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後,就有一個小夥子,每天早上在樓下接她上班,下午再將她送回,並且還給她送花,送飯……用婆婆的話說,那小夥子就是稀罕方晴,想跟她處對象呢。

可無論那小夥子如何窮追猛打,方晴都不接受他,將近一年的時間,方晴都對人家不冷不熱,小夥子接她她不上車,給她禮物她也不要,有時候小夥子跑到樓上來敲門,方晴也不給人家開門……”

老何聽到這裏都急眼了,說:“那小夥子咋那麼沒眼力勁兒呢?那是人家對他沒興趣唄!”

婆婆搖頭笑道:“恰恰相反,實際上方晴也看中了那個小夥子,每次小夥子敲門她不開,小夥子走後,她都會在屋裏哭,哎呦,哭的那個傷心,那個委屈呦,聽的我這老太婆的心裏都不好受。還有幾次,小夥子到樓下給她打電話,她接了電話說不在家,可又一個人趴在樓道的窗戶上偷偷的往樓下瞅。一邊瞅一邊抹眼淚,一幅很想下去,卻又不能下去的樣子。”

婆婆這話聽得我跟老何一頭霧水,“既然喜歡,那爲啥又不接受人家呢?”

婆婆搖搖頭道:“當初爲這事我沒少瞎琢磨,我都懷疑是不是方晴得了啥絕症,不想拖累人家小夥子啊?可這麼些年過去了,她都好好的……”

“那後來他們咋又在一起了?”我問道婆婆,我記得她前面說,方晴曾經跟男友一起住在這裏。

婆婆道:“或許是小夥子的執着打動了她,反正最後他倆終於成雙成對了。”

“方晴那小姑娘長的漂亮,人也挺正經,不像現在有些小姑娘,整日描眉畫眼染頭髮,那小夥子也挺優秀,我挺看好他們的,認爲他們一定能長久,可就在我都爲他倆感到高興的時候,某天,忽然就出事兒了!那小夥子,鬼哭狼嚎的慘叫着從屋裏跑了出來!”

婆婆還挺會渲染氣氛,那聲音忽高忽低的,聽到我這小心臟跟坐過山車似得,她還懂得卡點兒,說道關鍵時候閉了嘴,一幅吊人胃口的樣子。

“那到底發生啥事兒了?”我跟老何異口同聲的問道。

婆婆表情嚴肅道:“那件事發生的時間是早上,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我正在盛粥,那小夥子的慘叫聲,嚇得我手一抖,碗都掉到了地上,我知道肯定是出事兒了,戰戰兢兢的從貓眼裏往外瞅,那時候小夥子就已經沒聲兒了,我只見着方晴披着浴巾,頭髮上還滴着水,火急火燎的就從屋裏跑了出來,跌跌撞撞的衝下了樓,過了一會兒,她的慘叫聲,痛哭聲響徹了整棟樓層,繼而,她一邊叫着那小夥子的名字,一邊喊救命……”

“我出去了,看到那個小夥子躺在二樓,頭下一灘血,應該是剛剛往下跑的時候,從樓梯上滾下去摔的。”

“隨着方晴的喊叫聲,左鄰右舍都出來了,方晴跪着求衆人幫她把小夥子送去醫院,可這樓裏住的多是外來打工者,他們八成都怕惹麻煩,竟沒有一人上前搭把手,最後還是我這個老太太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又將小夥子拖到了方晴的背上,唉……”

說到這裏,婆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滿臉無奈的樣子,搖頭道:“那次,方晴那丫頭真是……你們是沒見着,她都要急瘋了,她一個瘦弱的小丫頭,一邊哭着,一邊揹着一個將近一米八的大小夥子,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它背出小區門口啊……那還不是最狼狽的,前面我不是說了嗎,她是披着一條浴巾出了門,下了樓,浴巾很快就掉了,她整個人赤~條條的走在小區裏……那個大清早,上班的高峯期,那麼些個人啊,跟看耍猴的似得跟着她看,到了小區門口,整條路直接都堵塞了……那是個夏天,我身上也只有一件衣裳,我找了一圈,看到了隔壁樓的老陳,讓他脫下背心給方晴穿上,方晴穿着那件寬大的背心,衣不遮體的跪在小夥子跟前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說對不起,也不知道她到底做錯了啥。”

“她哭了沒多會兒,那小夥子就醒了,他只看了方晴一眼,整個人就嚇尿了,是真尿了,尿順着褲腿往下淌,小夥子面色驚恐,‘蹬蹬’的後退,一邊退一邊嘴裏一邊喊着‘臉~臉……’”

“這之後不久,救護車來了,醫生把小夥子架上車,方晴要跟上去,可那小夥子見着方晴,就跟見到了啥可怕的東西似得,很激動,情緒根本不受控制。醫生最終沒讓她上車,只是囑咐她儘快聯繫小夥子的家人。”

“方晴回了家,換上衣裳,給小夥子的家人打了電話,隨即自己也跑了出去,我猜測,她肯定也去醫院了。”

“那一整天,我心中都是心事,出去看了好幾趟,方晴都沒回來,直到深夜我聽到隔壁門響,我才放了心。第二天早上,我惦念着那個小夥子,就去敲方晴那屋的門,想着問問那小夥子的情況咋樣了,可無論我咋敲門,方晴就是不出來開門,我趴在門上聽,屋裏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我心裏咯噔一下,心說昨天受了那麼大的刺激,她不會尋了短見吧?想着我回屋找了備用鑰匙,就打開了那屋的門。”

“我進了臥室,見方晴安安靜靜的躺在臥室牀上,她的臉是腫的,嘴角有血,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了青紫色的傷痕,像是被人給打了!我喊她,她不搭腔,我去晃她,一晃之下我大驚失色,發現她的身子已經有些涼了!”

“這丫頭果然尋了短見啊!我嚇壞了,立刻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在等救護車來的空當,我才注意到,地上有許多藥盒子,我隨手撿起一個藥盒看了一眼,上頭寫着‘地西泮片’,地西泮片那是安眠藥啊,平日裏我睡眠不好的時候,也會吃上一片半片兒的,那藥不太好買,一般藥店怕出事兒,都不會賣給你太多,方晴這滿地的藥盒子,想必是跑了許多家藥店纔買回來的,她是多麼的想尋死啊!”

“後來,救護車來了,方晴被擡走了,這之後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我這房子的房租,是一個季度交一次的,因爲方晴的房子還不到期,我暫時也沒再招租,如此過了兩個多月,方晴竟然又回來了!”

“這讓我很意外,想當初我摸方晴身子的時候,她的身子都有些冷了,我覺得她定是凶多吉少,卻不想她又活着回來了,我又驚又喜,埋怨了她一番,又開導了她一番,最後我小心翼翼的問起了那小夥子,方晴當初只說了倆字——瘋了。”

“打那之後,她每個季度都按時交房租,可我卻很少能見到她了,她總是不在家,有時候我都懷疑,她或許已經跟別的男人成親,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了。至於這套房子,她依舊交錢租着,或許只是給自己留一個念想吧。”

說到這裏,婆婆停頓了片刻,忽然又問道:“方晴她~到底攤上啥事兒了?”

“也沒啥大事兒,大嬸,你能不能把她那屋的門打開,我們進去看一看?”老何好生問道。

婆婆挺痛快,聽老何這麼說,點頭道:“成。我這就去拿鑰匙。” 婆婆拿了鑰匙開了門,我跟老何跟在她的身後進了屋,客廳裏的擺設很簡單,也可以說是很簡陋。和大多數打工者租的房子一樣,裏面沒有一件像樣的家電,只有一張桌子,幾個馬紮等基本的生活必須品。

這之後。我們又進了臥室,出乎預料,臥室裏面收拾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地上鋪着粉色泡沫地墊兒,一張雙人牀上鋪着一牀hellokeety粉色牀單,牀頭擺了幾個毛絨玩具,牀尾桌子上有一臺老式彩電,牆上貼了好些照片,我看了一下,所有的照片都是藍玉跟一個小夥子,我知道,這小夥子鐵定就是婆婆說的方晴的對象。

那小夥子長的挺帥氣,跟藍玉站在一起,儼然就是一對璧人。照片上兩人或牽手,相擁,或相互凝視,眼神柔軟,黏黏糯糯,一目瞭然的甜蜜,溫馨,看得出,拍照的時候,他們二人該是真心相愛的。

可那個男人最後爲啥瘋了呢?聽婆婆的話,他應該是被嚇瘋的,臉?他說的臉是啥意思呢?藍玉爲何要對他說對不起呢?這是不是說明那小夥子是被她嚇瘋的?我又想起了殯儀館死去的小張,馮日升說他是被嚇死的,會不會他的死,也跟藍玉有關係呢?

臉?

我重複着,難道藍玉的臉有啥問題?我苦思冥想,忽然就想到了畫皮的故事。

關於‘畫皮’各地應該都有不同的版本,我聽過的是:曾經,有一個大戶人家的夫人,某日對鏡梳妝之時,忽然發現鏡中自己的臉上,竟然沒有了五官,只有一張空白的臉輪廓,夫人再細看時,卻見鏡中的白臉變成了一張腐爛的鬼臉,夫人嚇得魂飛魄散,從此每日都要在臉上仔仔細細描畫一番,纔敢出去見人。

可描繪的東西,終究是堅持不了多久,於是夫人白天是人的模樣,夜裏臉上便沒有了五官,跟個葫蘆似得,特別的滲人。夫人終日提心吊膽,不敢讓丫鬟伺候,不敢與夫君同牀,生怕一不小心露出了馬腳,如此日復一日,她心力交瘁,幾近崩潰!

最後,她偷偷打聽,遍查古籍,還真就被她尋到了一個方子,方子上說,用人皮繪成~人的五官,貼於面上,再於每日夜裏子時生吃人心一枚,中間不得間斷,吃夠七七四十九顆人心之後,那人皮便能與沒有五官了臉契合,並且終生不老,永遠美貌。

那夫人想來是被折磨的喪心病狂了,當真託人尋了一張人皮來,那人皮細滑如脂,柔軟如棉,是十八歲少~女的肌~膚,夫人花重金請了最好的畫師,在人皮上畫上了美妙絕倫的五官,自此貼於臉上,日殺一人,生食其心,只盼,七七四十九日之後,新皮換舊顏,自此美貌長存。

可往往事與願違,在她吃最後一顆人心的時候,出了岔子,那晚她抓了個男人,待子時剖開男人腹腔的時候,卻發現那男人竟然沒有心,人咋會沒心呢?她不甘心,在那人肚子裏翻找起來,翻着找着,那男人就變成了一條大地龍,也就是蚯蚓,蚯蚓本無心,她何處取心?

待到夫人再想去尋人心時,子時已過,自那以後,夫人帶上畫皮便是個美人兒,摘下畫皮就是個無麪人兒,難不成藍玉的臉,也發生了跟畫皮夫人類似的情況?雖然這有些荒誕,可我實在想不通,臉,還能在什麼情況下,能將人嚇死,嚇瘋……

“常生,你看這些。”

在我胡思亂想的空當,老何幾乎將屋子裏翻了個遍,他在牀頭櫃的抽屜裏,找出了一摞照片,翻了翻遞給了我。

我拿着那些照片翻看了起來,照片上都是男人,有老有少,十六七歲的青瓜蛋子有,五六十歲的禿頂老頭也有……‘咦’在看到其中一張照片的時候,我皺起了眉頭,那張照片上的人我見過,就是在我第一天進殯儀館的時候,看到的那個年輕小夥子,他當時在化妝間裏消失了,時至今日,我連他是人是鬼還沒整明白。

我對着那照片看了幾秒,翻過來,照片背面寫了三個字——張俊良。

張。難道照片上這個人,就是藍玉已經死去的前男友小張?那天早上我看到的是小張的鬼魂?

那這一摞照片是啥意思?這不會都是藍玉曾經的男人吧……想着,我又快速的翻了一遍,並沒有發現馮日升……我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到,照片上的這些人,不會都是已經死了的人吧?確切的說,會不會都是被藍玉嚇死了的人?

將照片收好,我們又仔細的找了一遍,確定沒有有價值的線索之後。我們跟老婆婆告了別,離開小區,回到了車上。

老何並沒急着開車走,他愁眉緊鎖,一臉迷茫的樣子,道:“現在基本可以斷定,藍玉跟方晴是同一個人了。而依照房東老太太所說,方晴吃安眠藥被送去醫院救治的時間,正好是四年前她被鑑定死亡的時間,雖然那次鑑定不是我做的,可一個人是死是活,我想一個法醫不會搞不清楚的……那已經死去的方晴,爲何又活了呢?這太離奇了……更離奇的就是,她到底是如何殺的人?如何在體表沒有傷口的情況下,放幹了死者身體內的血……還有那個被嚇瘋的小夥子,他所說的‘臉’是啥意思?”

老何一連提出了好些質疑,那些,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我跟老何說了畫皮,以及小張的事兒,老何想了想,忽然一瞬不瞬的盯着我道:“師兄,不如晚上你直接找小張的鬼魂問問吧!那是最直接了當,也最見成效的辦法。”

老何的提議讓我滿頭黑線,最簡單的辦法是夜裏在殯儀館問鬼?這還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要不你去問?”我沒好氣的說道。

老何把那一摞照片丟向後座,道:“我要先回去查這些照片上的人,再說了,如此小事犯得着我再跑一趟?你不是還有肥貓嗎?”

一想到肥貓,我心下又來了底氣,點頭道:“那成,你把我捎到醫院,我先去看看我爹,你快點兒回去查吧,回頭查出啥給我打個電話。”

老何點點頭,發動了車子,邊走邊問道:“下午不用我來接你?”

“不用,我打個摩的回去就成。”

……

幾句話的功夫,就到了醫院,我在醫院外的一個蛋糕店裏,買了一盒蛋撻跟一個小蛋糕。跟小冉接觸的多了,我發現她特別愛吃甜點,可這丫頭苦日子過慣了,總是不捨的花錢買,所以我每回上去就給她帶點兒。

剛剛上去樓梯,我就看到小冉提了個水壺從另一邊要下樓,我喊了她一嗓子,她回頭看到我,叫了聲哥,一蹦一跳的就跑了過來。

“跑啥跑?不能好生的走?一點兒都沒有個大姑娘的樣子。”我在小冉頭上輕彈了一下,嘴上訓着她,看她那開心的樣子,心裏卻暖暖的。

小冉吐了吐舌頭,把水壺遞給我,一把奪過蛋糕拆開,毫不淑女的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道:“還是哥哥好,我都餓死了,發了一上午傳單剛回來,想着泡麪,水又沒了。”

聽着小冉的話,看她狼吞虎嚥的樣子,我一陣心酸。小冉卻興奮道:“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昨天把房子租出去了,一月一千五,我一次收了四個月的房租,整六千呢,好多,好多……”

“租出去你住哪兒?”我蹙眉問道。

“我要照顧爸,直接住在醫院就好,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有錢賺,多划算?”小冉興高采烈的給我解釋。

我心中嘆息,都說窮人家孩子早當家,跟她一般年紀的同齡人,都還過着伸手跟父母要錢的日子呢,小冉就已經學會了精打細算。我有些心痛的摸了摸她的頭髮,替她擦去了嘴角的奶油……這時,我忽然察覺,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着我!

這種感覺我太熟悉了,每次我被盯上,或者會發生危險時,我都會出現這種感覺,只是在這醫院裏,又是啥玩意在盯着我呢? 那種不安的感覺迫使我四下看去。走廊裏空蕩蕩的,一目瞭然,各個病房的門也關閉着,我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並且那種感覺一閃即逝。就像有東西惡毒的瞅了我一眼,然後走了!

這種感覺攪鬧的我心裏挺鬱悶,我拉着小冉的手,直接將她拉回病房。然後去打水,喂父親吃飯,如此一直待到下午四點,我才離開醫院。打了一輛摩的往殯儀館駛去。

一路上我心裏疙疙瘩瘩的,總想着醫院裏盯着我的那道陰冷目光,通過以往的經驗我總結出,如果只是普通的人隨意看我一眼,那我是不會生出任何感覺的,只有一個東西專注且用心的盯着我時,那種感覺纔會出現,如徐福,小婷,貓妖,大守宮……可在醫院裏誰會盯着我呢?我百思不解。

今天騎車這哥們是個熱心腸,聽說我去殯儀館,沒多說啥拉着我就走,並且見我一路沉默不語,他還一直勸我節哀啥啥的,弄的我特無語。

夏天天長,回到殯儀館的時候,太陽還老高,李平治還沒走,跟蔣勇坐在殯儀館門口下棋,我跟他們打了聲招呼,蹲下看了起來。

蔣勇見我蹲下,擡頭笑道:“你還是快回你那屋看看吧,你那屋裏有響聲,‘咣咣’的,八成是你那隻大胖貓在屋子裏造反呢!

蔣勇的話讓我差點兒噴出一口老血,我瞪眼,狐疑道:“你~你咋知道我屋裏有隻貓?”

蔣勇頭都不擡道:“你不在的時候,那貓總出來溜達,我還餵過它呢,特饞……”

特饞……饞……

蔣勇的話似帶着迴音,在我的腦海裏百轉千回。

我滿頭黑線的往回跑,這肥貓啥意思啊?我囑咐過它多少回了,有人的時候一定得躲起來,它倒好,不僅不避人,還大搖大擺的出來溜達,要吃的……並且還挺會裝,當着我的面兒每次見了人,躲得比啥都快,感情它這是在逗我玩兒呢……

我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宿舍門口,掏出鑰匙,打開門的一瞬間,我直接抓狂了!

我那屋子裏亂的跟狗窩一樣,不是被人翻亂了的樣子,而是破碎,所有的一切,牀單,被褥,衣裳,都被撕扯成了一條條的布溜溜,地上一地的棉絮,桌子翻了,水壺,碗都碎了,水流了一地……

“我了個去啊!小五!你給我出來!”我衝着牀底下的肥貓,怒氣衝衝的大吼了一聲。從衣裳撕扯的形狀,以及肥貓蹲在牀底牆角,滿臉心虛的模樣,我知道,這一準是它乾的,這貨咋說也是隻貓妖啊,咋還幹這麼幼稚的事兒呢?難不成它閒瘋了!

“肥貓垂着頭,耷拉着尾巴,一幅喪氣的模樣走了出來!

看着肥貓的模樣,我吃了一驚,肥貓油光鋥亮的毛掉了好幾撮,渾身毛毛刺刺的,還有一些地方沾了水,活像個垃圾堆裏撿回來的流浪貓。“你咋~咋成這德行了?跟人幹架了?”我皺着眉頭問道!

還沒待肥貓說啥,我忽然發現窗臺上,一條小金蛇探頭探腦的往裏瞅,那條小金蛇身上,還趴着一隻白白胖胖的肥蟲子!

我一怔,那不是周婆子的蠱王,跟她家祖傳的那隻祖蠱嗎?這倆貨不是跑到深山裏去了嗎?這回咋到我這裏來了……再看看肥貓那一身狼狽樣兒,我明白了,這鐵定是被祖蠱給收拾了啊,只是祖蠱收拾它幹啥?

祖蠱一幅自來熟的樣子,從小金蛇背上飛下來,直接飛進了我的屋裏,扭動着肥胖的身子在我頭上盤旋了一圈,像是在跟我打招呼,繼而,它又在肥貓頭上盤旋了一圈,隨即直接趴在它的背上!

祖蠱一碰到肥貓的背,肥貓就像被烙鐵燙到了似得,猛的一個翻身,在原地打起滾來!

別看肥貓胖,滾起來還挺靈活,幾個骨碌就將祖蠱從背上甩了下去,然後它伸出尖銳的爪子,一躍而起,憤怒的朝着祖蠱撲去,祖蠱跟個螞蚱似得一跳,輕而易舉的躲過了肥貓的一撲,肥貓不服氣,一個虎躍再來。祖蠱飛起落在肥貓的背上,張口揪下了它的一撮毛,繼而它口含着那撮毛飛到半空,跟炫耀戰利品似得,興高采烈的扭動起了身子,跳起了八字舞。

肥貓被拔毛,氣的火冒三丈,它一跳丈餘,想將祖蠱抓下來,可任它跳的再高,終究是沒生翅膀,怎能奈何會飛的祖蠱?

祖蠱高興瘋了,一邊扭,一邊在屋頂上盤旋,像是有意嘲笑肥貓無能爲力的樣子。肥貓則氣瘋了,抓起我的一條毛巾,兩爪子就撕成了碎片片,接着它一個轉身,一爪子逮住了趴在窗臺上瞧熱鬧的小金蛇,張開大口就咬!祖蠱護蛇心切,一個俯衝而下,趴在肥貓的額頭處,一口又撤掉了它一撮毛,肥貓直接抓狂,‘咣’的一頭撞在了牆上,撞的身子都晃了兩晃……

我滿頭黑線,現在,我終於明白我這屋裏是咋回事兒了!感情這貓蠱大戰,我跟着遭殃了啊!不過看得出,祖蠱只是在和肥貓逗着玩兒,只是肥貓不堪挑~逗,生氣了而已。

“哎呦,祖宗,快別打了,趕緊消停會兒吧!”我抱起肥貓,對着祖蠱懇求。它是個老頑童,我真怕它欺負肥貓慣了,往後總來欺負它,那我不得天天跟着倒黴!

“哼,修出道行了,不讓爺騎了,沒有小時候聽話了,不好玩兒……”

突然,一個稚嫩如孩童般的聲音,兀自在我腦海中響起!我一怔……我去,祖蠱也會說話!

不過隨即一想我就釋然了,動物修到一定道行,可不都會說話嗎……只是,它那句‘沒小時候聽話了’是啥意思?

“難不成,你倆~還是舊識?”我忍不住問道。

祖蠱很人性化的點頭道:“那時候,它還是一隻小貓崽子,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唬了吧唧的抓各種會動的東西玩兒,還總被狗追的滿大街跑,哈哈……”

祖蠱說到這裏,像是回憶起了特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了起來。

“閉嘴!你這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臭毒蟲!”肥貓聽了祖蠱的話,怒火中燒,梗着脖子從我懷裏撐了出去,跳着又去抓它。

祖蠱不理會它,略有些委屈的繼續說道:“那時候,我騎着你,你乖的像只兔子。後來我睡了一覺,再次醒來後,發現很多熟悉的人,物都不見了,我還以爲你們都死了,沒想到你個小貓崽子竟也修出了道行!我說那天我見着你咋瞅你那麼眼熟呢,只是你身上的氣場變了,長大了,胖了,我一時沒認出你來,後來我終於想起來了,跑來想找你敘敘舊,你還不讓爺騎!”

聽祖蠱委委屈屈的說完,肥貓直接炸了毛,怒罵道:“你這臭毒蟲,敘舊有你這般敘的嗎?來到就想拿我當坐騎,當年你欺我弱小,如今你這老不死的還想來欺我,休想!”

這下我聽明白了,也想明白了,難怪肥貓第一次見到祖蠱,就那般防備,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感情小時候被它欺負慣了,留下心理陰影了啊!還有這祖蠱,原來它不是個老頑童,它是秉性如此,從來都喜歡欺凌弱小啊!不過……“不管咋說,穿越歷史的長河後,你們還能再相見,這就是天大的緣分,小五,你也別劍拔弩張了,你們應該好好相處,這都是老相識了是不?”

我勸說着肥貓,肥貓一幅戒備的樣子看着祖蠱,祖蠱則連連點頭道:“這小子說的對,既然咱倆在這一世相遇,那不如就一起聯手幹一票大的,提高修爲,如此千秋萬代,與世長存!怎麼樣?”

祖蠱說話雖痞裏痞氣的,可也是給了肥貓一個臺階,肥貓輕哼了一聲,也算是默許了。

我心中暗自發笑,這一貓一蠱還想着幹票大的,它們想幹啥啊? 肥貓跟祖蠱達成共識後,倆貨趴在只剩下牀板的牀上敘起舊來,祖蠱張口‘想當年’肥貓閉口‘曾幾何時’,二人都是一幅老氣橫秋的樣子!

我則徹底來了個大掃除。一邊打掃我還一邊琢磨,祖蠱最初的主人,是八部將中的那個女人。肥貓跟它是一個時期的,聽那話音兒。倆人還挺熟,那肥貓的主人,不會也是八部將其中的一員吧,如果是。會是誰呢……

收拾了半天,破的爛的都丟出去後,屋子裏基本算是空了。 神眼通天 我看着光溜溜的板牀與桌子,欲哭無淚。我這豈不是還得去置辦這一些列東西嗎?這麼一來,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啊,我這工資還不知道啥時候發呢,淨他孃的花錢了!

就在我這窮屌絲心疼錢的時候,祖蠱忽然叫我道:“小子,你出去買些吃食與酒來,爺今個兒心情好,想喝點兒。記住一定要多買,爺在深山老林裏待了小半年了,這肚子裏缺油水缺的緊那!”

我滿頭黑線,心說,我這缺錢也缺的緊那。我現在花的錢還都是借來的呢……當然,這話我也就是在心裏說說,畢竟我已經把肥貓當成自己人了,肥貓好不容易來了個同一世的老友,我不能在乎那倆錢是不?

我關上門,準備出門去買東西。李平治跟蔣勇還坐在大門口呢,不過他倆不下棋了,各自一幅百無聊賴的樣子,蹲在那兒發呆!

我納悶,問道李平治,“都下班兒了,你咋還不走呢?”

李平治嘿嘿笑道:“今晚我不走了,住這兒,跟你們作伴兒。”

住在殯儀館?

我心說莫不是今夜會有女屍送來?李平治在這裏等着那啥……不然誰他孃的會虎了吧唧的住殯儀館啊?

“常生,你這是又去哪兒?”蔣勇擡頭問我。

既然蔣勇已經知道了肥貓的存在,也聽到了我屋子裏的響動,那我也沒必要藏着掖着了,我如實的回答道:“屋裏那些個鍋碗瓢盆都被貓給砸了,我出去重新置辦一套。”

“那你開我車去吧,順便給我帶些吃的,多帶點兒,再買些酒!”蔣勇說話間掏出了車鑰匙,還遞過來幾百塊錢。

“還有我,還有我,給我也多帶點兒,我這幾天都不出去了。”李平治也湊熱鬧,順手也塞了幾百給我。

想想要買那麼多東西,我騎摩托車肯定帶不了,於是接過了車鑰匙。

不過我心裏挺納悶兒,今天大家都咋了?不出去吃飯也就罷了,還得多帶,他們都要蓄糧還是咋滴……不過錢都給我了,我也沒問那麼多,開着蔣勇的大寶馬,往城裏趕去。

說來慚愧,我剛步入社會的時候,用頭倆月工資買了一個手機。之後又攢了倆月的錢,直接就學了駕照。那時候我覺得,作爲男人不會開車那哪成,駕照必須得學……可事實證明我想多了,證我都拿了好幾年了,車我還一直沒撈着摸過……

雖然我對車不太瞭解,可也覺得蔣勇這騷包車確實不錯,跑起來一點動靜都沒有,四平八穩的,跟老何那桑塔納一比,老何那車簡直就跟公園的長凳似得。並且我開着這車進城後,還有倆小姑娘主動跟我搭訕,這回我算是知道,爲啥給老闆開車的司機,總能泡到漂亮妹子了。

兜兜轉轉,買了一大堆的東西,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走了一段兒,走到距離殯儀館不到一里地的一條小河邊時,忽然看到了一個火堆。

‘咦?天都黑了,誰會在這裏點火?’

我心下狐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火堆前蹲着一個人,火光正好映照在那人的臉上,我看見那人竟是昨晚冥婚,招鬼來鬧喜的遊方道士。

大佬一心想娶我回家 昨晚,他跟鬼媒人等一干人等,被帶回了警局。這麼快就放出來,顯然他跟我說的話不假,他並沒有參與賣屍一事,只是拿人錢財替人幹活而已……可這黑燈瞎火的,他跑這裏幹啥來了?

那遊方道士正臉對着我,我看的清楚。可在他的對面,還有一個人,那人是背對我的,我只看清了一個大光頭。

光頭?

難不成是那天早上我遇到的那個和尚?他倆咋在一塊兒了?

我蹙眉想來半天,後來覺得,他倆或許都是在各地遊歷的,走到這裏正好碰上了,自然而然就湊在一起了。

想通了,我也回了殯儀館,首先我把蔣勇跟李平治的東西給他們送了去,之後纔回了我那屋……一想到我屋裏那三個傢伙,開門的那一瞬間,我的心都是懸着的,我真害怕門一開,我又看到啥讓人崩潰的事情。不過這次還好,它們看起來挺和諧。

祖蠱見我回來,第一個迎了上來,用嘴巴銜過了我手中死沉死沉的大袋子,輕輕鬆鬆的提溜到了牀上,迫不及待的鑽進袋子裏,跟肥貓,小金蛇一起大快朵頤起來,祖蠱一邊吃還一邊嚷着,“小子,酒呢?趕緊把酒給爺拿來!”

我又去車上來回拿了好幾趟,才把所有的東西都拿了回來,除了一些被褥,衣裳等必需品外,其餘的全是吃的,燒雞,烤鴨,各種肉,還有一些速食品,外加兩大桶酒。

我有些懷疑這三個貨上輩子是餓死鬼託生的,吃起東西來跟搶似得,吃肉都不吐骨頭,也不知道它們那麼小的身體,東西都吃到哪兒去了!

不過有肥貓作爲先例,我倒也沒太過驚訝,肥貓就是一餐能吃很多的量,吃飽後又可以十多天不吃不喝!

見它們吃的那麼香,我也湊上去搶食了不少,不然指望它們給我留點,那我估計得餓死!

一番風捲殘雲,滿地的塑料袋兒,兩桶酒也見了底。祖蠱打着飽嗝抱怨道:“酒買的太少了,還沒覺出味兒就沒了,不過癮,小子,你趕明兒多買點兒!”

趕明兒!

聽了祖蠱的話,我的心一陣猛烈的抽抽,它還打算在這裏常住是咋地?一隻肥貓就把我吃成困難戶了,再加它倆……艾瑪,還讓不讓人活了!

就在我正爲往後的日子發愁時,我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是老何打來的,我‘喂’了一聲,他那邊沉聲道:“師兄,真讓你給猜着了,我查到了照片其中的三個人,無一例外,那三人都死了!”

雖然早就猜測到了這種結果,可經老何這麼一確認,我心裏還是一陣發堵,藍玉真是把那些人都害死了!照片我數過,十二張,十二個男人均死於她的手中!還不包括小婷跟泰苑小區的兩個女孩,自然,或許還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死者……

藍玉她究竟害了多少人?她又爲何要殺他們?假設她殺的男人都是跟她發生過關係的人,那她殺女孩又是爲了啥?難道是情敵……

“師兄,你在聽嗎?”我腦中剛剛靈光一閃,那邊老何就打算了我的思緒。

“在~在呢,你還有啥事兒?”我心不在焉的問道。

“就是想跟你說說這件事,還有就是提醒你,晚上別忘記找張俊良的鬼魂問一下。局裏現在已經在全城拘捕她……”

“我知道了,我先掛了啊!”打斷老何話,我迫不及待掛斷電話。隨即,我敲開蔣勇那屋的門,借了他的車鑰匙,開着車以最快的速度往精神病院駛去!

車子被我開的都要飄起來了,我很害怕,我的手在發抖,漸漸的發展到渾身都在發抖……跟老何打電話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藍玉之所以殺小婷,會不會是因爲我呢?

那夜,我丟下她,一個人從賓館跑了出來,在賓館下面,我正巧遇到了小婷,因爲怕被人誤會,我拉着小婷的手去了一個陰暗的角落……而第二天,小婷就被藍玉殺死了,這會不會是因爲藍玉在樓上看到了這一幕?生出了嫉妒心?

如果真是這樣,今天下午在精神病醫院看我的那道目光…… 我爲什麼會認爲盯着我的那道目光是藍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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