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亢憤怒地罵著,朝地上的屍體吐了口吐沫,一臉不忿,粗鄙的行為令人作嘔。

卓展白了一眼媯亢,實在不想再搭理他。他蹲下身子,接過赤妘遞過來的手帕,隔著手帕翻看著屍體兩側的胳膊。

半晌,卓展緩緩起身,丟掉了手帕,凝重地望著一臉鄙夷的媯亢,鄭重道:「這具屍體不是蘭姑的,而是令妹的。」

「啊!什麼?」媯亢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注目盯著那屍體後退了幾步,腳下一個不穩摔進了灌木叢里,「你……你你你你不會弄錯了吧,這可是蘭姑的衣裳!」

「她們兩人應該是互換了衣服,這件衣服上沒有血污,應該是死後換上去的。」卓展冷靜地說道。

「卓大哥,你怎麼這麼肯定?」高堂雪掩著鼻子蹙眉問道。

「這具屍體左臂和左手的骨殖都比右臂和右手的稍粗,說明是左利手。平時我們周圍的左撇子並不多吧,而且能出現在這裡的……」卓展黯然說著,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什麼?你說這……這具屍體是我妹妹?!」媯亢驚恐萬狀,掩面失色,怔愣地盯著屍體,半晌,「哇」地大哭了起來,呼天搶地。

媯亢的情緒很是激動,捶胸頓足地嚎啕大哭著,除了高堂雪勸了幾句,眾人倒也沒去安慰他。

媯吉醒來得知這個消息后,又再次背過氣去,像一條死魚一樣筆挺挺地橫躺在那裡。

之前跌入水澤中的壯子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此刻正圍著來時高堂雪給他的那件純白披風,瑟瑟發抖地盤坐在水澤邊上。見卓展他們都不作聲,媯亢又跪在那裡哭起來沒完沒了,自己本是出了大力氣推石頭,卻跌入水中沒人關心,壯子越想越不是滋味,很想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壯子看了看眾人,輕輕咳嗽了兩下,見沒人理他,又嘿嘿乾笑了兩聲:「呵呵,你們說,我披著這身白袍子,像不像甘地啊?」

段飛瞥了壯子一眼,不屑一笑,挖苦道:「這甘地是被幾百隻蜜蜂給蟄了吧,腫成這個豬頭樣。」

「段飛你!」壯子正高興終於有人理他了,剛想討點關心,沒想到段飛隨後的這盆涼水讓壯子的心更加拔涼了。

「哥,壯子,你倆就少說兩句吧,人家出了這樣的事,傷心還來不及呢,你們倆怎麼能……」離屍體遠遠的段越忍不住說道,吐得蠟黃的臉上滿是倦容。

「可你看他們倆兄弟,一個跟死了一樣,一個又趴那兒哭起來沒完沒了,我這渾身濕著,都快凍死了……」壯子撇了撇嘴,很是委屈地嘟囔道。

壯子的這句抱怨倒是引起了卓展的注意,卓展走過來,撥了拔壯子半濕的頭髮,轉身走向了那瀕臨崩潰的媯亢:「媯大當家,木已成舟,還請節哀……當務之急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蘭姑,給令妹討回公道。你可否知道這蘭姑的底細,家在哪裡,姓甚名誰,何時進的媯家寨,跟令妹有沒有仇怨?」

哭得有些缺氧的媯亢翻著猩紅的眼珠子看向卓展,激動地說道:「你是說……是那蘭姑害的我妹妹?」

「我還不能確定,但現在看來,這個可能性最高,還希望媯大當家能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也讓我們能儘早找到蘭姑。」卓展凜然說道。

媯亢獃頭鵝般地點著頭,緩緩說道:「那蘭姑本不是我們媯家寨的丫鬟,是青青出嫁前三個月才進寨子的。

歲初時,我和媯吉、媯良帶著青青去城裡採買,看到一夥兒小混混在巷子里欺負那蘭姑,青青心善,便命隨仆趕走了那幫混混,救下了蘭姑。

那蘭姑在青青面前長跪不起,哭訴自己的悲慘身世,希望青青能夠收留她,還說她願意做牛做馬來報答青青的救命之恩。當時青青可憐她,我又見她長的標緻,就答應了她,將她帶回了寨子……」

「引狼入室啊……」壯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卻立馬被段越瞪著憋了回去。

「我們也不知道蘭姑姓什麼,哪裡來的,只知道她叫蘭蘭,就都叫她蘭姑了。

蘭姑進了寨子后很是勤快,總是找活干,還能逗我娘開心,青青很喜歡她,沒幾天便把她升做了自己的貼身大丫鬟,吃住都在一起,兩人感情好的就像親姐妹。

以至於我幾次向青青討要蘭姑,青青都死活不給,最後青青出嫁,蘭姑也是執意要陪嫁過去。

當時我還覺得是個好事,青青一個人嫁去高堂家,身邊有一個能照顧她的人總是讓娘家安心的,沒想到啊沒想到……」媯亢說著說著,眼淚又噼里啪啦掉落下來。

「媯大當家,聽你的意思,那蘭姑是長的很美了?你能具體描述一下她的樣子嗎?」卓展在臉上比劃著,期待地看著媯亢。

「那女人長得確實美,但心腸惡毒啊,她……哎……」媯亢實在不願再去回憶,憋了半天,才開口說道:「眼睛很大,皮膚很白,額頭有點窄,總用劉海遮著兩側額角,鼻樑很高,嘴唇嘛有一點厚,微微向上翹著,對了,左臉顴骨這裡還有一粒針尖大小的痣。」

「這是……這是我大嫂……」一旁的高堂雪驚訝地捂住嘴巴,惶措地看向卓展。

「哼,這個心如毒蠍的女人,為了自己嫁入高堂家享盡榮華富貴,竟狠心害死了我那善良的妹妹……」媯亢突然起身,死死抓著卓展的袍子,瞪著眼睛低聲哀嚎道:「我求求你,抓到那蘭姑一定要把她帶到我面前,我定要親手剝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把她挫骨揚灰!」

「我去,真夠毒的……」壯子跟段飛對視了一眼,兩人聳了聳肩膀,打了個冷戰。

「媯亢哥,你放心,我們高堂家定會不遺餘力去尋找這個騙了我們兩家人的蘭姑,一定會給你們媯家一個說法!」高堂雪目不轉睛地盯著媯亢那張憤怒的臉,斬釘截鐵地說道。

可這個消失的無影無蹤的蘭姑究竟應該去哪兒找呢,高堂雪心中實在沒底氣,她不覺看向卓展,這個睿智得超乎常人的少年似乎成了目前兩家人唯一的指望,難道真的只能依靠他了嗎。

隨後卓展、段飛跟兩個車夫,合力將暈過去的青青的屍體和那死魚般的媯吉分別抬上了苕澤谷口的兩輛馬車,又安慰了媯亢幾句,便同媯家人告別了,再次乘著小谷,飛回了數厲山。

**********

一直在寨中坐立不安的高堂英聽到他們回來很是興奮,然而在得知真相后又再次陷入沉默。

他無意唏噓媯家的無妄禍端,畢竟那個真的媯青青跟他素未謀面,原本就是死了半年的陌生人,此時就算知道了,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個冒充他妻子的叫蘭姑的女人,畢竟她才是跟自己拜堂成親的人,不管她是蘭姑還是媯青青,都是自己的結髮妻子,他最不明白的,就是這個蘭姑為什麼要騙他。

回想起這半年來的種種往事,兩人間恩愛親密的回憶都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無論是帳房紅燭下的床底之歡、悱惻纏綿,還是後山溪水邊的冰足撩撥、偷偷一吻,那會心的笑和炙熱的眼神,他始終不相信那是裝出來的。

既然蘭姑是為了榮華富貴殺了媯青青,冒充身份嫁給了自己,那跟著自己過一輩子又有什麼不好,總好過帶著那區區二十箱貝幣和珍寶倉惶逃走吧。難道她不愛自己嗎,難道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不心疼那些財貨,他高堂英有能力賺回來,他也不在乎跟媯家結梁子,馳騁西山多年,他還沒怕過誰。

他的抓狂、他的憤怒都源於那個女人,他只是想知道,那個勾走了他魂魄的女人到底是愛不愛他。

卓展看著高堂英把頭埋在高堂雪懷裡的樣子很是難受,雖然大致的真相都已查清楚了,但下一步究竟怎麼去找那蘭姑,他還沒思慮周全。但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自己要找的開圖石也在蘭姑手上,遲一個時辰都會有新的變數。

要不然,明早跟赤妘去最近的落陽城走一趟吧,易龍他們隱土幫去了那邊,說不定能打探到什麼消息。

卓展正暗自思忖著,只見黑伯矍鑠地大步而來,撞開他和段飛,徑直走向了高堂兄妹:「英兒,剛從落陽城採買回來的顏喜回報,說是在落陽城最大的驛館酒洞笙看見了夫人。」

「你說什麼?!」高堂英霍地站了起來,驚喜又憤怒地望向黑伯。

「跟她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男人,據顏喜說,二人舉止親昵,看起來關係匪淺。」

黑伯的話彷彿晴天霹靂般擊中了高堂英,高堂英一陣眩暈,定了定神,久久才顫抖地說道:「快,快備馬,我要去落陽城。」 卓展他們陪著高堂兄妹一起乘馬車去了落陽城,畢竟看到高堂英那副激憤難耐的樣子,著實讓人很難放心,而且還不知道那蘭姑和老男人還有多少同夥,萬一雙方打起來,人多點兒總不至於吃虧。加上黑伯、帶路的顏喜、以及兩個車夫,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朝著落陽城的酒洞笙進發,頗有一點發兵討伐的意味。

馬車剛進到酒洞笙的大院,掀開車簾,卓展就一眼瞄見坐在酒肆門口插科打諢的易龍、魏子、猴子,心中一喜,趕忙下車,意欲上前打探一番。

不想一個不留神,那紅了眼的高堂英就拉著顏喜,提刀衝上了二層的客房。

卓展大驚失色,顧不上笑臉湊上來的易龍,扯著嗓子喊著段飛和壯子,一起將那高堂英硬生生拖了下來。

「高堂寨主,你這樣做只會打草驚蛇!」卓展怒目呵斥道。

「顏喜都說了,他倆就在上面的乾字型大小客房,我這就去剁了那老頭兒,抓回那賤人!」高堂英憤然怒吼道。

「剛剛在現在就一定在嗎?萬一他們不在,你怎麼辦?你這樣做只會把他們嚇跑。這次是顏喜看到了,下次再找,去哪裡找?」卓展激動地喊了起來。

平息了一口氣,放緩語調繼續說道:「高堂寨主,我老鄉一直住在這個酒洞笙裡面,對這裡的情況再熟悉不過了,你可否讓我先去向他了解一下情況,再做下一步打算?」

高堂英被一向溫文爾雅的卓展給震住了,但這一連串的憤怒質問也讓他漸漸平復下來了。高堂英赧然看了卓展一眼,無奈地點了點頭。

卓展囑咐高堂雪和黑伯盯緊高堂英,便隨段飛、壯子一起,迎向了那看熱鬧看的可樂的易龍。

「幾天不見,你過得很是滋潤嘛。」

「喲,卓老大,可以啊,都會發火了,真是看不出來啊。嘿,這不是咱壯大廚嘛,那天你炒的菜我可是全吃光了,味道呀,真叫一個絕。」易龍嬉皮笑臉地瞅著壯子,故意挑釁道。

「滾!總有一天,壯爺要把這些賬都跟你們算回來,包括這十來天的醫藥費和這兩顆烤瓷牙。你,你,你你,還有你,都給我等著!」壯子一下子火了,憤怒地指著易龍、魏子、猴子、大彪他們。

「隨時恭候。」易龍倒也不慌,拱手賴皮道。

「言歸正傳,易龍,既然咱們是合作關係,有些事,還是要互相幫助的。」卓展定容說道。

「說吧,想打聽什麼,龍哥我保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方面易龍倒是爽快,撩開袍子翹腿坐在了條凳上,認真看著卓展。

「你可知道這酒洞笙的二層乾字型大小客房,住了一個漂亮的姑娘和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男人?」卓展開門見山。

「嗯嗯嗯,確實有這麼兩個人,這整個驛館里就屬那個妞長的最漂亮,那肉嘟嘟的小嘴唇,嘶嘶,真是性感,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咬上一口。」易龍撅起嘴,做出一副欲仙欲死的表情。

「你!」一邊聽著的高堂英瞬間炸毛了,揮刀直劈易龍,卻被黑伯一把奪下刀,單手拽了回來。

「嚯,你的妞兒啊?」易龍一瞪眼睛,見高堂英已被控制住,便肆無忌憚起來:「不過你跟我在這兒發什麼狠吶,你那妞兒可是跟那老頭兒住一間房呢,我看你頭上那捧青草,都有半尺高了吧。」

「你找死!」高堂英眥目裂齒。

卓展怕易龍再次激怒高堂英,惹出麻煩,趕緊繼續追問下去:「易龍,別胡鬧,我再問你,他們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還有沒有同夥?」

「我們來的時候,那老頭就已經住在這兒了,來了幾天不知道,不過那小妞是昨天才來的。至於同夥嗎,倒是沒發現,他倆除了吃飯基本就不出來,也沒見跟誰有交集。」易龍坦率道。

「那能看出來他們是否有巫力或武功嗎?」

「這個倒還真不知道,不過那老頭看著挺有塊頭的,都那麼大歲數了骨骼還那麼堅挺,興許練過些把式。」

「那他們現在還在房間裡面?」卓展指了指樓上問道。

「沒錯啊,他們吃完中午飯上樓之後就沒再出來,我們幾個一直在門口這邊兒,絕對準成。」易龍說完往嘴裡拋了兩粒花生米,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

「行,謝了,易龍。」卓展拍了拍易龍的肩膀,心中已然有數。

「謝別嘴上說啊,來點兒實惠的。」易龍這種見縫插針的能耐一如既往。

「都給你記著!」卓展高喊著俯身端走了易龍桌上的那碟花生米,撩開袍子跨步上了樓梯。

「喂,我的花生米!這怎麼撈不著好處反而倒貼上了。」易龍扯著嗓子大喊道。

**********

此時已是月上梢頭,夜幕降臨,酒洞笙內外都掌起了燈。

卓展他們悄然來到蘭姑和那個老男人所在的客房外面。一眾人按照卓展的吩咐一溜煙地貼在牆根,大氣不敢喘。

段越用幽冥之眼確認過裡面的情況后,對卓展點了點頭。

卓展看向赤妘,赤妘便端著那碟花生米輕輕敲了敲門。

「誰?」裡面傳來低沉的男人聲音。

「老闆家中添喜,給每間客房送的下酒菜。」赤妘亮聲說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來一張方正又滄桑的臉,警惕地打量著赤妘。

然而那老男人只看了赤妘一眼,就飛快地去關門。

可赤妘的赤龍九節鞭早已伸進了門內,就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赤妘用力一甩,整個門板被轟然彈開。

赤妘閃身衝進屋內,將那一疊花生米直接扣在了老男人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上,緊接著又一腳踹向那老男人的胸口,老男人重重摔在木了桌上,木桌碎裂,木渣飛濺得滿地都是。

坐在床榻上的女人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驚呼,赤妘看向那女人,一張美麗又性感的臉也在驚恐地看向她,這位應該就是蘭姑無疑了。

卓展他們也自兩側的牆邊魚貫而入。

高堂英風風火火地衝進來,目光落在躲在床角上縮成一團的蘭姑,便瞬間跳了上去,一把抓住蘭姑的手腕,怒目圓睜注視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渾身都在顫抖,似乎每寸肌膚、每個毛孔都在發出撕心的怒吼。

剛從地上爬起的老男人見狀,憤然起身,一掌劈落了高堂英抓著蘭姑的那條手臂,另一隻霍然揪住了蘭姑的衣領,往回扯著。

然而還沒等他站穩,卓展的冰鎢劍已經架到了老男人的脖子上,老男人心中一驚,低頭一個閃身,竟完美躲開了冰鎢劍。

隨之直逼過來的黑伯飛身一躍,耀眼的彎月刀自老男人頭頂光電般閃過。緊接著進來的段飛和壯子也圍在了老男人身後,五個身影亂麻般纏打在一起。

老男人眼見對方人多勢眾,且都不是泛泛之流,深知不能戀戰,找准機會,一下從壯子的腋下縮身鑽出。起身的瞬間,已靈活躍起,從那半開的木窗縱身跳了下去。

待卓展和段飛跑到窗邊,那老男人早已順著後街一路跑向了街口。

「快追!」卓展跟段飛點了點頭,兩人也縱身跳了下去。

可當卓展他倆跳下去,朝老男人跑的方向猛追過去時,卻一點兒尋不著老男人的蹤影。沿街的一排賣夜食的小攤販都如常地做著生意,卓展上前一一詢問他們有沒有看到一個穿青袍的老男人跑過去,竟都說沒看著。

這麼快脫身,還能做到悄無聲息,就像突然消散的影子一般,卓展心中甚是奇怪,然而就算有再多的疑問,此時也無能為力了,只有先回到酒洞笙,畢竟那個蘭姑還在那裡,他們的最終目的也是找到蘭姑、尋回開圖石,至於那老男人的事,就暫且放放吧。

回到酒洞笙時,蘭姑已被黑伯捆著押上了馬車,易龍他們靠在酒洞笙的門口,打著哈哈看著熱鬧。高堂英火急火燎地要回寨,口口聲聲說要家法處置蘭姑。

卓展雖然還有不少問題想立馬問那蘭姑,但見到高堂英那不容分說的激憤樣子,也只得作罷,隨著眾人一起上了馬車,回到盤龍寨。

剛進寨,高堂英便扭拽著蘭姑快步進了石堡,眾人加快腳步都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高堂英拎著蘭姑徑直走向了一層最裡面的一間石室,高堂雪和黑伯緊隨而入。然而就在黑伯進去后,他竟轉身重重關上了門,將本來也要一塊跟進去的卓展、段飛他們都擋在了門外。

「靠,這不是咱們跟他們一起抓到的人嘛,怎麼這麼避諱咱們吶,不夠意思。」壯子嘟嘴抱怨道。

「你就消停一會兒吧,咱得理解,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也不是隨隨便便能讓咱們這些外人摻和的。」卓展無奈笑了笑,轉身往大廳的方向走去。

「可咱們開圖石還在下落不明吧,總得像那蘭姑問問吧?」段飛著急地朝卓展喊道。

「之後再說吧,等他們出來的。」卓展回頭說道,摸摸自己的肚子,忙活一整天了,真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哎,那萬一他們把那蘭姑殺了可咋辦,沒聽高堂英吵著要家法處置嗎?」段飛掐著嗓子小聲喊道。

「不會的,放心。」卓展笑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卓展話音未落,門竟又霍地打開了,露出黑伯那張焦炭般的老臉:「卓小兄弟,英兒讓你進來。」

卓展一愣,指了指自己,詢問地看向黑伯。

黑伯點了點頭。

卓展便懵懵然走進了石室。

隨著卓展的進去,黑伯又一次「砰」地重重關上了門,留下其他的人一臉懵逼。

「我擦,就卓展自己可以進啊?這不是狗眼看人低嘛,馴獸師怎麼都這一個德性!我呸。」壯子大手一揮,憤然罵道。 卓展進入石室后,見高堂英並沒有特意理他,便兀自走到角落裡,靠牆而站。

被五花大綁的蘭姑跪在地上,眼淚不住地往下流,一臉哀容地看著坐在石椅上的高堂英,梨花帶雨的樣子美極、弱極,真真是我見猶憐。

「說,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騙我?」高堂英怒目如狼,狠狠地瞪著下方的蘭姑,上下槽牙不停地咬磨著,彷彿下一秒就要生吞了她一般。

「英哥,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真的只是圖財……」蘭姑弱聲說著,依舊飲泣吞聲不止。

「圖財?圖財你可以一直留在我身邊啊,我有的是金銀貝幣可以給你,跟著我,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為什麼偏偏要做這樣的事?」高堂英怒問道。

「嗚嗚嗚嗚……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難道你以為我願意嗎?我也想跟你廝守一生啊!可是他會放過我嗎?!」一直懦弱不敢大聲說話的蘭姑陡然大喊大叫了起來,揚起那張滿是淚水的小臉,哀傷又幽怨地直視著高堂英憤怒的雙眸。

蘭姑的這席話仿若一把利劍,一下刺破了高堂英一直緊繃的憤怒。憤怒的外殼頃刻碎裂,裡面刻意包裹起來的柔軟的情感如洪水決堤般傾瀉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高堂英的怒氣驟然消散,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動著,干白的嘴唇猶疑地張開幾次,才說出話來:「你是說,你做的這一切,都是那個老頭兒逼你的?」

蘭姑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癱軟地坐在地上,哽咽說道:「他姓曹,名字不知道,因家中排行老四,別人都叫他曹四,我也就叫他四爺。

我四歲便被賣給了他,連自己父母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為了有口飯吃,我一直跟著他,他帶著我到處騙財,從中山一直騙到西山,不過騙的都是些拿不上檯面的小財。

直到歲初的時候,我們到了龍首山,我出去給他買酒,被一群小混混圍在巷子里,路過的媯家小姐救了我,還將我收做了丫鬟。我本以為終於可以擺脫他了,沒想到他很快就找到了我,還威脅我如果我不按照他說的去做,便將我的底細告訴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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