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茶館,跟羅胖子談及此事。

羅胖子告訴我,說街頭算命這事兒,有真有假,但基本上是假的多,真的少,華夏幾萬裏,到處都有那種啃了幾本破書就到處招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傢伙,賣的是一張嘴皮子,稍微高端一些的,就託關係買個書號,裝成大師,然後賺錢,但你若說沒有,自然不可能——修行之中,分爲文夫子和武夫子,武夫子說的就是我們這一幫人,但文夫子,也是各種流派,而其中最厲害的,當屬麻衣神算一門……

我說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三天後洪天秀的葬禮,楊康會不會來。

羅胖子說你應該問,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我說你們北方這兒,人死之後,一邊多久火化?

羅胖子說這個說不準,各地有各地的習俗,一般來講都是七天,當然,因爲一些原因,三天兩天的也是常事,跟出什麼事兒死的有關係,也跟錢有關係,說不準的。

我說洪天秀這個,跟錢無關,估計是橫死,想要早點了結。

羅胖子笑了,說畢竟被人刺殺,並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而且還是那麼多高手在場的情況下,這事兒一天未了,那些在場的高手們的臉上,就笑不起來。

我說你怎麼看?

羅胖子說這件事情,不是我想怎麼看,而是洪家怎麼看。

我說哦,你說說。

羅胖子說這個消息傳出來,且不管是真是假,其實最主要的,還是要看一下洪家的態度——他們倘若是想要息事寧人,不想再鬧大,免得丟臉,就肯定希望追悼會能夠風風光光,不出岔子,安安穩穩地送自家老爺子一程,也算是圓滿;而如果他們心懷怨恨,咽不下這口氣,就會設套,弄下天羅地網,就等着你過去,好把你拿下,慰藉洪天秀的在天之靈……

我說你覺得他們會選擇哪個?

羅胖子苦笑,說這事兒我還真的說不出個啥子來,要不然我打電話給吳盛,讓他幫着分析一下?

我說好。

羅胖子離開,我則因爲喝得有些多,躺在牀上睡覺。

有聚血蠱在,其實我對於酒精可以直接抽離,不過我並沒有做這事兒,而是順其自然。

畢竟弄這個,有點兒像是考試作弊,人家方誌龍和黃胖子拉我喝酒,掏心掏肺,我倘若弄這個,實在是有一些不真誠,而且我發現這種微醺的狀態,更能讓我的思維發散開去,活躍很多,也能夠想到許多理智之外的事情。

“一身能擘兩雕弧,虜騎千羣只似無。偏坐金鞍調白羽,紛紛射殺五單于。”

“洗硯修良策,敲鬆擬素貞。此時重一去,去合到三清……”

很有意思呢,那個算命的瞎子,說的話其實挺有水平的。

一覺睡到第二天天亮,我起牀洗漱,然後檢查了一下郵箱,發現王明還是沒有回話。

這位老哥到底在幹嘛啊,總不能人間消失了吧?

我想起陸左說過的那句話,那位黑手雙城只能待一個月,最好就是這個月能夠將魔化了的那位黑手雙城找到,由我們將其困住,又讓王明出手,一劍斬魔。

可是現在影子都沒有,若是趕不上,那可就真的可惜了。

我出來,茶館的夥計瞧見我,給我端來早餐,依舊是豆漿油條,沒多久,羅胖子過來了,對我說道:“昨天吳盛來過,看你睡覺,就沒打擾你。”

我說他來了,怎麼說?

羅胖子知道我關心什麼,說道:“吳盛說不管是不是埋伏,總是有蛛絲馬跡和預兆的,他已經讓人打聽了,等到了那一天就知曉了,不過出於安全的考慮,他還是建議你不要去,任何形式都不要,即便是變了裝、易了容,也很容易出事兒的;再有一件事情,有一個業內很出名的殺手網站,服務器在海外,登了一項任務,任何知曉那天刺殺事件的人,只要找到洪家,提供消息,都能夠領取最低一百萬的獎金,金額上限是一億,隨情報的重要性不同而增漲……”

我笑了,說正好手頭緊,要不然你接了,就說知道,是黃泉的孟婆乾的?

羅胖子苦笑,說人家會覈實的,只有覈實過後,纔會發錢——再說了,洪家之前出手的時候,黃泉的高層也在,他們顯然是有聯繫的,是不是孟婆,他們會不知道?

都市無敵神醫 呃……

我這纔想起來,上一次跟洪家對抗的時候,黃泉的確是有出手的。

如此說來,這一次倘若是有埋伏的話,黃泉的人,也有可能在場,甚至人家都已經領了預付款,正在那兒等着我呢。

難怪之前說洪家和孫老這邊扭扭捏捏地告知了總局的特勤四組,說不可能是黃泉的孟婆。

聊完這些,羅胖子說吳盛說他今天晚上忙完了,會過來找你的。

我說好。

羅胖子去幹活兒了,我則沒有了事情,無所事事,便上街去隨便溜達,到處逛一逛。

說句實話,自從入了這行當,我還真的就沒有什麼單獨的閒暇時間,如現在這般,像個單身狗一樣四處閒逛,正巧我雖然來過京都數次,但真的就沒有在街頭安心晃盪過,於是就溜達起來,餓了就在附近找一蒼蠅館子吃了飯,又蹲小公園旁邊瞧人老頭兒下象棋,到了下午的時候,我還跑去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

偷得浮生半日閒。

因爲流連於市井,我回來得有點兒晚,到茶館的時候,吳盛已經在這兒等待了。

這位整日跟金錢打交道,一出手就是幾百萬、幾千萬甚至過億的金融鉅子,一點兒沒有久等的不耐煩,瞧見我回來,笑着說道:“吃了沒?”

我笑了,說吃了,兩碗餛飩、一個驢肉火燒,回來的路口還買了個煎餅果子,加了兩個雞蛋,挺飽。

這麼不着調兒的外門長老,吳盛估計是沒有瞧見過,很是無語的笑。

到了後面談事兒的密室,吳盛開口說道:“我聽說你要殺血公子楊康?”

我點頭,說對,答應了老鬼的事兒,就得辦。

吳盛說這可是一件大事兒,特別是在洪天秀被殺了的情況下,別人不知道,但楊康絕對是知道他是怎麼死的,越是如此,越會小心翼翼,不給半點兒機會;而即便是有機會,也絕對是陷阱。

我說我知道的,不過說真的,我最近挺忙,沒時間這麼拖了。

吳盛舔了舔嘴脣,然後說道:“燕尾老鬼,剛剛被那幫人重創,那人有多強,你比我更清楚,連他都給算計了,重傷垂死,我不希望我們茅山的外門長老也中招,不但是你,就連茅山也會因此陷入被動……”

我看着吳盛,他顯得很堅決。

我知道這就是他的態度。

我說這僅僅是你的態度,還是……

吳盛說是我的,我相信徐師兄知道,也會這麼想,當然,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情報頭子,您是外門長老,比我地位高太多,我不能說什麼,只是參考,希望你不要參與進去罷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點頭,說好,我知道了。

隨後,我問他徐淡定徐師兄什麼時候開完會,都好幾天了。

吳盛苦笑,說不清楚,不過也快了。

我說到底是什麼事情,怎麼感覺跟那次一樣啊,是又要變天了麼?

吳盛說主要是針對近來江湖上屢次的風波,包括茅山遭劫之事,聯合各部門集中商討,看看能不能弄出一個聯合行動的方案來……

我聽得一頭霧水,沒有再管,而是跟吳盛談起了黃胖子的石中劍。

聽我說完,吳盛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件事情呢,如果在洪天秀被殺之前,或許還有得商量,無非是條件有多苛刻而已,但現在洪天秀一死,洪家的肚子裏肯定是有怨氣的,所以那石中劍,無論是在洪家手裏,還是孫英雄手上,他們寧可毀了、融掉,都不可能交還出來了。

我說你的意思,是仇結下了,不可能揭開?

吳盛看着我,說對方估計也反應過來了,知道動手的人大概都是誰,你說說,喪子之痛,殺父之仇,能和解?

我沉默了,說好,那就別叨擾徐師兄了。

吳盛離去,我又去睡覺。

第二天,黃胖子打了電話過來,他是跟我告別的,說他和方誌龍今天回樑溪去了,拉桿子扯旗號,從頭再來。

我說我來送你們?

黃胖子說不用這麼客氣,你忙你的,等有空了,到樑溪來,咱們再好好喝一頓,妥妥的。

掛了電話之後,我對着鏡子苦笑。

我忙?

我忙個逑啊,忙着扯犢子,做春夢呢?

第三天。

大清早,京都難得的好天氣,太陽露出了眉梢,金色的朝陽照得人的心裏亮堂,許多的陰影一掃而空。

我天沒亮就起來了,掏出了止戈劍來,凝視了半個小時。

隨後,我起牀,刷牙洗臉,然後出門。

我沒有告訴羅胖子。

我上街打的,快到八寶山的時候下了車,然後擡頭看着初升的朝陽。

這麼好的陽光,不殺一兩個人,太浪費了。

吳盛,對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洪荒之力。膨脹了,膨脹了……

膨脹了,膨脹了…… 洪天秀的追悼會在八寶山一處領導專用的殯儀館舉辦,地點我之前就知道了。

作爲京都名門,洪家除了民顧委的洪天稠、總裝備部的洪峯、宗教總局特勤四組的洪國泰這些響噹噹的大人物之外,還有許多子弟,分佈在朝堂的各行各業,這些人的人脈關係,加上各自又聯姻,產生出了一大批覆雜的人脈網絡來,所以洪天秀的追悼會,必然會弄得很風光。

憑藉着親朋故友,再加上各自的人脈關聯,吳盛跟我談及此次追悼會的時候,說估計半個京都的江湖人物都會到場。

這也是他想要阻止我的原因,

因爲這事兒一旦失敗,引發的後果必然是難以預計的,而剛剛有所起勢的茅山,也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去。

畢竟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然而我的內心卻告訴我,這一次不出手,估計就得會拖到很久之後去了,畢竟洪天秀的死已經給楊康提了一個醒,那就是他很可能就是下一個。

這個傢伙如此狡詐多疑,怎麼可能再隨意露面?

儘管我知道他這一次出現,絕對是有洪家在背後策劃,甚至請求,知道這是一次陷阱,但對於我來說,它既是危機,又是機會。

從我下車的地方,到殯儀館,還有一點兒距離。

不斷有豪車從我身邊飛掠而過,我餘光處,能夠瞧見車裏面的人穿着黑色的禮服,莊嚴肅穆,顯然都是去參加葬禮的。

他們對於我來說,都是不相干的人。

我對於他們來說,更是路人一個。

在他們的心中,或許一個無聊爬山的路人甲,這輩子都不可能與他們有半點兒交集。

從精神病院走出的強者 不過,我覺得我會給他們驚喜的。

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一開始的時候還有點兒不太習慣,到了後來的時候,我在不知不覺間,發現我的每一步,居然都是一樣的距離。

我不確定這一步有多遠,一米還是九十公分,但幾乎每一步,都是一模一樣,就好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一般。

而通過這樣的行走,我漸漸地讓自己的精氣神都凝聚在了一處。

我發現當自己全神貫注地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我的意志就會變得無比的堅定,甚至會無比的強大。

走到半路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公共廁所。

我走進裏面,在洗手池前鞠了一把水,洗了一下臉,然後看向了鏡子裏面的自己。

這是一個普通的人,一張平凡的臉,

沒有特點,就是它最大的特點。

我夫君是未來皇帝 我衝着鏡子裏面的自己咧嘴,笑了笑,然後出了門,在附近尋摸了一圈,發現路邊有一節樹枝,是槐樹,枝幹應該是剛剛剃下來的,也不知道誰給扔在了路邊。

我拾了起來,摸出了一把小刀,將其多餘的枝幹削去,最後弄成了一把木劍的模樣。

這玩意,頂多也就是小孩子的玩具,算不得什麼。

我卻很滿意。

收起了木劍,我繼續行走,因爲路上耽擱了一下時間,走得又太過於緩慢,我趕到殯儀館的時候,瞧見人基本上到齊了,後面的人越來越少。

我從門口路過的時候,瞧見幾個長得跟洪天秀的老者正在臺階前迎接各處的領導和江湖朋友。

還有一些中年人、年輕人帶着白色臂章和白色花朵,眼睛都哭腫了。

這是第一眼瞧見的情況,而第二眼,我能夠感覺得到四面八方的壓力,從各處傳遞而來。

有埋伏。

不但有埋伏,而且還有很強大的團隊,高效的科技手段以及頂尖的高手,在許多視野的盲區潛伏着,一般人還真的感覺不到。

而即便我能夠感覺到一些,但還是有另外一些,我也找不到。

作爲一個不穿黑色禮服的人,從這裏走過的時候,我能夠感受到無數的目光注視着自己。

這些裏面不乏有懷疑和警惕的目光。

我卻絲毫不做理會,目不斜視地路過,朝着前方繼續走去。

我從洪天秀追悼會的殯儀館路過。

一直到離開很遠,我身後那種緊張感才消失,而我依舊不回頭,更沒有東張西望,而是繼續緩步前行。

我一直上了山,到了公墓裏面,站在一排排的墓碑中間,這纔回過頭來,望着山下的景色。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打過來的,是羅胖子。

接通之後,他有一些緊張,說陸長老,你現在在哪兒,要不要吃早餐?

我“噗嗤”一笑,說你是想問我有沒有去洪天秀的追悼會吧?

羅胖子支支吾吾,沒有回答。

我說我去了,不過沒有動手,又走了——這兒的監視太嚴了,而且不只是一夥人,有多方勢力,我想了想,撤了。

聽到我的話,羅胖子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剛纔孤狼打電話過來,說總局那邊派了一組人在現場,另外洪家至少聯絡了三支力量,都在摩拳擦掌呢,還好你見機不對走了,要不然可真的又得麻煩了……”

我說對了,楊康今天來了沒有?

羅胖子說來了,不過他的身份特殊,沒有在正廳,而是在偏廳觀禮,遺體告別什麼的提前做了,他就是個誘餌,關鍵時刻會露面。

我說哦,呵呵,爲了釣大魚,真夠下血本的。

掛了電話,我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悠悠說道:“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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