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卿輕笑,「你這些東西做得再好,卻是半點入不得我神主的眼。你說,如何滿意?」

「我看分明是你那位神主對棄仙季子揚太過迷戀,才會如此吧。」青腰似在感慨。

后卿面色一沉,「青腰,我不喜歡你這樣說話。」

青腰見他微微動怒,立刻放緩語氣,「是青腰冒犯了。還請閣下莫要介意。青腰此番前來,是替主上來邀請閣下的。」

青腰頓了頓,見后卿沒有立刻回絕,於是接著笑道,「閣下心裡想必很清楚。羲和早已違背了作為一個神的職責,也忘記了盤古大神所賦予她的意義。她遲早會離開那個位子,被強者取代。既然如此,閣下不妨去見見主上。良禽擇木而棲,識時務者為俊傑。閣下生來就有一雙慧眼,想必是能夠看清誰,才是明主。」

后卿沉思片刻,忽而笑曰,「我對她已然失望。若你的主上有那個資格,我后卿必會另擇明主,誓死效力。畢竟新舊更迭,才是盤古大神定下的天道。是么?」

「閣下能夠看清這一點固然是好。只是……」青腰上前,手輕輕放在後卿的心口上,「你的心真的是如此想的嗎?在這世上人心最為難測,閣下真的捨得?」

「婦人之仁,不是我。」

后卿慢慢地移開青腰的手,懶懶一笑。

「殺伐果斷,才是我。」

青腰和他對視一笑,嬌媚道,「隨我來吧。」

她正欲轉身時,瞥見角落裡的人影,故意停留了一下。后卿一道黑光打過去,那人便已灰飛煙滅。青腰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這才繼續往前走。

一路行來,最後青腰將他帶到了一座湖心亭處。

亭中坐著一個男子,他背對著他們,只看得見他面前的香爐里源源不斷升起的淡青色的煙。后卿聞到這奇異的香味,只感覺腦袋漲漲的,他暗道一聲不好,立刻封了丹田,閉了嗅覺。

看來是來者不善。

青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后卿裝作並未察覺,順著她的指引往前走去。

「不知是何方人士想要羲和取而代之?」

那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來,緩緩轉過來。

「是你?」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后卿看著他,皮笑肉不笑地問候,「紫胤真人,好久不見。」

「是有一段時間了。上一次見面,我們是敵人。可這一次,我希望我們是朋友。」紫胤笑著為後卿斟滿一杯茶遞給他,「請坐。」

后卿不動聲色地接過,不過他並沒有喝,而是將它又放回石桌上。他坐下,「原來青腰仙子是真人這邊的。不過真人是否太自信了。如此明目張胆地將我邀約至此,若是被帝後知道……」

紫胤大笑,「他們知道也無妨。畢竟,九重天已經不是她們的了。」

后卿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閣下難道還不夠清楚嗎?九重天現在的主人,是我紫胤。帝后,又算什麼?」紫胤輕抿一口茶,繼續說,「我是想讓你知道我的能力,以及我有足夠的資本擊敗羲和。你相信我嗎?后卿閣下。」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你手上,我當然相信。你太了解她了。」

「不,我不僅了解她。」紫胤笑道,「我還了解你。」

「后卿,你是聰明人。這麼多年,你能一直居於臣下,而不超出本分。想必你早已看清你的位置。若你能助我取代羲和,成為眾神之首,掌控天地。那時羲和就不再是你的君主,而你和她,也可以不只是君臣關係。她會是你的。」

后卿低頭,「你果然摸清了所有人的心思。」

「如何?」紫胤問,「我知道你喜歡她,我開出任何條件,你都不會背叛她。你今日恐怕也只是想來看看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野心吧。可是現在籌碼可是她啊。只要你幫我,你就有得到她的機會。不好么?」

后卿沉默許久。

「好,當然好了。」后卿看著紫胤,「我答應你。」

「只是。」

后卿站起來,「你如此了解上古之事,了解她,甚至了解我。那麼你,又究竟是誰呢?」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逃得過心魔糾纏。

有人要的是權勢地位和王者之尊,一生為其困擾。有人卻用漫漫人生去追尋探究不到的愛恨。有人在糾纏,有人在忘記。

情慾愛恨,但凡為生靈就永遠躲不過。

暮鼓晨鐘,往日仙氣繚繞的九重天不知為何變得沉寂,連升起的霧氣中都帶著一絲的壓抑。瑤池中的聖潔蓮花,也同樣開得格外艷麗,花瓣中隱隱發黑。散發出一種詭異而又陰森的味道。

仙胤居的大門中走出一個人,紫灰色的衣角露出來,紫胤臉上帶著詭譎的笑容,快步走在重重疊疊的宮道上。

「紫胤。」

聽到有人喚他,紫胤停下腳步,看到來人是天機。他的心情極佳,他迎上前去,「不知道天機尊人今日怎麼得空來我仙胤居走走?」

天機一撫袖袍,輕哼一聲,「我若再不來,恐怕這九重天就是你紫胤的天下了。天機身份低微,不過是小小門派的小小掌門,豈能擔得起紫胤真人稱一句尊人。」

紫胤不怒反笑,「你來與不來,這九重天我都要定了。尊人此言難道是在怪我獨佔白食,沒有分給你崑崙一杯羹湯?」紫胤上前拍拍天機的肩膀,「我知道自從季子揚被逐,又自立為靈王,你崑崙大失顏面。在天界的地位也不似從前那般一呼百應。想來你也受了不少委屈白眼吧。不過沒關係,只要你願意投誠於我,六合的第一仙派仍舊會是崑崙。我,會幫你的。」

天機臉色有些難看,「你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的尊人啊,我這是在給你留下活路,你還不明白嗎?」紫胤背過身去,繼續說道,「帝后已然放棄了崑崙,如果你不幫我穩坐天界之主的位置,那麼若有一日我大敗,帝后重新掌權,崑崙決無翻身之日。而現在,你若不投誠於我,那麼只要我掌權一日,你崑崙必然不得善終。」

「思來想去,唯有你留下幫我,才是最為明智的辦法。況且你要知道,你這不算是違背了你師祖的意願,也不算做背叛了你的師弟。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迫於無奈,都是為了保住崑崙,你沒有錯。你只是在犧牲小我而已。」

見天機沉默,紫胤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勝利者的姿態。揣摩人心,才能拿捏住人。這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人把道德的枷鎖緊緊地拷在自己的身上,所以畏懼,所以害怕。那些真正自私、醜惡的嘴臉被道德狠狠地壓制住。就是這樣,一旦有人告訴他們,他們沒有錯,沒有違背所謂的道德倫理,那麼那些隱藏許久,壓抑許久的東西就會真正出現。

而天機恰巧就是這樣一種人。

天機沒有開口,只是一直沉默著。紫胤見此上前直視著他,「今天我要帶你看一出好戲。要你知道,選擇我做你的主子,是沒錯的。」

「跟我來。」

看看走在前方的紫胤,天機在心中幾番猶豫,他的內心掙扎一番,最終還是跟著紫胤走了。

半晌,紫胤終於停下。

天機心裡咯噔一下,他心知這天下恐怕真的要易主了。

因為這不是別的地方,而是宿星明君的宮殿。

紫胤看看天機,隨即便大步走進。

此刻,宿星明君還在火爐旁邊,拿著鐵鎚重重地敲擊在模型上。他聽到腳步聲漸近,連頭也未曾抬起,只是鐵鎚打在模型上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沉重。終於,在腳步聲停在自己身後時,宿星明君放下了鐵鎚。

「你終於來了。」

紫胤笑笑,「明君一直以來從未上過朝議,今日本座特來瞧瞧明君身體手否抱恙。」

「我的身體自是強健。不去朝議,只是因為我人微言輕,起不了什麼大作用。倒不如在我這煉造房裡,打打鐵,煉煉劍來得自在。你也看到了,我終日未曾出宮半步,對於真人是沒有半分威脅的。」宿星明君含笑說道。

「是么?」紫胤頗有深意地看著他,半晌他緩緩說道,「其實若只是你一個小小打鐵的仙人,倒也的確對我沒什麼影響。可是你手中的東西可是六合上下都想要得到的。」

「明人不說暗話。如果宿星明君願意交出太虛甲,我會考慮放你真正歸隱,永不問俗世。你就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瀟洒仙人。」

宿星明君突然笑了,只是這笑聲中略帶蒼涼。他凜然道,「歸隱?瀟洒?敢問這世間在你的掌控之下可有安寧?若是血腥漫步,白骨成山,對我來說這世上就沒有真正的瀟洒,又何來歸隱一說。」

宿星明君突然轉過頭看向天機,他不屑說道,「想不到曾經守衛正道的崑崙,現已忘記初衷,追隨紫胤此等逆賊了嗎?天機,你枉為人臣,亦妄為人師!」

「閉嘴!」

紫胤怒斥。他死死扼住宿星明君的脖子,惡狠狠地問,「告訴我,太虛甲在哪兒。」

「你永遠也得不到太虛甲。剩下的五星陣也不會開啟。紫胤,註定了,你是輸家……」

「是嗎?」紫胤的臉漸漸變得扭曲,他抽出殘靈劍,刺穿他的肩胛,血濺了一地。

我真不想當天師啊 宿星明君冷吸一口氣,越是疼痛,他越是輕蔑的看著紫胤。這樣的眼神再度激怒紫胤,他揮刀挑斷宿星明君的經脈。成股的血流出,紫胤像一隻殺紅了眼的野獸,咆哮著,「太虛甲在哪兒!」

宿星明君笑笑,嘴裡不斷地重複著那一句話,「你輸了,你輸了……」

「你……」

話還未完,紫胤打碎他所有骨頭,讓他的話淹沒在劇烈的疼痛中。

天機眉心一跳,心裡暗暗咂舌,如此殘忍的手法,果然是紫胤的作風。連他這個旁觀者,此時此刻亦覺得心驚。

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根銀針直直地插在宿星明君的心口上,他嗚咽幾聲,終於斷了氣,結束了斷骨斷筋的痛苦。

良久,紫胤扔下那具屍身,站起來。冷冷地說,「沒有太虛甲,我一樣能贏。」

他抽出銀針,拿在手裡細細端詳。而後他踢了一腳宿星明君的屍體。

「不管是誰動的手。你,都該死。」 玄都上,黑鴉飛過。

羲和躺在季子揚的懷裡,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季子揚抱著她,同樣沉默著,亦不知道心思在那兒。

大概是覺得手有些麻了,羲和微微挪動了身子。季子揚感受大響動,低頭問,「怎麼了?」

女僕有毒:黑帝總裁的寵物妻 羲和揉揉眼睛,將思緒拉回來,「沒事,只是心裡莫名地有些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什麼時候你也這樣相信直覺了。」季子揚不以為然,他摸摸羲和的臉,「放寬心。太平了這麼些年,哪能出什麼大事。」

羲和點點頭,偎在季子揚的懷裡更緊了些。季子揚調笑,「怎麼不去抱著你那位白衣公子呢?」

羲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吃醋了。」

「不該嗎?」季子揚反問。

羲和想了想說,「他沒你長得好看。」

「你呀。」季子揚刮刮她的鼻翼。

調笑之時,門外突然響起聲音,「神主,后卿閣下求見。」

羲和懶懶地回,「他怎麼來了?」她想了想,還是應道,「宣他進來。」

門外之人抱拳道,「是。」

羲和撩撩頭髮,側身起來。她穿著一件紫色薄紗的抹胸裙,腳上系著一條紅色細繩,細繩上綁著小鈴鐺。她掀開幕簾,赤足走出去,腳腕上的鈴鐺隨著她的步子泠泠作響,別有風情。

「你找我?」

跪在殿中的后卿聞聲抬頭,卻見她如紫魅妖精一般站在眼前。她的髮絲散亂,垂在肩上卻更顯膚若凝脂,如玉光滑。她總是這樣美麗,讓人移不開眼睛。

后卿有些看愣了。半晌都未說出話。

羲和順著台階下來,鈴鐺的響聲在昏黑的環境下越發顯得神秘誘人。她的身上的香味若有似無,但卻牢牢地佔據著他的靈魂。他回過神來,恍惚著看向她,視線相遇的瞬間,他看到她的眼,澄明得彷彿是一面鏡子能夠清晰地折射出他自己的樣子。

他的心一驚,立刻低下頭,有著被窺見的窘迫,「臣該死。」

羲和裝作視而不見問,「你為何該死?」

她的手捏住后卿耳邊的一縷發,「要知道你對我,終究是為不同的,我們是萬萬年的君臣情分。你會永遠忠於本皇的,對嗎?」

后卿的身子微微一震,「是。」

羲和將那縷發輕輕地放在他的后肩,然後緩緩轉身,「你有何事要奏?」

「回神主,臣……」后卿的話突然斷了。

一件披風被溫柔地搭在羲和的身上,冰涼的身子頓時變得溫暖起來。她回頭,看見季子揚正含笑看著她。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暖流,羲和與他極有默契地相視一笑。

后卿的心狠狠一抽,他不是沒有想過這樣一幕,只是當這一幕真正在他面前上演時,他的心竟是這樣的疼。抱拳的手越握越緊,他眉頭漸鎖,用盡量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臣收到消息,宿星明君在天宮裡,逝了。」

「逝了?」羲和扶額,「那太虛甲現在落入何處,你可知道?」

后卿正欲回答,卻被季子揚打斷,「他為何而死?」

后卿與羲和幾乎是同時詫異地看向季子揚,要知道宿星明君一向獨來獨往,為人怪異,幾乎從不與他人接觸。更談不上有什麼朋友。他死了,所有人關心的都是他手中的神器太虛甲。可他關心的卻是他為何而死,這,倒像是一個朋友的問話。

「據說,紫胤真人與……」后卿看看季子揚,「與天機尊人前去拜訪過他,起了爭執,宿星明君便逝了。其中緣由,不得而知。死於誰手,亦不得而知。」

「你的意思是,殺人的是我師兄,天機尊人?」季子揚問。

后卿抱禮,不可置否。

羲和看看季子揚不悅的面色,又看看恭謹地站在底下的后卿。眼中充滿深意,她揮手讓后卿退下,對著季子揚問道,「你和宿星明君並未深交,為何要如此關心他的死因?」

季子揚沉沉道,「我與他的確有過數面之緣,雖無深交,卻也算得上朋友。說起來我應當感謝他,若非他,我又怎能看得清自己,來到玄都呢?」

「什麼意思?」

季子揚捧起羲和的臉,勉強笑笑,「難以解釋。總之,他是我朋友。他慘死,我也有義務為他找出兇手,血債血償。」

「可如果,兇手是天機呢?」

「你依然會為宿星明君雪恨嗎?」

季子揚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他一把抱住羲和,把頭靠在她的肩上,像個面對艱難選擇的孩子。

「羲和,你知道嗎?對於師兄,任何人都可以恨他,怨他,包括我。我可以和他割袍斷義,永不相見。可是,他卻是我這一輩子永遠不能去傷害的人。是我要用一輩子去保護他的人。至少,我會讓他壽滿仙去。」

「為什麼?」

「如果將來,他違背了你們師門最初的信念。變得連你也不認得。站在你的對立面,做了你永遠無法原諒的事。到了那時,你又該怎麼呢?」

羲和輕輕地問。

季子揚的手微微一緊,在他還未回答的時候,羲和再次開口。

宿管阿姨 「如果,他殺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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