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苗苗對視了一眼,從她眼中看出了濃濃的驚詫,我急忙追問:“什麼人,長什麼樣?”

“不知道是什麼人。”

中年女人搖了搖頭,臉色隱隱然有些蒼白,似乎心有慼慼,回憶道:“他來的時候是晚上,裹着雨衣,我沒看到正臉,很瘦,還有些駝背。”

“很瘦,還有些駝背?”我腦海裏突然劃過一個人的臉。

“是他!”

我渾身一震:“洪慶生!!”

他沒死!!

……

(本章完) “怎麼了?”苗苗看出我的異色,詢問道。

我嚥下一口唾沫,瞥了一眼中年女人搖搖頭,沒說話。

洪慶生現在已經被列入了五人兇殺斷屍案,正被豐都縣公安,以及市廳省廳甚至是全國通緝。有外人的話在我不能說出他的名字,否則不光是洪曉芸,就是我都會麻煩不斷。

這可是大案要案,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苗苗準確接受到我的示意,便說:“回去說。”

我點點頭,把帶來的水果禮品放下,轉身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卻聽見房間內傳來一陣凳腳摩擦地板的聲音,我和苗苗回頭一看,洪曉芸居然站起來了,而且,直愣愣的看着我。

我不禁回想起昨晚夢囈喊她名字的事,隱隱的就感覺發毛,不是說嚴重自閉麼,這樣看着我,到底什麼意思?

苗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洪曉芸,臉上似有狐疑之色,而那個中年女人更加,一臉見了鬼的樣子。

我嚥下一口唾沫,向中年女人問道:“你不是說她嚴重自閉麼?”

中年女人一攤手,表示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定了定神,就對洪曉芸開口:“洪曉芸,你知道我是誰嗎?能說句話嗎?”

久久,她依然不開口,愣愣的看着我,而後緩緩伸出手,手指尖捏着一隻粉紅色的千紙鶴,那樣子分明是要把那千紙鶴送給我。

我心裏有些發毛,因爲洪曉芸的樣子實在像木偶,或者說是硅膠娃娃,太面無表情了。

我不自覺的就看向苗苗,苗苗朝我點點頭,示意我收下來。

我走過去,緩緩接過千紙鶴,說了一聲謝謝。

洪曉芸還是不回話,呆呆的坐下,拿起一張黑色的紙又默默的疊起來,一如方纔。就好像剛纔送我千紙鶴純粹沒發生過一樣。

我帶着滿心的不解和疑惑和苗苗回到了車上,臨走之前,苗苗還給那個中年女人留下了兩千塊錢“捐助款”。

“怎麼說?”苗苗問我。

我嚥下一口唾沫,道:“那個人是洪慶生,他沒死!”

洪慶生的樣子很好辨認,年輕的時候聽說他脊椎受過傷,說是殺豬的時候不小心被豬給撞的,此後就一直駝着背,人也乾瘦乾瘦的,很顯老。

這個特點絕大多數人都不具備,不可能是意外。再者,經歷了那麼多,我已經不再相信意外,迷霧重重之下,有時候直覺來的更可靠。

苗苗一聽,頓時皺起秀眉沉默了,手指撩着耳邊的頭髮沉思起來。

我心裏七上八下,當初洪慶生失蹤的時候是被鎖在家裏的,後來的證據表明他被那隻犼給擄走了,被生生扯斷的鐵鏈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且他家裏還發現了很多犼的紅色毛髮,牆上破了一個大洞。

可現在洪慶生卻活了下來,不光活了下來,還來看洪曉芸,爲了她過的好一點,還特地冒着風險給洪曉芸鎖在的福利院送錢。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全國通緝的重刑事犯,一點點風吹草動就有可能遭到圍捕,風險太高了。我不禁想到了鬼點丁,難道說,洪慶生就是鬼點丁的幕後人?

完全有可能,他在復仇,在殺死禍害他家破人亡的兇手。從那五個流氓地痞開始,到柴家的柴大運,再到高家的高水平。

我心裏惴惴不安,就把這個猜測和苗苗一說,可她搖頭,說:“不太可能,洪慶生爲什麼要從外圍的人開始殺?正主應該是高明昌柴金花夫婦纔對,再者,如果他是鬼點丁的幕後人,那你身上的鬼點丁印記如何解釋,你和洪家可沒有仇。”

“這……”

我一時語塞,苗苗說的對,自己的推測根本經不起推敲。

洪慶生如果真要復仇,顯然應該從高明昌開始,仇恨這東西刻骨銘心如蟲蟻噬骨,洪慶生不可能放着正主不殺反而找那些幫腿的小嘍囉。

就算高明昌在看守所不好動手,那不還有柴金花麼?她是二號幫兇,現在雖然喪子失夫,但人生安全沒有受到威脅。

再者,我和洪家可沒仇,爲了救海梅蓉剛出生的孩子,那是賣了老把子力氣的,雖然後面沒成功,但怎麼算也不能賴我頭上不是?復仇歸復仇,但眼睛不能瞎的恩將仇報呀。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邏輯又回到了之前。

洪慶生還活着,他沒有復仇而是潛伏着,鬼點丁的幕後主使另有其人,假設就是之前那個殺死高小龍的問號人。

那就產生了下面幾個問題。

第一:鬼點丁的出現如果不是洪家復仇,那它目標爲什麼,總不能爲了殺人而殺人吧?

第二:海梅蓉的屍體從棺材裏面消失,洪慶生知道嗎,和他有沒有直接關係?

第三:洪慶生和問號人之間有沒有某種關聯?

第四:高小龍臨死之前曾經和問號人達成協議,要以我爲籌碼換取高家的平安,他肯定是受到了某種威脅,而問號人在手機短信裏提示是冤魂復仇。

那麼最重要的問題來了,那個冤魂指的是海梅蓉,還是洪慶生,亦或者兩者都是?

換個問題就是:洪慶生現在,是人是鬼?

一大堆的問題讓我腦袋都快炸了,原先自己的目標就是找到問號人,因爲它極有可能就是整個洪村事件的幕後推手,也極有可能是鬼點丁的下印人。

可線索和邏輯纔剛剛清晰了一點,洪慶生又加入了進來,這就增加了莫大的變數,使得事情一下子又變得更加迷霧重重。

洪慶生到底在做什麼?

我心裏甚至隱隱感覺他變的強大了,不在是原來那個老實巴交的殺豬洪。

首先,他隱忍了下來,這可太不容易了,刻骨的家破人亡之仇啊,這種程度的仇恨一般人是根本隱忍不下來的,只會讓人變得瘋狂而不折手段。

再者,他出現在福利院還給了福利院一筆錢,肯定不是小數目,印象中的洪家可是窮的叮噹響,哪來的錢?

想到這些問題,我不禁又將目光回到了手中這隻粉紅色的千紙鶴。

洪曉芸,爲什麼要送我一隻千紙鶴,僅僅只是感謝我們來看她麼?

可她有嚴重自閉症,怎麼會對旁人的舉動做出反應?從中年女人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來看,他的自閉症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這時苗苗問我:“

你知道千紙鶴的含義嗎?”

我搖了搖頭,只知道一些小女生好像喜歡疊這個東西,真沒研究過。

苗苗說:“千紙鶴來源於日本,開始時只爲了祈禱得病的人早日病癒,後來也有祈禱某事情的成功的含義,傳說如果一天折一隻千紙鶴,堅持一千天,就可以給自己喜歡的人帶來幸福。”

“你居然對那東西有研究?”我十分詫異,那不是乖乖的小女生纔有浪漫幻想麼,這個魔女和乖乖女完全不搭界啊。

“這叫見多識廣。”

苗苗沒好氣的橫我一眼,說:“你沒抓住重點,重點是,千紙鶴代表祝福。”

“祝福?”

我蒙圈了,洪曉芸送我祝福,爲什麼?

我之前和她根本就沒有任何交集,解釋不通啊,這種事誰要是往感情方面扯,我是絕對不會認可的。於是不以爲然的說道:“她想祝福我什麼,長命百歲嗎?”

哪知道苗苗一打響指,說:“恭喜你,答對了!”

“啊?”

“啊什麼啊。”苗苗伸出手指一戳我腦袋,鄙視道:“這是洪慶生在向你傳達一個信號,他想和你合作。”

“什麼?”我大吃一驚,道:“你也太能扯了吧,一隻千紙鶴就合作,怎麼合作,合作什麼?”

“笨蛋,你這智商要是在諜戰劇裏,絕對活不到第二集。”苗苗毫不客氣的打擊我,道:“這只是一個小試探,他在對你釋放善意的信號。”

“善意的信號?”

我一時語塞,細細一想,苗苗的思維雖然跳躍,但似乎不無道理。

我和洪家沒有仇,雖然我沒能救得了洪慶生一家人,但總算是出過一膀子力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存在合作的基礎。

只是問題是,他要找我合作什麼,我沒權沒勢沒地位,犯不着啊,要是想給自己討回公道,那應該去找公安局啊。

於是我把疑問和苗苗一說,她一聽,便一臉認真的對我道:“對,你確實是個廢材,但是呢,調動了你就調動了皮衣客,也調動了陳久同,甚至是我和整個洪村,明白了嗎?”

“你說話就不能客氣點嗎?”

我滿腹幽怨,沉吟了一下,就問:“那他想和我合作什麼?”

“這點就不清楚了。”苗苗搖頭,說:“但至少是件好事情,他對你沒有惡意。”

“我好像明白了。”

我一拍大腿,道:“他在找害他家破人亡的兇手,幕後兇手,這是我們的共同點,對不對?”

“看來你還有得救。”苗苗眼睛一彎,笑着對我說。

“切!”

我滿頭黑線,可回頭一想又覺得不對了,洪慶生如果要找我合作,爲什麼要通過洪曉芸對我釋放善意,他不能親自來嗎,搞一隻千紙鶴,打謎語不成?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身邊可謂是鬼影重重,他不怕給洪曉芸帶來什麼不測?中了鬼點丁的人可是不祥人啊,苗苗之前說過的。

等等!

該不會之前一語中的,洪慶生是鬼吧!

他是鬼,所以纔不能和我見面?!

……

(本章完) 一想到這種可能,我嚇的差點沒把千紙鶴給扔了。

鬼接觸過的東西,我可不敢要。

苗苗見我這個樣子就問我怎麼了。

我把猜測跟她一說,她沒說話,從我手裏接過千紙鶴細細看了幾下便道:“放心吧,很乾淨,沒有陰晦的氣息,你把它貼身收好,或許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頓了頓,她又道:“至於洪慶生是人是鬼,現在還不好下結論,你先沉住氣,到了時候自然就會分曉。”

我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把千紙鶴收進貼身的口袋裏。

之後,苗苗便驅車往回趕,速度依然很快。

可走到半途中,她卻將車停了下來。

我很奇怪,就問她停車做什麼。

苗苗指着遠處的一座山,問:“那座山就是蛇山吧?”

我一看就點頭:“對呀,那座山是青龍鎮最高的山,蛇山。”

苗苗點點頭道:“下車,我們去爬山。”

“什麼?”我不願意了,好好的爬哪門子山啊,現在還腰痠背疼呢。

再說了,望山跑死馬,蛇山看着離這裏不遠,可走起來沒一個小時根本連山腳都走不到,而且還不通車,這不是吃飽撐的找罪受麼?

“少廢話,快點。”

苗苗看出我不樂意,瞪了我一眼。

我頭一縮,只得乖乖下車,挑了一條小路,帶着苗苗往蛇山走去。

青龍鎮在豐都的佔地面積非常大,屬於偏遠地區,人口經濟都比不上縣城附近的那些鎮子。而它境內的第一高的山,就是蛇山。

蛇山並不是上面很多蛇,相反,這是一座石頭山,草木並不旺盛,所以也沒什麼蛇。它名字的由來是因爲它的形狀,蜿蜿蜒蜒,從東南往西北延伸,挺起的脊樑像極了一條盤臥的巨蛇,而且山勢在最西北突然拔起,形成蛇山的主峯,蛇頭峯。

我們現在去的,就是蛇頭峯。

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我才帶着苗苗走到了山腳下,然後沿着一條很窄的山道往上爬,山勢崎嶇,非常費力。

我爬了半個多小時就累的不行,氣喘吁吁的,苗苗稍微好點,但也是一臉香汗。我倆歇了一會兒,喝了口水,就繼續往上走,又是半個多小時纔到峯頂。

放眼望去,一覽衆山小,遠近的村落盡收眼底,不禁讓人有一種心懷大放的愉悅感。

我坐在一塊石頭上,使勁的喘氣,心說自從畢業後不打籃球鍛鍊,體質都變差了許多。

苗苗似乎還撐得住,在蛇山盯上不停的朝遠處眺望,山風吹起她一頭秀髮,露出粉瑩瑩的耳朵。

看了一會兒,她便問我:“知道青龍鎮的名字怎麼來的嗎?”

“知道啊。”

我點頭,說:“蛇山蜿蜒像一條盤臥的龍,所以便有了青龍的別名,而它又是附近最高的山,所以鎮子就取名青龍鎮。”

這個問題基本上青龍鎮的人都能回答的上來。

苗苗回過頭微微一笑,道:“你不覺得這中間有什麼不對嗎,青龍鎮的名字源於蛇山,那爲什麼不叫青蛇鎮,而叫青龍鎮?”

我想了一下說:“青龍鎮多有氣勢

呀,青蛇鎮太難聽了,甭管以前還是現在,取名嘛不都往好了取,四腳蛇都能喊成龍。”

“算你說的有道理。”

苗苗點頭,然後就反問:“那麼,蛇山爲什麼不隨着青龍鎮改成龍山或者青龍山呢,豈不是更好聽,兩全其美?”

我一時語塞,心裏也感覺有些奇怪,蛇山這個名字確實難聽了些,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山裏都是蛇,在現代搞旅遊搞開發的時代,顯得很另類。要是改成青龍山,那就好聽多了,而且也有了氣勢。

“或許,是叫習慣了的原因?”我猜測。

“用腦袋想,不要用屁股。”

苗苗毫不客氣的嗆了我一句,說:“同一個道理,爲什麼洪村的洪姓人只剩下一戶,村子卻不改名?不叫馬村,陳村,或者柴村,依然叫洪村?”

我一愣,細細一品就品出點味道來了。

洪村之所以一直叫洪村,並不是村子裏的人都姓洪,相反,洪村人絕大多數都是馬、柴、陳三姓人,洪姓原先就洪慶生一家獨門寡戶,現在更是徹底絕了。

我聽老一輩的人說,洪村曾經也改過名,但改名之後村裏就怪事連連,還接二連三的死過人,後來村裏來了一位老道士,說洪村這個名字能鎮壓村裏的氣運,不能改,洪村人半信半疑的按道士的話做了,還真靈,改回去之後那些怪事就再也沒發生過。

原先我一直以爲是三大姓互相爭,所以才改不成。但最近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我突然直覺的老一輩人口中的氣運之說,或許是真的。

洪村不能改名!

同理,那是不是蛇山也不能改名,改了之後也會出事?

我把這種可能一說,苗苗搖頭,道:“恰恰相反,洪村是不能改名,而是蛇山卻是改完之後的名字,它原來的名字,就叫青龍山。”

“不會吧?”

我驚訝了,苗苗一個湖北神農架的人,怎麼會這麼瞭解青龍鎮的由來,就問:“你,你怎麼這麼肯定?”

苗苗沒說話,而是指着蛇山對面很遠的地方,一座朦朦朧朧的山,問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我仔細一看,道:“那不是老貓嶺麼。”

老貓嶺是青龍鎮第二高的山,山脈的佔地面比蛇山還要大,而且不像這裏光禿禿的都是石頭,那裏可是林木茂盛,人跡罕至,沒有嚮導帶路根本進不了山。

縣裏面還在那裏弄了個國營的林場,專門用來獲取重要的木材資源。佬山廟所在的佬山,其實就是老貓嶺最外圍的餘脈。

苗苗盯着我,緩緩道:“老貓嶺是它現在的名字,它以前,叫黑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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