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爽眉頭微皺,想了想,還是道:「爹爹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還是先帶回酒樓去吧。」

「遵命。」

幾個夥計齊用力,將陳風抬上馬,又餵了他點清水,然後眾人便浩浩蕩蕩的折返了回去。

聖水城,臨近傍晚,正直吃飯的時候,聖水閣非常熱鬧。

衣著華貴的富家子弟進進出出,服務員串流在各個餐桌之上,一道道珍饈美味,美酒佳釀,場面好不熱鬧。

「那小妮子,怎麼還不回來,這裡都忙死了。」身為聖水閣的老闆,吳海成站在廚房,自言自語的說道。

… 「報老闆,小姐回來了。」一個負責前堂的管事,跑過來向吳海成稟報道。

吳海成點了點頭,吩咐道:「讓那些夥計趕緊去做自己的事情,這邊的食材已經跟不上了,總不能勞煩魏大廚親自做吧。」

「是,我這就去吩咐。那個……還有一件事,聽說他們今天去狩獵,救了個人回來。」

「哦?待我去看看,你忙你的吧。」

吳海成站起身來,邁步朝後院走,那發福的肚子一顫一顫的,好像裡面裝的都是脂肪。

來到後院,吳海成一眼就看到了被暫時安置在一個長椅上的陳風。吳爽坐在旁邊不遠的鞦韆上,跟隨他的夥計都已經各司其職了,此時只有一名吳家的專屬醫生在檢查著陳風的身體。

「我說寶貝女兒啊,你不是要去狩獵雪鹿嗎,戰果怎麼樣啊?」面對吳爽,吳海成想來都是非常溺愛的。


吳海成二十歲接受父親留下的產業,一窩心的想要將聖水閣的輝煌繼承下去。三十歲結婚,兩年後,其妻產下一女。不過,因為他忙碌於事業之中,對妻子關愛不夠,妻子產後心情煩躁,很快便鬱郁而死。

對於這件事,吳海成一直心有愧疚,所以對於他唯一的女兒吳爽,自然百倍呵護,這也是他活著的唯一寄託。

吳爽撅起小嘴,不爽的說道:「那不是嗎,獵回來一隻。」

吳海成看了一眼陳風,笑道:「這是雪鹿啊?明明是個少年嗎。項醫生,他身體如何?」

被稱作項醫生的老者鬆開把在陳風手臂上的手,面色凝重的說道:「這少年骨質堅固,不過脈絡不穩,似乎是受到了什麼驚嚇。而且他左臂有很重的傷,似乎是被猛獸所咬,肌肉都已經長成,雖然骨頭還在,但左手基本算是廢了。」

吳海成看了一眼陳風的左手手骨,也是忍不住乍舌,他一介商人,哪見過這種恐怖的傷勢。當即心疼的擺了擺手,吩咐道:「先把他安置在家裡吧,等他醒了之後,問一問事情的緣由,再做定奪。」

……

就這樣,陳風莫名其妙的闖進了聖水城,被安置在了聖水閣內。

第二天中午,陳風便是蘇醒了過來,吳爽和吳海成也是聞訊趕到。不過……

「我是誰?這是哪?你們是誰?」

無論問陳風什麼問題,陳風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睛看著眾人,顯然,在服用羅烈的實驗藥劑之後,導致陳風失憶了。

「可能是因為驚嚇過度,產生的間歇性失憶,也許過段時間就會好,也許受到什麼刺激就會好。」項醫生很有自信的說道。

「那怎麼辦,還讓他繼續留在家裡嗎?」吳爽看向吳海成。

吳海成也是有些猶豫,讓一個不知身份的人繼續留在家中,顯然令人心中不安,萬一陳風是劫匪,那可怎麼辦?「老爺,這傢伙雖然失憶,但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倒不如送到夥計房裡,暫時當個小夥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算咱們沒白救他一場。」項醫生給了個好主意。

吳海成點了點頭,欣然道:「那就這樣吧,吳爽,你帶他去夥計房安置一下,每天讓他抬抬水,洗洗菜。」

在吳爽的帶領下,陳風來到了夥計房。


吳家有吳家的府邸,離聖水閣只有一牆之隔。而聖水閣的後院,幾間大廂房,則是夥計服務員的住所。這裡基本上都是八人一間,很擠。不過,在吳海成的強烈要求下,房間被眾人收拾的還算乾淨。

「徐管事,這傢伙就交給你了。」

吳爽陳風交給了負責後院工作的徐管事,便自行出去玩了。

聖水閣除了吳海成以外,還有兩個管事,前廳的趙管事,後院的徐管事,以及負責整個廚房工作的魏大廚。

徐管事年紀已經過了七旬,是最早和吳家老家主一起開創聖水閣酒樓的。他雖然上了年紀,老眼昏花,耳朵也不靈光,但大家都很尊敬他。

所謂後院的事物,其實就是後勤工作,抬水,燒水,洗菜,劈柴,殺生。

「小姐說你左手不好使,讓我給你分配個輕鬆活。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啊?」徐管事諸著拐杖,聲音沙啞無力的問道。

陳風漠然的打量了周圍環境,每當別人問及他的名字,他思緒之時,腦子裡都疼痛難忍。

「不知……」陳風輕輕的拍了拍發痛的腦袋,搖頭說道。

「無知啊,這名字有意思,以後就叫你無知了。那個……先去把那裡的菜清理乾淨吧。」許管事耳朵背,也沒聽清什麼,直接是吩咐了下去。

「無知……無知……」

陳風嘴角呢喃,也不知這話是什麼意思,木然的徑直向了一大堆青菜的地方。

聖水城每天吃飯的客人不下百桌,青菜的需求量也是巨大的,就在陳風面前,各種各樣的青菜好似小山一樣被堆積在院子里。

尋了個石凳坐下,面對這些清早從農戶那裡收來的青菜,陳風一時無從下手。

「很簡單的,看到菜上面的髒東西沒有,把它們摳掉,然後分類堆放的一旁,等待清洗。」徐管事特意上前囑咐了一番,然後便自顧自的進了他的小屋,樂得清閑去了。

似乎瞬間明白了怎麼做,陳風眼神如電,雖然失去了記憶,但他的動作,卻早已印在了身體里。

出手如電,瞬間抄起一把油菜,左手如小雞吃米般不斷的摳弄,眨眼之間便是將上面的污垢都摘了下去。

這個時間,正是後院夥計們集體去外面抬水的時間,大院落除了自娛自樂的徐管家,和忙碌異常的陳風以外,沒有一個人。

半個時辰的功夫,陳風便是將小山一般的青菜全部清理完了,各種分類,有條有序的放在一旁。

噠噠~

就在陳風長出口氣,準備找徐管事去問問還有什麼活的時候,一個膀大腰圓,身高八尺的中年男子,從前廳的後門,走進了後院。

男子一身白袍,頭戴白冠,無形間有一股大家之氣。那一雙大手,滿是細小的刀痕,可見其練功之時,吃了多少苦。

「你是誰?」白衣男子看到陳風,聲音朗朗的問道。

… 陳風空洞的眼神看了看白衣男子,木然回應道:「無知。」

白衣男子魏天碩,聞聽此言,濃眉倒豎。在這聖水閣內,除了吳海成父女以外,他算是身份最高的了。身為廚師長,他可以說就是聖水閣的頂樑柱,從來沒有人敢跟他這般說話,更何況後者還是個小夥計。

「你說誰無知?」魏天碩聲音低沉的問道。

陳風反手一隻自己,道:「我,我的名字叫無知。」

「……」

看著陳風極為正經的麽樣,魏天碩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這名字也太搞笑了點,冷不丁讓人難以接受。

「聽說吳爽昨天救了個人,就是你吧?」別人稱吳爽為大小姐,但魏天碩卻是直呼其名,可見其在聖水閣內的身份地位。


「這些菜都是你清理的?弄多長時間了?」看著那如小山一樣的青菜,魏天碩好奇的問道。

「差不多半個時辰了。」陳風是大部分記憶暫時喪失,但對於一些基本的概念,卻還有。

「哦?這麼快……你幹活倒是蠻麻利的。」魏天碩難得誇讚道。

就在二人說話之時,後院門打開,七八名負責後院雜活的夥計,每個人擔著兩桶清水走了進來。

將水桶放到一旁,機靈的他們,自然是看到了魏大廚,一個個笑容滿面的急忙打招呼。

魏大廚的手藝,在整個東域都是有名的。這些傢伙來聖水閣工作,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想進入廚房,然後偷學幾道魏大廚的菜。這樣他們下輩子都能衣食無憂了。

面對奉承的眾人,魏天碩只是禮貌性的點了點頭,他的好奇心依舊停留在陳風身上,這個左手有「殘疾」的少年,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清理了這麼一大堆菜,這似乎並不是手腳麻利就能完成的。

邁步走到菜堆前,魏天碩粗略的掃了一遍,並沒有偷工減料,每個青菜都清理的很乾凈。只不過……

魏天碩蹲下身,拿起一顆白菜,那白菜外面的幫子,被摳的好像蜂窩一般,根本就沒辦法入菜了。

完成了抬水工作的幾名夥計,也悠閑的湊上前來,仔細一看,不由紛紛露出了憤怒的神情。

這簡直就是在惡作劇,青菜被這般弄的一個窟窿一個窟窿的,還怎麼做菜。這要是他們所為,恐怕早就被老闆開除了。如今被魏大廚瞧了個正著,眾人都生怕自己被牽連進去。

「這傢伙新來的吧,怎麼摘菜都不會嗎?」

「看他的左手,似乎有殘疾,一隻手不好弄。」

「就算有殘疾,也不應該把菜弄成這個樣子,顯然是他有意為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在推卸責任的同時,忍不住挖苦幾句。面對新來的夥計,先立個下馬威,這也成了酒樓無形的規矩了。

眾人說,魏天碩卻沒說話,他依舊蹲在那裡,手中拿著白菜發愣。

這菜外面的幫子肯定是毀了,這一點毋庸置疑,作為東域知名的大廚,他絕不准許用這種帶窟窿眼的菜糊弄客人。廚師有廚師的準則,做菜也是一種藝術,色、香、味、意、形,缺一不可。

不過,相比於扔掉一些青菜,更令魏天碩震驚的是,在短短半個時辰內,能夠挖出這麼多窟窿眼,後者的手速,究竟有多快?

武者需要天賦和努力,廚師也是一樣,天賦這種東西,就尤為重要。所謂心靈手巧,運用到廚師職業,那就是心要細,手要快。

而在手速方面,陳風顯然表現的太過驚人了,在魏天碩眼裡,這絕對是一種天分。

只可惜,後者左手有殘疾,這似乎太過致命。而且手速快,也未必能做個好廚師,這還需要很多方面的培養。

魏天碩已經四十多歲了,八歲跟名師學廚,整整學了十五年才出山。到了這個年紀,雖然功成名就,但他還有個最大的遺憾,就是尋倪一個有天賦的人,將畢生所學傳授與其,這也是他師傅死前的遺願。

「小六子,把他送到殺生那邊去吧,他不適合這工作。」魏天碩沉寂良久,暗嘆口氣,真起身來,左右吩咐道。

那名叫小六子的夥計,一聽魏大廚呼喚他,險些興奮的跳起來,趕忙應了一聲,帶著陳風往外院走去。

陳風不明所以,看了魏天碩一眼,起身跟隨前者走了出去。

聖水閣的院落很大,分後院和外院。這也是所有大閣樓的格局。前面是閣樓,連通著後院,後院的後面,還有個外院,是用來安置馬匹雜物的。

聖水閣的外院,著實不小,除了安置客人的馬匹,其他的棚子里,圈養了很多牲口。

製作美味的菜肴,自然是需要新鮮的肉,為了保證肉的新鮮,聖水閣花錢買活牲口,養在棚子里,需要的時候,便拖出來殺,以取新鮮的嫩肉。


雞鴨魚,牛羊豬,甚至各種活魚活蝦,甚至一些低級的猛獸,這裡都應有盡有。

當陳風和小六子走到外院的時候,正巧看到吳爽也在這裡,小六子自然是急忙打招呼,而陳風只是木然的看了後者一眼。

「帶他來這邊幹什麼?」吳爽奇怪的問道。

「之前吩咐他洗菜,結果這傢伙把菜都挖成蜂巢了,魏大廚不高興,便將他分配到外院來殺生了。」小六子如實講道。

吳爽看了看陳風的左手,皺眉道:「讓他殺生?能行嗎?」

嗷……

就在這時,在三人旁邊的一個金屬柵欄的棚子里,忽然傳來了一聲咆哮。聽到這聲咆哮,周圍的馬匹牛羊,紛紛不安了起來。

猛獸,劍齒虎,棲息山林地帶,其嘴有兩隻倒牙,攻擊力威猛,且兇殘食肉。不過,因為其肉質鮮嫩,勁道且不粘牙,所以也是餐桌上的一道奢侈美味。

「快看,快看,牛大和牛二要殺虎了!」聽到這聲虎嘯,吳爽瞬間將陳風的事情拋到了腦後,扭頭將視線移到了鐵柵欄上。

吱嘎~

柵欄門打開,兩個身高兩米,膀大腰圓,長相相似的壯碩男子,手抓鐵鏈,將一直通體暗黃的老虎從裡面拽了出來。

猛獸是非常危險的,在聖水閣從雇傭兵那裡買來的時候,就讓雇傭兵將其牙齒和指甲都挖掉了。這樣一來,縱使它威猛,但也相對安全。

兩個壯漢,都有些手段,而且自身還是武徒境八星,算是半個練家子,對付一隻沒牙的老虎,也沒什麼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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