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妍問我。

“這不是廢話,你以爲鬼和精怪是白上你身啊?他們會洗幹你身上的陽氣,這鬼和精怪同時上身,如果不想辦法,也許七天之內,人就沒了。”

“這麼嚴重?”黃馨已經哭了,肩膀暗自聳動着,明顯爲自己的閨蜜傷心。

我拍拍他的肩膀,問黃馨:成妍把你嚇唬成這樣,你不怨她?

“怨她幹什麼,她也不是故意的,對了,她真的不會是故意的吧?”黃馨有點懷疑成妍。

我差點無語了,說這陰魂上身你以爲是鬧着玩的?隨時會出人命的,人家成妍吃飽了撐着,故意讓陰魂上身,就單單爲了嚇唬你?

“哦,那我不怨她。”

說完這句,黃馨頭一歪,靠在我肩膀上,睡暈了過去。

可能恐懼過度,太耗費體力了吧。

我就不一樣了,雖然哥們膽子小,但經歷的怪事多啊,每次都會被嚇得魂不守舍的,但持久力絕對是剛剛的,哪怕我被嚇唬一天,我體力也不會有任何的消耗,這……也算特長吧。

黃馨睡暈了過去,我自己又默默的關注成妍。

我發現成妍撓門一陣子後,又不撓門了,走回到客廳中央,撲通一聲跪在了地板上。

接着,她雙手合十,撲在了地面上,虔誠的叩拜着。

嘴裏發出極其淒厲的聲音,十分尖銳,十分刺耳。

她聲音的內容,更是讓我心驚肉跳的。

“白狐大仙,法力無邊,聚風鬼樓,修煉千年,貪人作祟,舉火燒天,飽其肚皮,嘆心味鮮……。”

她的聲音,越念越小,後面還說了什麼,我幾乎就聽不清了,只聽到刺啦刺啦的一陣嘮叨,但一個字也聽不懂了。

不過就衝前面這八句短話,我算是知道了。

這成妍身上的鬼魂和狐仙,有很深的淵源,他明明和狐仙說了同一個故事–修煉了千年的野狐仙,在一個叫聚風樓的地方修煉,結果被一把火,燒死了!

千年的野狐仙被火燒死了,這得多大的怨念啊,怪不得成妍身上的狐仙這麼兇,兇有兇的道理。

再聯繫那鬼魂後面四句話“貪人作祟,舉火燒天,飽其肚皮,嘆心味鮮”,莫非燒死那狐仙的人,連狐仙的屍首都沒放過,直接吃掉了?

想想那畫面,我胃部都一陣翻涌,只是有一件事情我搞不懂–到底成妍做了什麼,才招惹到這麼兇的陰祟?不管是燒狐仙還是吃狐仙肉,我相信成妍都幹不出來啊。

成妍唸叨了大半天,突然不念了,對着正前方,笑了起來。

笑容一會兒陰邪,一會兒嫵媚,而且我覺得她的笑容,完完全全就是衝我笑的。

我靠!

我被這笑容,徹底搞毛了,腿肚子都在抽筋。

“他不會過來幹掉我吧?”我尋思了一陣,找到了一個“狐仙”不會幹掉我的理由:成妍被“狐狸陰魂”纏身也不是頭一天了,她室友黃馨不活得好好的嗎?

想來這狐仙不想害人。

想到這,我鎮靜了不少,伸手去抓電腦旁邊的香菸盒。

我哆哆嗦嗦的摸到了香菸盒,十分不麻利的抽出一根菸,才發現打火機沒摸過來,又伸手去摸打火機。

結果打火機沒摸着,我摸到了一隻手–黃馨的手。

“晦氣,幸虧她睡着了,不然還說我佔她的便宜呢。”我自嘲了一句,放開她的手,又去摸打火機。

才摸到打火機,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黃馨是個嫩模,她的手,不知道有多細嫩,可我剛纔摸到的那隻手,手上長滿咯人的“皺紋”,像摸到了一塊老樹皮。

莫非……。 我想到了關鍵處,頭髮一根根的豎起,別說頭髮了,連臉上的汗毛,都感覺豎得筆直。

不會吧……不會有事吧?

我嚥了一大通口水,不敢扭頭去看趴在我肩膀上的黃馨。

“不會,不會,我是招陰人,那些邪祟都應該怕我,我是招陰人……我是招陰人。”我用着蹩腳的理由搪塞自己。

緊接着,我咬緊了牙關,緩緩轉頭。

一點點……一點點的轉頭。

一直到我徹底能夠看到黃馨左半邊臉的時候,我心裏鬆了一口氣,那臉,還是黃馨的,漂亮,皮膚緊緻,膚白貌美。

“媽的,可能是我被嚇唬太久了,出現幻覺了。”我甩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可能是我甩汗的幅度太大,黃馨醒了過來,她笑盈盈的望着我,說:你是不是再找什麼東西?

“可不是咋的,我找打火機呢。”我呼了一口濁氣。

黃馨忽然冷笑起來,說我找的不是打火機,她說我找的是一張臉。

說完,黃馨猛的轉過頭。

一瞬間,我看清楚了黃馨的整張臉。

我剛纔瞅見黃馨的右邊臉,依然是她自己,但是她的左半邊臉,則是一個老太太的臉,皺紋密佈,活脫脫的一塊老樹皮。

就在剎那間,黃馨的右半邊臉竟然變了一幅樣子。

出現在我面前,已經不是黃馨了,而是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穿着壽衣的老太太,她暗沉着臉,咧着嘴,衝我笑着。

“我日你大爺。”

我的屁股像是裝了一個彈簧,猛的從椅子上面蹦躂了起來。

由於驚嚇過度,我順帶着把桌子都給帶倒了。

我一連退後了好幾步,啪嘰一聲,我摔倒在了牆角下。

“你別給我過來啊。”我衝那穿着壽衣的老太太喊着,甚至我感覺喊話的聲音完全變了模樣,沙啞得很,同時我心裏升騰起了一個念頭–這房間裏的人,沒一個好人。

成妍是被狐仙上身,黃馨是被老太太鬼魂上身的。

黃馨找我這個招陰人過來,莫非就是乾死我?

我甚至都在想,到底是哪個缺德的王八蛋,打算害我一筆。

現在門外有顯靈狐仙,內有顯靈鬼魂,我特麼往哪兒逃啊,咋辦?我心亂如麻。

“媽了個逼的,媽了個比的,你給我滾遠點。”我罵人的聲音,越來越大。

那漂浮着的老太太就杵在原地,看着我……慈祥的笑着。

對,就是慈祥的笑着。

我發現……這個老太太,雖然把我嚇唬得跟落水狗一樣,可是她似乎沒有加害我的意思。

不然就我剛纔恐嚇過度的狀態,是最容易被鬼上身的。

我開始理清思緒,不停的告訴自己:要鎮定,要鎮定。

關鍵時刻,臨危不亂,纔是我做招陰人這麼多年,都全身而退的不二法門。

我一邊盯着那杵在原地慈祥笑、穿着壽衣的老太太,一邊琢磨着:要說黃馨是打算害我的,其實根本沒必要吧,我這個人真沒得罪過什麼人,而且說句老實話,我也經常幫助一些無依無靠的鬼魂和陰祟,並不是完全和陰祟是處於對立面。

我和作惡的陰祟纔是階級敵人呢。

再說了,我也沒燒你狐仙,沒吃你狐仙肉,我哪兒招你們惹你們了?

想想我覺得黃馨也在害我這種說法不成立。

既然不成立,那黃馨又如何變成了一個穿着壽衣的老太太呢?

想到這兒,我腦海裏閃過了一個念頭“狐仙勾魂”。

對了,狐仙勾魂,狐仙勾魂,一定是這個樣子。

曾經我和東北養狐人,號稱“東北狐王”的獨龍聊過,他告訴我,狐狸天生能夠勾魂,這是狐狸的天賦。

他曾經遇到過自己養的狐狸勾魂。

那是一個淒冷的冬天,獨龍傍晚的時候忘記給狐狸餵食,大半夜的時候纔想起來,端着食盆去了狐圈,在狐圈門口,他見到了一個風騷的女人,那女人騷得不行,是附近有名的美人。

美人主動勾引獨龍,獨龍是少數民族鄂倫春族的。

鄂倫春人對“男女之事”比漢人要開放一些,當天晚上,他和那美人在狐圈門口“鼓搗”了一晚上。

第二天的時候,他出門辦事,路過那美人家裏,想跟那美人再尋一番雲雨,進了人家院子,發現美人家正在辦喪事,而擺在靈堂上的,就是那美人。

原來,那美人早在昨天中午就因爲車禍死了。

昨天晚上和燭龍大幹一場的,不過美人的鬼魂。

事後,燭龍總結–可能是那狐狸怨恨他沒給吃食,所以勾來了遊蕩着的美人陰魂,和他玩了半夜,報復他。

人和鬼辦事,多少都要被鬼吸走一些陽氣,燭龍當時因爲這事,一個多月都感覺精神萎靡不振呢,從此以後,他都不敢忘記給圈養的狐狸餵食。

我現在想起了“狐仙勾魂”,也算明白這老太太怎麼來的了,想來是門口的狐仙,專門勾了個過路的遊魂,來嚇唬我呢。

臥槽!

想通了這點,我畢恭畢敬的跟老太太鬼魂說:老太太,陽間有康莊道,陰間有黃泉路,您老還是哪兒來的,去哪兒吧。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慈祥的笑了笑,轉身就走。

才走了兩三步,她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而黃馨,則站的筆直筆直的,接着又突然癱倒在地上。

我慌忙把黃馨扶上了牀,至於外面的成妍,我反正是不敢出去了。

誰知道她還得整點什麼幺蛾子呢。

我給黃馨蓋好了被子,我就蜷縮在地板上,沉沉睡去。

我想,我知道明天去找什麼“陰人”來治上了成妍身的狐仙了。

……

第二天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太陽上三竿的時候,我也沒躺在地板上,是躺在柔軟的沙發上面睡覺。

黃馨和成妍正坐在桌子上吃早餐。

她們旁邊還放了一碗豆漿和兩根油條。

見我醒了,黃馨衝桌子上努了努嘴,讓我去吃油條。

正好我肚子也餓了,湊過去胡吃海塞起來。

黃馨問我有辦法幫助成妍沒。

我說當然有了,找哪個“陰人”過來平事我都想好了,待會就得帶成妍去黑龍江的齊齊哈爾。

“我也要去。”黃馨要跟我一起去。

可能成妍現在知道她給我們帶來多大的困惑了,所以表現得很低迷,沒有說話。

我看了成妍一眼,又瞪了黃馨一眼,說你去添什麼亂啊?我帶成妍是有事。

“我必須去,她這個樣子,我不擔心。”黃馨很堅持。

好吧,你非要跟着去,那就去吧。

我吃完飯,跟黃馨說:你去訂三張去齊齊哈爾的火車票。

“爲什麼不訂飛機票?”黃馨問。

我們這兒離齊齊哈爾確實很有點遠,火車大概需要八九個小時吧,飛機就快了,上午飛的,下午就能到。

我白了黃馨一眼:飛機上要是成妍出點什麼幺蛾子,那整架飛機都下不了地,唯獨坐火車,咱們三個人包一個軟臥的包廂,三個人買四張連票就行,出了事,咱們就下車。

“行!”黃馨應了下來,掏出手機開始訂票。

我揹着包出門了。

等我再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黃馨要拉我去門口餐廳吃飯。

我說來不及了,咱們晚上要到齊齊哈爾,明天早上就能夠見到我要找“陰人”,吃飯,到火車上面買盒飯吃吧。

“好吧。”

黃馨和成妍要跟着我一塊出門。

“等等!”我喊住了成妍,讓她等等我。

說完,我從包裏掏出了一根黑色的項鍊。

說是項鍊,其實就是一根黑色的繩子,兩邊各有一粒紅色天珠,墜着一隻古銅色的降魔杵。

我拿出鏈子要給成妍掛上。

成妍不樂意,說着鏈子太醜了。

我跟她說着鏈子叫陰陽冕,降魔杵爲陽,天珠爲陰,掛在脖子上,可以幫助她鎮壓三天的狐仙陰魂。

聽說能鎮壓身上的陰靈,她才勉強帶上。

帶上的那一刻,成妍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隻狐狸臉影子。

影子轉瞬即逝。

成妍說帶上之後,明顯感覺體內沒有那麼燥熱了,有一種陰涼的感覺。

我笑笑,說着陰陽冕是在咱們城裏一位神婆那裏求來的,給她們便宜算,只要五千!

“五千?”成妍睜大了眼睛。

“五千怎麼了?這些東西都很貴的。”接着我又把賬算了一下:給你請陰人,陰人五萬,我兩萬,這條鏈子五千,一共是七萬五,至於其他的費用,咱們到時候再算。

成妍差點沒暈過去。

倒是黃馨大方,她說只要我事情辦好了,錢不是問題。

我心裏清楚–黃馨不是普通人,就衝她的人皮吊墜和青銅馬,我感覺這姑娘不差錢,至於爲什麼一個不差錢的姑娘會來當嫩模?這個……不管我的事情,我也不會去想。

接着,我帶着悶悶不樂的成妍和黃馨出了門。

可能黃馨沒有跟成妍講她的情況到底的多嚴重,出小區的路上,她一直不太高興。

事實上,我要價真的是業界良心了,昨天那陣勢,簡直折壽,我纔要你兩萬塊錢,多嗎?

多少錢能和自己的命相提並論啊。

在我們三人快要出小區的時候,我看到小區的一條巷子裏有人設靈堂。

黃馨直說晦氣,怎麼大中午的出門,撞見靈堂了呢。

“晦氣什麼,生老病死,人之常態,別往心裏去。”我安慰了黃馨,不經意間瞄了靈堂一眼,頓時,我僵住了。

我看見靈堂前,掛着死人的照片。

那照片……。 那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昨天晚上,成妍身上狐仙勾來的陰魂–附身在黃馨身上的那個老太太。

哎喲喂!

我小心肝顫了一下,拉着黃馨說:你說晦氣,嘿,別的不說,你現在就得去給那靈堂的主人上一炷香。

黃馨和成妍有精神潔癖,或者她們這幾天被鬼鬼怪怪的事情嚇唬壞了,說什麼也不去上香。

沒辦法,我只能趴在黃馨耳邊,把昨天那老太太附她身的事情,說給了她聽。

黃馨是個明事理的人,聽我說完,哪怕心裏再不情願,也跟着我去了靈堂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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