選的一千精兵,竟會被山賊匪類斬殺,安義侯當真以為,此番荒唐之言,朕會信?若非萬千兵衛攔截,且對方擅找精衛們的軟肋,如此,朕那一千精衛,豈能全數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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