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她與奚之先生,柳夷光又閉上了眼睛。哼,她也是有骨氣的,一定不理他!

奚之先生見她如此,也有點扎眼,誰還沒有一點兒脾氣不是,現在是她自己腦子不清楚,倒還生起氣來。

他看向身後的侍人,道:「好生照料娘子。」

侍人恭敬答是,他這才拂袖而去,還特意將袖子甩得張牙舞爪。

柳夷光冷哼一聲,背過身去。

奚之先生出了她的房間,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聽不到裡面任何動靜,倒是吹了一身的冷風。

正準備離開時,便看著拎著食盒過來的醫師。

「阿梅,你的膽子越發大了。」奚之先生眯著眼道。

阿梅皺了皺眉,「奚之先生,還請喚我梅醫師。」阿梅什麼的,實在太土了!

奚之先生冷著一張臉:「阿柳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可別胡來。」

梅醫師斂著笑意,用一種極具誘惑的聲音,道:「我啊~本來就是喜歡你這張臉,現在看到有人也長了這張臉,好像終於可以不用喜歡你了呢~」

奚之先生垂眸看她,嘴角輕揚,笑容帶著一絲邪氣,與平時仙風道骨的姿態大不一樣,有一種別樣的魅力。

他慢慢地靠近她,俯下身來,在她耳邊輕輕道:「是么?日後便不要再糾纏著我了……」

梅醫師臉微微一紅,瞪了他一眼,往後退了一步。

「誰糾纏你了?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說完便拎著飯盒施施然進了房間。

「小葉丫頭,起來吃粥。」

小葉丫頭?她的身體一僵,好像回到了那個小村。大家喚她「葉家那個小丫頭」的時候。

葉這個姓,很久沒人提起了。

她身上沒勁兒,侍人將她扶起來,喂她吃了兩口。

梅醫師眼睛笑得彎彎的,實在是看不夠。

柳夷光喝了幾口便喝不下了。梅醫師笑盈盈地看著她,聲音溫柔如水:「小葉丫頭不喜歡吃粥,那邊吃藥罷。」

這女醫師有毒啊。

「額,」她用沙啞的聲音道:「這粥味道極好,我還要再吃兩碗,哦不,三碗!」

梅醫師笑了笑,太乖了罷,好想揉揉她的臉。

柳夷光強忍著喝了一碗之後,反而覺得胃口打開了,便不用人喂,自己又喝了一碗。

梅醫師越看越是喜愛,外甥肖舅,她的眉目與奚之像極了,以至於,她覺得便是奚之自己又女兒也不會同他有這般的相似。

長得好便罷了,這小丫頭的性子怕是比奚之要好上許多。奚之是個腹黑毒舌的,偏偏又要端著名士的架子。這小丫頭一看就知道,是個心思透亮的。

見她吃完了粥,梅醫師掏出一個藥瓶,從裡面倒出一粒藥丸,端起桌上溫著的清水,朝她走過去。

柳夷光眨巴眨巴大眼睛。這是要給自己吃藥丸?

只要不喝湯藥,什麼都好說。

也不等醫師喂她,她自己就奪過藥丸,一口吞了下去。嗯,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 梅醫師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失笑,「怪不得奚之喚你小乖乖,果真乖巧。」

柳夷光噘嘴,哼唧了一聲,「才不是……」我也是有脾氣的好么?

不過這個女醫師,看上去很溫柔啊,她的心腸一定非常軟,不求她戴著聖母光環,但求能攻略一二。至少叫她知道現在他們是要去哪兒。

就是不知道祁曜有沒有這樣的大船,能不能找到她。

見她端著水杯出神,梅醫師問道:「在想什麼?」

「還未請問醫師如何稱呼。」

方才也聽了幾句她與舅舅說話,好似很隨意,應當並非上下級的關係。

「我姓梅,」梅醫師笑笑道,「你可喚我梅姨。」

柳夷光凌亂。

現在都這麼會護膚的嘛?叫梅姨?她還真張不開這個嘴。

主動忽略了這個稱呼,喚了一聲:「梅姐姐。」

梅醫師一愣,扶額,雖然吧,被叫姐姐應當是件開心的事情,然而,她可是打著要做人家舅媽的主意,這稱呼上可差著輩兒。

柳夷光看她這表情,眉心微跳。

梅醫師該不會是對舅舅……

不會這麼背吧。

她又泄了氣,都怪舅舅太妖孽,連人家年輕姑娘都勾搭!太沒有底線了!

「梅姐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花國。」梅醫師輕聲安撫她:「花國是一個島國,風景很好,你一定會喜歡的。」

柳夷光皺了皺眉,她還從未聽說過這個國家。

「還要多久才到?我不喜歡水路。」柳夷光的聲音啞啞的,語氣卻是嬌嬌的。

「還要走半個月吶。」

半個月?!

她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雕陰的軍情,恐怕再也不能拖了,天氣越來越冷了,稽胡族就要按耐不住了。

無法親眼看到大夏復仇,還真是可惜。

她倒是不擔心祁曜會舍下雕陰不管,這會兒她只擔心他的安危。

風浪太強,順風而去時,速度也別樣的快。

她失蹤的第五日,太子冊封大典照常舉行。

盛大的冊封大典,莊嚴肅穆,這是大夏朝最為重要的儀式。

宣詔、加冠、讀冊、授璽、三拜謝禮;繁複的禮節,他一絲錯處也沒有。這就是他們大夏朝的太子,裹攜著與生俱來的龍氣,登上了龍台。

沒有人看出他的焦灼,也沒有人看出他的難過。

他是一個完美的太子。

可是,原本今日她會陪著自己,一起登上龍台。

他看著台下跪著的百官萬民,心裡沒有絲毫愉悅的感覺。

皇上皇后看著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大典結束。他回到了太子府。

常星勸諫道:「太子殿下,宮中設宴,再怎麼也應當參加的。」

「明日便要啟程去雕陰,宮宴不去也罷。」

反正,去了也沒有心思與他們周旋。阿柳已經五日不見蹤影,就連一絲消息也沒有探查到。

無論是陸路還是水路,他都撒了網,卻連一點消息也沒有查到,這太不正常了!奚之先生的勢力,比他了解的還要大得多!

「太子殿下,那您早點休息。這一路,會很辛苦。」

祁曜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休息,他如何能休息?他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就彷彿能看到她可憐巴巴,等他去救她的模樣。

誠然,他也知道她沒這麼弱。

「石林。」

他喚了一聲,石林便進來,跪下來道:「參見主子。」

「可有她的消息了?」

石林臉色隱隱發白:「無。請主子責罰!」

這個檔口,他又如何會處罰他?

「派出去的船隻也沒有消息?」

「是。」石林道,「只是,今日傳來消息,他們中途棄了船,換了一艘更大的船。」

「消息是從哪兒得到的?」

祁曜焦急問道。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石林忙回答:「是一個海商說的,他說他曾經在海上碰見過奚之先生的船,所以認得。」

「是哪一片海域?」

他連忙拿出一副輿圖出來,石林哪裡知道這麼多?

「奴才將那人給帶了回來啊!主子是否要見一見?」

祁曜當即道:「將人帶過來!」

母后說奚之先生是在南海有座島嶼,但是他派出去的船隻已經在南海行了這麼些天,仍然沒有發現他的任何行蹤。所以他懷疑奚之先生根本就不止一個藏身之處。在其他海域他應該屬於自己的地方。

石林將人帶過來。胖胖的富強咋一見到太子殿下,只覺得威嚴撲面,令人膽寒。他想自己也沒有做什麼虧心事,怎麼還驚動了太子殿下?

一時之間。竟連行禮都忘了。

「你是童頌?」

「草民童頌,拜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忐忑,尤其是太子殿下不苟言笑,更是令他害怕不已。明明太子殿下只是一個少年郎。可是在他面前自己竟然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他想,大概這就是天子之氣吧!

祁曜皺著眉頭看他,道:「你過來。」

童頌抖抖索索地走過去,仍不敢抬頭。祁曜沒什麼耐心,問道:「看這裡,你在哪片海域見到奚之先生的船隻?」

童頌哪裡想到太子殿下只是問他這個問題。頓時輕鬆了很多,仔細地看起案几上的這幅輿圖來。

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了一點門道。這副輿圖畫的很是精細,他在東海海域的一個地方畫了一個圈,又在離這個圈不遠的地方又畫出了一個圈。

童頌解釋道:「這一處是我這回在東海海域遇上奚之先生的地方。另外一處是我兩個月前在東海海域遇上奚之先生的地方。草民知道奚之先生喜歡遊歷,而且特別喜歡在東海活動。」

祁曜對他刮目相看,沒有想到,他竟還能想到將之前那次的相遇地點也指出來。

「你對東海海域可熟悉?」他問道。

童頌擦擦頭上的汗水,趁這個時間想了想,莫不是自己的好運就要來了?

若是能抱上太子殿下的大腿……

「當然熟悉,草民就是指著這片海吃飯,對自己的飯碗當然要熟悉。」

祁曜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好似兩把利刃在割著他的肉。

童頌一個招架不住,匍匐在地,瑟瑟發抖:「草民……草民說的是實話,這片海,草民熟悉!」

祁曜淡淡收回目光,悠悠道:「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抱歉~~今天遇到一點傷心事,停更一天。寶貝們【假裝自己有很多粉絲】不用等更新了哦。 童頌惶恐。

他何德何能,竟能幫上太子殿下的忙!

太子殿下,還這樣客氣。他對自己說了一個「請」。

童頌磕了一個頭:「草民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祁曜自己無法帶他們去海上尋找。只能將此事託付給祁岩和石林幾個。再加上一個熟悉東海海域的童頌,應該可以很快找到他們。

無法親自去尋找她的下落,祁曜沒有時間煩悶,一分一刻都用來籌謀。

祁岩被人從宮宴上薅到太子府,酒醒了一大半。元朗這些天跟瘋魔了一半,靠近他都讓人瑟瑟發抖。

祁曜言簡意賅:「我明日便要啟程去雕陰,阿柳便交給你了。」

「交給我?」祁岩要哭了,他哪兒是奚之先生的對手。何況,他向來只是跟在元朗身邊打打醬油,聽命行事罷了。

找人這般的大事,元朗竟要交給他獨自去做。他忍不住心虛。這段時日,宮裡的姨母,自家府里的老娘,以及郡主府里的大魔頭,三個女人都跟挖了心肝一樣,躁怒的、以淚洗面的、瘋魔的。

他一個人抵擋不住的!

祁曜見他如此,揉了揉眉心:「子彥,此事只有交予你,我方能放心。」

祁岩身體一僵。

天惹,元朗這是……在向他示弱?

只有交給他才放心,他竟在元朗心中如此重要。還真特么……有點感動是怎麼回事?

頓時生出了萬丈豪情:「元朗,你放心去戰場,我一定將嫂子給你帶回來!」

雖然,並不太想承認那個粗鄙的女人來做他的嫂子。

祁曜嘴巴抿了抿,想給他扯出一個笑容。

「別別別,不想笑就不要笑了。」還不夠瘮人的。

說實話,元朗這個樣子,實在讓他唏噓,這鐵石心腸的人一旦動了心,還真叫——

他想了想,只想到了一個【萬劫不復】。

祁岩從太子府出來時,天已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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