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那麼多年學,也沒覺得大腦像現在這麼累,我設想了很多種空間轉移會帶來的異常,卻都沒看到,如果真的是空間轉移,那它太完美了。

兩千年前的古人怎會有這種能力,還是說這一切都是環境帶來的影響,我百思不得其解,也沒覺得怕了,好奇佔據了大半思維,難怪墨家要提防著考古隊,這個地方若是透露出去,怕是會立即被國家接手封鎖。

想到墨家就不免想起阿川,他太怪了,好像故意不想讓我們跟著一樣,他肯定知道這裡面有多邪門,為什麼不提醒我們,還是說他也不知道,只是單純地知道這些標記的意義而已。

我不想懷疑他,他應該是真的不知道吧,他也說過我們是後援,並未聽過部署,我強迫自己接受這種可能,心底里卻無法真的打消懷疑,他從一開始就很怪,我一直摸不透他,這次格外疏離。

強烈的不安感又一次襲來,我的額頭上全是冷汗,不知是怕是急,我們的能源有限,如果不能在電池耗盡前走出去,就會陷入黑暗,那個場景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關掉手電筒,只剩老黃手裡的那把,光立時暗下來,我們已經走了有七八條長廊了,運氣不錯,最少也有一條有標記,我們不敢分開,只能隨意選擇一條進入,老黃的硬幣也被一次次地拿出來,似乎有上天幫忙就有了安慰。

我們遇到了一次沒有那個記號的情形,走了回頭路,回去的路口果然變了,這裡一直都在變,似乎和時間無關,我們也不知在黑暗裡走了多久,我無心計時,算算大概的時間,最起碼也有四五個小時了。

我們休息了一次,沒有多交流,直到又一次走到一個路口,老黃突然拉住了我。

「怎麼了?」我問道,他的表情有點不對勁。

「大澤,你覺不覺得這裡的腥味格外重?」老黃挨個路口走了一圈,在其中一個路口前停住,手電筒光刺破黑暗,前方依舊不見盡頭。

「這裡好像一直都有腥氣吧,就是那種……」我說不上來,這個味道不怎麼好聞,時間長了也就忽略了,我學著老黃的樣子走了一圈,的確是他朝向的那條路腥氣最重。

「是泥腥味,就是蠍子身上的味道,我小時候經常逮,比你熟悉。」老黃開口道。


「什麼意思,有腥氣的才是對的路?這條路沒有那個記號。」我的喉嚨莫名地發乾,我知道老黃在打什麼主意。

「沒人知道正確的路,但這些走廊里沒有蠍子。」老黃開口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有腥氣的地方肯定不是走廊,如果我們循著氣味前行,就有可能走出這個迷宮,但我也怕蠍子,我們當初就是因為畏懼蠍子才和阿川分開,如今卻要自投羅網才能走出去,想想就覺得不值。

「真的要去嗎?」我的聲音很低。

「不去難道要在這裡轉一輩子?墨家人肯定去了,說不定那裡和地牢相連,我就知道沒那麼容易,這座古城不會讓我們輕易逃出去。」老黃的聲音很嚴肅。

事到如今還能有什麼辦法,老黃把槍上膛,我也拎起了工兵鏟,早去晚去都是一劫,說不定我們還沒到就遇見熟人了呢,氣味也不過是推測,我們大概率依舊走不出迷宮。

計劃全亂了,兩邊的壁畫倒看不出異常,我們小心翼翼地走到長廊盡頭,依舊是十字路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那股泥腥味更重了,老黃的鼻子比我靈,聞了聞就選了一條路。

我們如履薄冰,前方卻沒有一絲聲音,沒有腳步聲,也沒有蠍子爬行時發出的窸窣聲,不知是不是太過在意氣味,這股腥氣好像真的越來越重了。

還是十字路口,我倒不如剛開始那麼緊張了,老黃又一次選了路,在接連轉過兩個彎之後,我們走進了一條格外長的走廊,步行了足有二十分鐘,我清楚地看到腳下的石板地上出現了沙子,而且越來越多,腥氣也變得極重,已經到了令人不適的地步。

我和老黃相視一眼,彼此的呼吸都沉重起來,沒人知道前方的黑暗中蟄伏著什麼,我們像是走進了一隻巨大怪物的口中,難聞的腥氣似要把人熏暈。

沙子越來越多,直到完全覆蓋地面,有沙就意味著有蠍子,儘管沒看到屍骨,我們也不敢掉以輕心,又走了五六分鐘,走廊到了盡頭,原本足有十米高的走廊也低了一半,腳下全是厚厚的沙。


濃郁的腥氣沖得我噁心,前方是個空曠的大殿,有幾百平方,卻不高,和走廊的高度平齊,一眼就能看到林立的石柱,裡面堆滿了黃沙,沙面並不齊整,中心突兀地堆成了一座沙山,四周則低得多,我們站著的地方是最低矮的部分,巨大的沙丘擋在眼前,看不到對面有沒有通路。

我打開手電筒向殿頂照去,穹頂是平的,最中心有蓮花狀的紋路,仔細看就能發現這些縫隙是活的,上面定有機關可以打開,這些沙是從上面傾倒下來的。

老黃也發現了穹頂的異樣,對著我抬了抬下巴,我點點頭,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要人為灌進沙子?

腥氣還是很重,卻沒有蠍子爬出來,我倆爬上沙丘,只見沙丘另一面堆滿了骷髏,腥臭味撲面而來,我冷不丁嚇了一跳,差點沒一腳踩空滾下去。

「大澤,你看!」老黃突然用力搗了我一下,聲音里滿是驚異,拔腿就向左側跑去。

我趕緊跟上他的腳步,遠遠看去只感覺血都涼了,只見骷髏堆左側靠近沙丘邊緣的地方倒著四個人,看衣服分明是那四個學生!

離得太遠看不真切,我只能看到他們的皮膚是帶著青藍的蒼白色,一看就不正常,老黃的速度比我快得多,他率先靠近彎腰看了一眼,大叫一聲「卧槽」,竟直接跑了回來,滿臉都是嫌惡和畏懼。

「大澤,別去,別去看!」

他的聲音很慌,踉蹌著絆了一下,抬起頭只見他臉色煞白,老黃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就算他們死了也不至於嚇成這樣吧。

「怎麼?他們死了嗎?」

我想越過他靠近,老黃卻一把拉住我,擋在我身前,對著我搖頭:「聽我的,別去,我們趕緊走。」

「他們到底怎麼了?」我更是疑惑,閃身避開老黃,只聽到老黃在身後發出一陣乾嘔聲。

的確是那四個學生,他們的衣服七零八落地散開,腹部沾染了一大團血跡,已經干成了深褐色,散發著很重的腥氣,不僅僅是血,更多的還是屬於蠍子的泥腥味,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藍,卻不是淤青,靠近看更覺怪異。

我彎下腰仔細去看,下一瞬卻如彈簧般跳了起來,只見他們的皮膚下全是一團團乒乓球大小的淺藍色的卵,密密麻麻塞滿了全身,臉,脖子,軀幹,無一例外,他們的骨頭和肌肉似乎都不見了,整個身體都被卵佔據,因為塞得太滿,每個人的身體都鼓了起來,皮膚如撐大的氣球,薄薄一層近乎透明,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卵在他們的身體里遊動,一隻只還很稚嫩的白殼小蠍子在卵殼裡沉浮。

他們不僅被蠍子殺死了,屍體竟還被當成了蠍卵的寄生體!

霎那間,密集恐懼症,蟲子恐懼症一齊襲來,這一幕實在太噁心了,泥腥氣和著血腥味衝進鼻腔,我大腦里一片恍惚,滿眼都是在薄得透明的皮膚下亂動的密密麻麻的蠍子,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腳下更是發軟,轉頭就把吃下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胃裡還在泛著酸水,我不敢再看,踉蹌著向沙丘上走,老黃一臉嫌惡地過來拉我:「讓你別看非要看,這下舒服了?媽/的,噁心死老子了,當初看那鬼蜘蛛也沒這麼噁心。」

我也顧不上節約水了,光漱口就用了半瓶,此刻連頭都不敢回,他們真的死了,我不知道他們是原本就被轉移到了這裡,還是後來被蠍子殺死拖來的,但這裡的確是會死人的,后怕感包圍了我,讓我遍體生寒,我能在大殿里醒來純粹是運氣好,如果和他們混在一起,現在是不是也會變成一具噁心的屍體? 如果真的會死成這樣,我恨不能自己把自己剁成肉醬,哪怕被猛獸吃掉也比這樣好,我抬頭只見老黃的臉色也難看得要命,他本就有點潔癖,突然看到這樣的場面沒直接吐出來已經不錯了。

泥腥味還在不斷地衝擊著我的肺,我下意識地放緩呼吸,一想到這樣噁心的氣體進入身體就忍不住作嘔,我以為自己早就被墨家鍛鍊出了大心臟,現在才知道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沒有下限的。

只是可憐了這些學生,誰能想到考古會丟了性命,我心裡發堵,照顧他們也是我的職責,看到他們死了,自己臉上也像被扇了一巴掌,現在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種不是滋味。

「大澤,別想了,把他們燒了吧,不能由著這些畜牲活下去。」老黃的聲音裡帶著狠意。

我點點頭,燒了也好,不能入土為安,也不能任由他們被蟲子糟蹋,如果真放著不管,將來到了地下也沒臉見他們。

我側著頭,眼角的餘光看到老黃在扯他們的衣服,很快就燃起一團火苗,老黃把點燃的衣服扔到他們身上,轉頭向我走來,這裡很乾燥,蠍子又畏火,就算不能徹底燒為灰燼,也足夠把它們殺死了。

我別過頭不忍去看,舉著手電筒四下打量,在這些骷髏堆后也有一條走廊,比我們來時走過的窄一些,出口被沙和骨架掩埋了一半,黑漆漆的看不出裡面有什麼,要想走過去就必須踩在這些骷髏上。

我心裡很不舒服,這裡是蠍巢,沙子是人為倒進來的,蠍子也是人養的,這些骷髏很可能和學生們是一樣的死法,時間流逝只留下骨頭,但一想起他們的死狀我就發怵。

屍骨太多了,因為乾燥變得疏鬆酥脆,老黃抬腳碰了一下,就裂成碎片,用力碾下去肯定會化為齏粉,雖然沒危險,但我心裡總覺得不舒坦。

我們陷入兩難,沒人知道向前會遇到什麼,這些學生死了沒多久,蠍子很可能就在前面,蠍卵那麼大,它們的個頭肯定也不小。

向後就意味著要回到無止境的迷宮裡,何苦特意來這裡噁心自己一把,我思來想去,也只能向前。

另一邊的火越燒越大,腥氣彷彿由內而外地被激發出來,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組合成了一種極其難聞的怪味,接連不斷的嗶剝爆裂聲傳來,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那些蠍卵被燒炸液體飛濺的樣子。

「快走吧。」我屏住呼吸催促道,就算前面有再大的危險,我也不想在這裡待了。

腳下的骷髏發出清脆的咯吱聲,還沒走出幾步,我就覺得身體一沉,腳下的沙竟迅速流動起來,我和老黃齊齊回頭,只見身後的沙丘在晃動,沙子飛揚起來,撲在燃燒的屍體上,一下子就把火滅了大半,我心中警鈴大作,只見一隻足有人腿長的黑色巨螯從沙丘下翻了出來!

隨之而來的就是濃重的腥味,一隻比我還高的漆黑蠍子從沙丘下鑽出來,還不止一隻,在離我們更近的地方同樣翻起了沙浪,到處都有沙在動,一隻,兩隻,三隻……蠍子巨大的身軀擋住了我的視線,我已經看不到究竟有多少了。

「卧槽,跑啊!」

老黃驚叫一聲,拉著我就向前方的走廊里躲,我的腳都是軟的,這哪裡是蠍子,分明是怪物!

我的大腦成了一片空白,只知道跟著老黃向前跑,把腳下的骨頭踩得稀爛也不在乎了,如果我們被抓住,一定是那些學生的下場。

竟然有這麼多,竟然有這麼大,我的腿軟得像麵條似的,這一幕何曾相識,我記得在無名島進行模擬戰鬥的時候也遇到過巨大的蠍子,但當它們真的出現在眼前,一切都不一樣了。

什麼模擬戰鬥,簡直是操/蛋,只要不是真的,再怎麼模擬都沒用,我心一橫,手腕上的甲便突然跳起,進入身後的戰圈裡。

我的耳邊全是難聽怪異的摩擦聲,腳下歪歪斜斜地跑著,連頭都不敢回,老黃大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也不知看見了什麼,轉頭跑得更快了。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像跑了一個世紀,我聽到身後傳來甲殼破裂和液體飛濺聲,眼看著要跑進長廊,一隻蠍子突然從側面衝出來,擋在我們面前,我和老黃齊齊剎車,摔了個嘴啃骨頭沫子,身下噼里啪啦全是骨頭碎裂聲。

「媽/的,拼了!不殺絕了,進去也沒用!」

老黃喊了一聲,一個前滾翻順勢站起,一梭子彈已經飛了出去,只聽到一陣巨響,像打在鐵板上似的,我呸呸吐了兩口,掙扎著爬起來,手電筒早已滾到一邊,此刻借著昏暗的光線,只見一個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映在牆上猶如史前怪獸,而我正處於它的陰影之下!

身後襲來一陣腥風,我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向旁邊一滾,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打在我剛剛停留的地方,揚起一陣沙塵,一團骨屑飛起,撲了我一身一臉,連老黃的影子都看不清了,只聽到他那邊罵了一句:「操,這死玩意兒還穿防彈甲!」

我無暇管他,這一邊的攻擊又來了,我連滾帶爬,在骷髏堆里鑽來鑽去,狼狽得要死,有些骨頭碎屑非常鋒利,幾番躲閃我的手上劃出了好幾道口子,我一門心思都在躲閃上,也不覺得疼,慌亂中離老黃越來越遠,目之所及全是蠍子揮舞著大螯的黑影,也不知甲到哪裡去了。

你主人都快死了,就不能先來救駕!


我想著,只見一道黑影突然閃過,卻不是甲,而是旁邊一隻蠍子的尾針,那已經不能叫做尾針了,分明是一隻吊車鉤子,別說中毒了,只要砸一下就是腸穿肚爛。

我手腳並用向旁邊閃去,剛移開不過半米,就看到一隻巨螯從側面鉗來,媽/的蠍子就是難對付,一左一右兩隻鉗子,還有個尾針,我迅速矮身一側堪堪躲過,剛爬出這隻蠍子的攻擊就看到前方又有一隻沖我而來。

沒法躲了,它們的速度太快,眼看著前方的蠍子伸出鉗子,背後又被一團陰影籠罩,我不知哪裡來的膽量,身手突然快了許多,竟直接對著眼前的黑影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蠍子的巨螯,只聽到身後的沙子撲簌簌地落下。

身前手下全是詭異的冰涼觸感,還有著粗大的剛毛,刺激著我的雞皮疙瘩冒了一身,那股怪異的泥腥味極重,我眼睜睜地看著巨蠍那大鉗子般的口器一張一合,發出金屬撞擊般的「叩叩」聲,腥臭的黏液離我不過幾十厘米遠。

下一瞬我的眼前就模糊了,它揮舞著大螯想把我甩下去,尾巴也高高翹起,籃球大的尾針正對著我的頭砸下來!

它體型大,動作卻一點都不慢,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我微微轉頭就看到身後有兩團巨大的陰影,如果從它的大螯上跳下,定會在眨眼間被後面的兩隻撕碎。

這次是真的完了,我正想閉眼等死,只聽到一陣刺耳的槍聲,緊隨而來的就是一團腥臭難聞的黏液,噴了我一臉,我還沒來得及睜眼,這隻蠍子卻突然瘋狂扭動起來,尾針沒有落到我身上,它猛然揮舞著大螯,直接把我甩飛出去。

這一甩反倒救了我一命,它直接把我甩出了蠍子的包圍圈,我猛地砸進一團灼熱里,身下發出類似裝滿水的氣球炸裂的聲響,一股難聞的焦糊味衝進鼻孔,我的身上臉上全是黏糊糊的液體,腥味刺激著我的胃,我張口吐出一團發苦的胃液,這一下定是把膽汁都吐出來了。

媽/的,我怎麼這麼衰,不用想我都知道自己撞上了什麼,臉上全是腥臭的黏液,背後肯定還有蠍子襲來,我不敢猶豫,抬手在臉上抹了兩把,睜眼只見一團團藍白相間的破碎卵殼混合著粘稠的屍水人血黏了一身,無數白花花的小蠍子還在身下微微撲騰著腿,視覺味覺觸覺的三重刺激差點沒讓我直接暈過去。

「大澤,你丫還活著吧?!」

一道聲音遠遠傳來,雖然下方是軟軟的液體,這一下也著實撞得不輕,我的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一般,越想爬越起不來,手電筒光很微弱,我盡量不去注意眼前的噁心場景,把沾在臉上的混合穢物抹掉,身後傳來各種雜亂的窸窣聲,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撞擊聲,眼前的光突然變亮,定是老黃拿著手電筒過來了。

臉上全是骯髒的穢物,我實在不想開口說話,再怎麼抹也抹不幹凈,一張嘴肯定會吃進去不少,我聽到那邊不斷響起叩擊聲,槍聲又一次響起來,老黃邊打邊叫喊著,聲音被槍聲掩蓋了,我一句都聽不清。

我掙扎著從死屍堆里爬起來,手上的皮膚都被燙得起了泡,還好那些蠍子爬出來的時候揚起沙把火滅了,不然我此刻肯定變成了一個火人,別說只是幾個泡了,說不定皮膚都給燎沒了。 還活著就是萬幸,我的身體總算能聽自己使喚了,此刻全然忘了疼痛,連滾帶爬地離開死屍的範圍,身前全是爛糊糊的蠍子醬,胃裡也不斷地翻江倒海,但實在沒東西可吐了。

一道帶著腥氣的疾風襲來,我一驚,慌忙向那堆骷髏中躲去,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重擊,再回頭就和一隻巨蠍打了個照面,那八隻漆黑的足有乒乓球大的眼睛離我不過半米,腥臭的黏液正不斷從它的口器里滴落,落在骷髏堆里,粘稠混濁像是鼻涕。

背包被甩出去了,工兵鏟也不見蹤影,我赤手空拳只能等死,眼看著它頭一揚舉起大螯,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個滑鏟鑽到它身下,目之所及是蠍子漆黑油亮的腹部,鼓鼓囊囊一伸一縮,我瞬間想起了某些糟糕至極的回憶。

對了,我還有短劍,就別在褲腰裡!我突然想起,翻手去摸,一把抽了出來,抬手就向眼前的蠍腹一刺,只聽見「叮」的一聲,劍尖滑到一邊,虎口震得發麻,短劍差點脫手飛出去。

媽/的這也太硬了吧!老黃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早就告訴你它丫的有防彈甲,防彈甲懂不懂?!」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陣槍聲襲來,發出一連串打在金屬上的「砰砰」聲,蠍子被激怒了,猛一轉身就去對付老黃,身側又有一隻蠍子襲來,我慌忙躲閃,又一腳踏進屍堆,腳下咯吱作響,黏糊糊的不知踩死了多少小蠍子,身體一個不穩差點跌坐下去,還好反應快就地一跳,鑽進了骷髏堆里。

一大片骨頭被我壓碎,白花花的骨屑黏了我一身,那隻嚇了我一跳的蠍子卻沒襲來,我這才發現它的頭部都被打爛了,眼睛口器爛在一處,不斷地滴下藍色的黏液,卻不至死,只是疼得發瘋,蠍身到處亂甩,此刻又向另一邊撞去了。

我看見一道黑影閃過,從蠍子側身的甲殼上鑽了個洞,伴隨著「噗」的一聲,一道藍色的黏液飛出有半米,巨蠍轟然倒下,腿還在撲騰著,揚起一陣沙塵,一團白骨沖我飛來,我慌忙側身護住頭,身前頓時噼里啪啦砸了一陣骨頭雨,石頭似的還挺疼。

除了甲,根本就沒法對付它們,我看到倒下的巨蠍身上有好幾個凹陷的彈孔,卻沒有打穿,那邊的老黃還在不斷輸出火力,滿頭滿臉都是沙,身上臉上也全是濺上的黏液,比我好不到哪兒去,好在沒有蠍子能近他身,就算打不死,也能把它們的眼睛口器這樣脆弱的地方打爛,反倒沒多少蠍子去招惹他,此刻沒剩幾隻,眼看著甲跳來跳去,不出半分鐘就安靜下來。

一隻沾滿了冰涼黏液的小傢伙跳到我的手腕上,冷冰冰的刺激著我打了個哆嗦,我這才發現全身都疼得要命,手臂麻木連短劍都拿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啪」地一聲落到地上,腿腳更是酸軟,直接跌坐進骷髏堆里,也不覺得嫌惡了。

我大口地喘著粗氣,腥臭味比先前濃郁百倍,也吐不出了,身上全是噁心的黏液,我看到一隻白嫩嫩的小蠍子正掛在衣襟上,也忘了噁心,直接伸手抓住它滑膩膩的身子,一把丟了出去,老黃也是「撲通」一聲坐下,濺起一堆骨屑沙塵。

我的手上全是被骨頭劃出的傷痕,不深卻長,一道一道像被厲鬼抓了似的,隱隱泛著血色,已經被各種黏液糊住了,這些黏液也不知有沒有毒,只覺得全身又疼又癢。

老黃比我好多了,雖然手上也有好幾道,但他身上的黏液都是被噴濺上去的,衣服一脫就行了,此刻把槍一扔就抓過我的手,拿出水瓶擰開就想倒。

「別,我們的水不多了,別浪費。」我趕緊制止他。

「他媽/的,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麼水?你知道這些髒東西有沒有毒?就算沒毒也少不了細菌寄生蟲,別沒渴死先病死。」老黃不肯鬆手。

「真沒事,你忘了我打過那個抗屍毒的針,以前也碰過比這更髒的東西,還是省省吧。」我把手抽回來,他還想抓,我蜷縮著身體,死活不讓他抓到。

老黃怔了怔,臉色不太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竟出奇的沒再堅持,我有點意外,以老黃的性格,肯定會用把水全都倒掉的法子逼著我清洗,突然放棄實在不像他。

但他的確放棄了,我心知自己的情況不算壞,這些蠍子的體液應該是沒毒的,那邊老黃站了起來,把他的背包撿回來,拿出各種藥片往我嘴裡塞,我沒猶豫都吃了,卻見他又取出一支針劑,熟練地掰開吸進針管里。

「過來,不洗也行,這支破傷風必須打。」他一手舉著針管,一手用鑷子夾著碘酒棉,開口道。

我愣了一下伸出手,看著他熟練地幫我處理,直到冰涼的針頭刺入皮膚才反應過來:「沒想到你還會幹這個,挺專業啊。」

「切,你以為我在無名島什麼都沒學?」老黃把針筒丟掉,拉著我站起來前後左右地看,「沒別的傷吧?」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