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舒了一口氣,也不管地上臟不臟,一屁股就坐了下來。其他三個男人也跟著我坐到地上,唯有吳教授靠牆站著,手裡還拿著那本畫著路線的筆記本研究著。

沒有了我們的腳步聲和喘息聲,走廊里瞬間就格外安靜了下來,這時,又是一陣奇怪的響聲不知道從哪裡傳了過來。這種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就像是有無數只麻雀在撞擊窗戶上的玻璃時發出的一樣。

我們幾人對視一眼,精神瞬間又緊張起來,手都摸向了自己的槍。我側著耳朵,努力去分別那聲音的來源,雖然有些模糊,可是還是能感覺到那聲音是從前邊走廊的拐角處傳來的。

我站起來,朝著前方不到距離不到十米的拐角處望去,那裡的幾個點燈似乎出現了問題,一直在不停地閃著。可是它每亮一下,我就會看到一些巨大的影子被投射在拐角的牆壁之上。 億萬首席,請息怒! 那些影子不停地撲騰閃動,具體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東西,只隱約看見那東西長著兩隻翅膀。

看到那些影子的一剎那,我以為那東西立馬就要飛到我們身邊來了,可是那些影子一直撲閃著,卻並沒有飛過來的跡象。其他幾人也都看見了那閃動的影子,手緊握住自己的槍。邵隊長向前走了幾步說道:「可能是蝙蝠什麼的被燈光一打影子變大了,你們先呆著這裡我過去查看一下!」

我覺得那影子有些詭異,不像是蝙蝠,心中覺得不妥,急忙對邵隊長喊道:「我跟你一起過去!」

邵隊長本想拒絕,可是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了。我端起槍,大步跟上邵隊長,警惕地朝前方走廊的拐角處走了過去。現在的這種情形又讓我聯想起了四楞子山古墓里的那個T字形路口處的機關,以及那路口處會迷惑人心的靈眼鎮墓獸。

想到這些我不禁又有些發憷,走得更加謹慎起來,在來到牆角的時候,我的身體幾乎都貼到了牆上,只敢稍微露出頭來去查看拐角右邊走廊的情況。

我心中正緊張著,走到拐彎的地方才發現,那巨大的影子是被拐彎處的一個房間里的燈照射到牆上的。也就是說那個影子的本體並不在走廊里,而是在拐彎處的那個房間之中。 那東西既然在房間之中不停撲騰,就說明它一時半會兒還不回出來。可是那房間既然封閉著,為何會有影子照到走道的牆上呢?還有那有節奏又清脆的撞擊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難道關著那東西的房間是玻璃做的?

就在我正焦慮地思索著這一連串出現在我腦子裡的問題時,邵隊長突然就向右邊的過道拐了過去,同時手中的槍立即舉了起來四下觀察情況。

片刻之後,我看見邵隊長放下了手中的槍,可是整個人卻呆在了哪裡,長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我不知所措,叫了他幾聲都沒見他答應,不得不走到他的身邊去。

站在拐角第一個房間前的時候,我立即明白了邵隊長為何會愣住。同時,我的臉上也浮現出與邵隊長同樣的神情,嘴巴都合不攏了。

我們面前的果然是一個玻璃房,或者說正對著我們的那一面牆是玻璃的。當然,使我們震驚成這個樣子的並不是這面玻璃制的牆,而是牆裡關著的東西。

我們先前所看到的燈光所投射出來的巨大黑影只有一個,可是那面玻璃牆後面卻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那些東西密密麻麻,不停地往玻璃上撲,走道牆壁上那被燈光投出的巨大影子,就是它們密密麻麻的身形所組成的。

那些東西不是別的,就是一個個大如拳頭的蒼蠅。這些蒼蠅都長著一雙巨大的複眼、透明色的大翅膀,最奇怪的是那又尖又長的口器。一般只有吸血的蚊子才會長。可是那些拳頭大的明明是蒼蠅的外形,卻長著吸血蚊子的口器。

成千上萬隻這樣的蒼蠅不斷撲騰著翅膀落到玻璃牆上,想要衝破牢籠。可是儘管他們比常見的蒼蠅體型大了不少,可是還是蒼蠅,根本沒有力氣撼動那結實玻璃牆。而那玻璃牆壁的房間地上則放著一排一排的圓形大陶缸,裡面白花花的,全是蟲卵一樣的東西,看得人頭皮直發麻。

「你們在幹什麼?」吳教授的聲音傳了過來,將我從震驚之中拉了回來。留在後頭的三人可能是看我們遲遲沒有回去,等得著急了,所以才過來找我們。在見到房間里那些蒼蠅的一剎那,剛過來的三個人也同事愣住了。

此時此刻,我還是覺得吳教授見多識廣,只是愣了片刻便回過神來。

「這房間里的燈是紫色的!」吳教授指著玻璃牆後頭那房間里的天花板說道。

剛才我的注意力全被那些停在玻璃上的大蒼蠅,以及我立即抬頭去看,這時候才發現到這個問題。可是我並不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其他人也同樣充滿了疑問。

吳教授解釋道:「這種紫光應該是一種特殊的燈管發出的,它為房間里的那些蒼蠅繁殖和孵化提供了條件和溫度。先前在黑暗之中那些蟲卵都處於休眠狀態,如今恢復了電力,那些蟲卵就被重新孵化了出來。這些蟲子肯定是日軍生化試驗的變異品種!」 吳教授的話應證了我的想法,那些巨大的「蒼蠅」長相怪異,那長長的口器令人汗毛直立,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常的物種。只是我沒有想到那紫色的燈光還有端倪,竟然能讓休眠了這麼久的蟲卵重新孵化出來。也不知道日本人當年是怎麼研究出這些東西的,他們研究這些東西的目的又是什麼呢?難道是要將這一群蚊子放到戰場上去為他們戰鬥嗎?

「不用擔心,它們雖然看上去危險可是還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將這玻璃打破的……」吳教授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們就看到走廊的另一頭,一個巨大的影子朝著我們飛奔而來,那影子並不是那些巨大而怪異的蚊子,而是我們都見過的東西,是那個被我們封堵在停屍間里的星鼻鼴。

看到它的身影,再加上它衝過來的速度,我們都是一驚,這東西還真他媽記仇,它好像早有準備,就是來找我們報仇的,那速度簡直太快了。我們當時堵住了停屍間的大門,當然也知道用不了多久它就會逃出來,就算它那可怕的撞擊力沒能撞開門,光憑那又尖又長的爪子刨土挖牆都能出來。可是我們沒想到它會出來得這麼快,而且還能在這迷宮似的地下要塞之中找到我們。看來它臉上那長著觸手,跟海星似的鼻子也不是白長的,它肯定是憑著嗅覺找到我們的。

眨眼的功夫,那醜陋的星鼻鼴已經衝到了我們的身前,也不知道它是認得殺死它家人的人,還是聞到了王大刀背上那把大刀沾染著它家人的血腥氣息。只見它尖叫一聲,一絲停頓都沒有,轉頭就朝站在玻璃牆前頭的王大刀撞了上去。王大刀大罵了一聲,輕巧地一閃,躲過了星鼻鼴的撞擊。

星鼻鼴雖然力氣極大,又經過了這麼長距離的助跑,這一擊的力量可想而知有多麼巨大,王大刀雖是靈巧地閃過了這一擊,可是他身後的玻璃牆未能倖免,「砰」的一聲,玻璃就被星鼻鼴撞出了一個大洞,它自己的腦袋也卡在了洞里,還在不停地掙扎。

隨著玻璃碎片落地的清脆響聲,我們幾人的心中也是一沉。好在這玻璃顯然是經過強化的,並沒有整個都碎裂倒塌下來

,只是被星鼻鼴撞擊的地方破了個大洞,周圍還有長長的裂縫。星鼻鼴的頭被卡在裡面不停地掙扎著,隨時都有可能再將破洞弄得更大。

我的心中頓時泛起了涼意,要是那些巨大的變種蒼蠅飛了出來可就大事不妙了。其他人當然也知道這一點,邵隊長立即招呼我們趕緊離開。

那些蒼蠅感覺到了撞擊,也發現了玻璃裂了個大洞,有一個奇怪的東西卡了進來,立即朝著頭被卡在玻璃裡頭的星鼻鼴蜂擁而至,爭先恐後地朝著星鼻鼴的頭上落去。 不到三秒鐘的時間,星鼻鼴的頭上便黑壓壓一片,完全被蒼蠅包裹住了。我甚至能夠看見那些變種蒼蠅長長的口器慢慢刺入了星鼻鼴的腦袋和脖子里。緊接著,星鼻鼴開始瘋狂地尖叫,可是尖叫聲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就停了下來。剛才還在拚命掙扎的星鼻鼴此時已經一動不動了,它的屍體碰的一聲從玻璃上掉了下來。我們明顯能夠看出剛才那個巨大的星鼻鼴,此刻肥大烏黑的身軀竟然小了好幾圈,灰色的皮毛都皺了起來,簡直像一具乾屍一樣。

我們幾人看得都是心神俱駭,短

短几秒鐘的功夫,那隻不下一百斤的星鼻鼴就被那些變種蒼蠅給吸成了乾屍,我們那裡還敢在這裡久留,立即相互望了一眼,也不管方向了,朝著星鼻鼴剛才沖我們飛奔過來的方向就飛快地逃了過去。

可是此時那玻璃上被撞出的大洞,已經沒有了星鼻鼴的頭封堵。那些拳頭大小的蚊子,開始爭先恐後地往外面的走廊擠來。我大叫一聲不好,加快了腳步,朝著前面狂奔。那些變種蒼蠅已經有很多從玻璃上的洞中鑽了出來,拍打著翅膀飛在半空之中,黑壓壓的一片,還帶著「嗡嗡」的響聲,朝著我們傾巢而來。

我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可是身體卻不能有半秒鐘的停留。那些詭異的蒼蠅,數秒鐘就將那隻又肥又大,而且皮毛比我們都要厚實很多的星鼻鼴給吸成了乾屍。我自認為我的皮可沒有那星鼻鼴的皮毛厚實,而且後頭那些蒼蠅黑壓壓一片,若是被它們追了上來,恐怕我們整支特遣小分隊,都撐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就會變成乾屍小分隊。

可是,人家變種蒼蠅大軍可是個個都長著翅膀的,而我們幾個人只能用已經行進了將近八個小時的腿機械一般在地上不停狂奔。不過幾分鐘,黑壓壓的蒼蠅們,帶著那種彷彿死神召喚一般的「嗡嗡」聲,追到了我們的屁股後頭。

王大刀此刻背上已經落了幾隻,他趕緊手忙腳亂地趕走背上的蒼蠅,將那把大刀取了下來,在頭頂上亂揮,有些急於進攻的蒼蠅猝不及防,被他砍成兩截掉在了地上。可是那些蒼蠅前赴後繼,在數量上有著壓倒性的優勢,我們這樣一直跑下去根本不是辦法,身後的變種蒼蠅大軍如潮水一般,隨時都有將我們淹沒的可能。

我原本想躲進走廊兩邊的房間之中,可是這裡的房間鐵門之上都留有被鋼筋封住的窗戶,而那些鋼筋之間的縫隙足以讓那些蒼蠅飛進來,所以貿然躲進去,就斷了自己的後路,那些蒼蠅從鋼筋之間的縫隙之中進來的話,我們就成了瓮中之鱉,這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眼見後頭的變種蒼蠅大軍立刻就要將我們淹沒在其中了,我們只能喘著粗氣,繼續向前跑著,這種高強度的奔跑之下,我早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可是現在當然不能停下來。我邊跑邊觀察周圍的環境,想要找出能夠藏身的地方,腦袋裡也不停地想著應對策略。

總算是天無絕人之路,距離我不到五米的前方走道左邊,竟然有一扇絲毫沒有縫隙,像是一整塊鐵板,焊上了把手的鐵門。我心中一喜,知道這可能是曾經日軍用來懲罰犯人用的禁閉室,所以門上才沒有留下窗戶。

我對著身後的其他幾人大叫一聲:「快跟著我躲進去。」而後加快步伐,一下子就衝到了那扇鐵門之前,手忙腳亂地拉開門上的插銷。鐵質的插銷雖然銹得很難打開,可是慶幸的是這門並沒有上鎖。我深吸一口氣,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將插銷給拽開。鐵門吱呀一聲被我打開了,裡頭一片漆黑,但是可以感覺得到似乎空間並不大。我回頭望了望,身後的蒼蠅大軍已經飛至我的頭頂,有些甚至開始俯衝下來。

我一咬牙,第一個鑽進了漆黑的禁閉室內,朝著其他人大聲催促。跟在我後頭的幾人也不敢大意,見我已經躲了進去,迅速鑽了進來,將鐵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這裡沒有窗戶,絲毫感受不到外面走了的燈光,伸手不見五指,而且空間也小的可憐,我們六個人在裡面,幾乎都是臉貼著臉站立的,要想自由活動都非常困難。我站在裡頭喘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正想抬手擦擦自己額頭上的汗,卻發現無意之中我的手竟然觸碰到了一處圓潤柔軟的東西。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竟然還稍微用力捏了一下。緊接著我就聽見我的耳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那是吳教授的聲音。

我心中一動,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我竟然在無意之中摸到了人家的胸部。雖然處於黑暗但是我從自己臉上的溫度就可以猜得到,肯定紅得跟猴子屁股一般。我立即將手從那圓潤綿軟的地方拿開,黑暗中我甚至能夠感覺到吳教授的臉都快要貼到我的臉上了,可能是剛才跑得太累的緣故,她還沒有緩過來,不停地喘著氣,略帶清香的氣息都撲到了我的臉上。此時我更加緊張和尷尬起來,不敢再有什麼動作,身體都僵直了起來,生怕等會兒人家把我當成色狼給抓起來。

此時也不知是誰打亮了自己的手電筒,禁閉室狹小的空間一下子亮了起來。我抬頭髮現吳教授用那雙大眼睛看了我幾眼,我的臉立刻更加熱了起來,生怕她大喊一聲非禮,趕緊低下了頭不敢再去看她。可是吳教授似乎絲毫沒有將視線從我這裡移開的意思,我用餘光掃了她一眼,心跳加快緊張得手心出汗。

「你們快看!」我正緊張之際,就聽見身邊吳教授的聲音響起,我先是一驚,接著才發現,原來剛才她並不是一直在盯著我看,而是在觀察我身後禁閉室的牆壁。 我有些奇怪,轉過頭朝著吳教授所看的方向望去,就見那牆壁之上有一副看上去非常規整的黑色圖案。仔細看了看,我立即心中一動驚訝地開口道:「這是……」

「沒錯,這是地形圖!」還沒等我說完,吳教授就打斷了我接著說,「這幅圖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跟我的筆記本上所畫的路線一模一樣,這的確就是這一層要塞的地形圖!」

聽了這話,我們都是心中一喜。古人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果然是有些道理的,若不是剛才那些變種蒼蠅大軍在後頭窮追不捨,我們也不會躲進這個黑暗狹小的禁閉室中。若不躲進這禁閉室內,我們自然就不能看到這牆壁上用黑線描繪的地形圖,可能如今還在走道里像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

我動了動身體,準備讓開一些地方,讓吳教授拿出筆和本子將牆上的地形圖描下來,以便等會出去了好找路往上層走。

吳教授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擺擺頭說自己已經將路線記在腦子裡了,不必再畫下來。

現在有了地形圖,找到正確的路線可以說是分分鐘的事情,可是外頭那些蒼蠅卻是一件難辦的事情。原本以為打開了供電系統會是一件好事,能夠節約我們不少的時間,可是沒有想到竟然將那些麻煩的傢伙給喚醒了。

如今想到那些「蒼蠅」我又不禁頭疼起來,外頭的走廊已經被那些恐怖的蒼蠅大軍佔領了,我們在這禁閉室之內都能聽見外頭那巨大的「嗡嗡」聲。如今只能暫時躲在這裡,緊閉鐵門。若是貿然出去,恐怕不到三秒鐘我怕,我們六人就會跟那個星鼻鼴一樣,被吸成乾屍。

「外頭的那些究竟是蒼蠅還是吸血鬼?竟然瞬間就將那個又肥又大的星鼻鼴給吸成了乾屍!」王大刀被邵隊長和劉聰擠在中間,有些氣憤地說道。

我也對於外頭那些蒼蠅很是好奇,同時也想轉移剛才的尷尬,找些其他的話題,於是也問道:「吳教授,這裡就數你見識廣博,你知不知道外頭那些蒼蠅到底是什麼品種,為何如此兇猛,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消滅它們?」

吳教授似乎對於我先前那無意的舉動並沒有放在心上,她皺了皺眉秀美,說道:「據我觀察,剛才那隻星鼻鼴並不是因為被吸幹了血才死去的。若是被吸幹了血液,皮膚是會幹癟,可是不會幹癟的那麼迅速。而且,就算是乾癟也不會是那種體積完全縮小了這麼多,成了皮包骨的感覺。」

「不是被吸幹了血那是怎麼回事?」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忍不住開口問道。

吳教授示意我不要著急,慢慢解釋道:「我覺得那些蒼蠅不僅僅是吸幹了那隻星鼻鼴的血,而且還吸食了它體內的肉。」

吳教授越說我越覺得迷糊,就連其他三人也忍不住驚訝地插嘴問她。 吳教授不慌不忙,凝視著禁閉室那沒有絲毫縫隙的鐵門繼續解釋:「準確的說那隻星鼻鼴不光被吸幹了血,而且應該還被吸幹了渾身的脂肪。」

聽完此話我心中一驚,以前只聽說過很多原始森林之中有體型巨大的吸血毒蚊,但卻從未聽說有能夠將動物身體內的脂肪也一同吸食的。

「我曾經聽說,在非洲的原始叢林之中存在一種能夠通過口器向動物體內注入毒素吸食其脂肪,而後吸食的蚊蟲,可是這種蚊蟲吸食動物脂肪的速度很慢,根本不至於殺死被吸食的動物。而這門外頭的那些蒼蠅,卻能在瞬間將那星鼻鼴致死,很有可能就是日軍拿這種蚊蟲培育出的變種產物,真的很難想象,如果這樣的變異物種逃出地下,在地面上大肆繁殖的後果。」吳教授顯然非常擔心那些蒼蠅逃出這地下要塞,到地面之上肆意為禍,那樣這六盤山下原本生活就很艱苦的村子,恐怕又要遭受滅頂之災了。

的確,這種蒼蠅若是成群結隊,可以說簡直是沒有天敵。我想當年日本人培育出這種蒼蠅,也是想將它們用在侵略戰爭之上,可是我們卻並未聽聞有這樣詭異的戰鬥。可能是日軍也發現了這些蒼蠅一旦放出之後就很難掌控,若是大規模實用,恐怕會使日軍自己也遭受巨大的損失,所以才將那些蟲卵關在地下要塞之中,可是如今歪打正著,竟然被放了出來,說到底這件事情有很大一部分是我們的責任。

邵隊長顯然也有些擔心這些蒼蠅會逃到外面去,急忙問吳教授:「那有什麼消滅它們的辦法嗎?」

吳教授搖搖頭,又深思了半晌,才接著說道:「我並沒有想到一個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消滅它們,可是它們再怎麼變樣也是一群無腦的蚊蟲而已,既然是蚊蟲,那麼必然有著蚊蟲所共有的習性,我們可以利用這一習性來消滅它們。」

「昆蟲的習性和弱點無非兩個:趨光、怕火。如今我們可以利用的只有這兩點了。」擠在最外面的郝少華突然開口說道。

聽他突然開口,我十分驚訝,因為此人的存在感極低,自從進入了這地下要塞之後,我就沒有見過他說一句話,而且他始終走在隊伍的最後,跟我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絲毫不參與我們的討論和談話,只是陰著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也正是由於這樣,在這個到處都瀰漫著緊張氛圍的地下要塞之中,我竟然淡忘了他存在。可是不知為何,這個存在感已經被我們淡忘了的人現在竟然開口說話,我望向了他,心想他難道有解決外頭那些蒼蠅的方法? 這個倉庫看樣子面積不小,只是裡頭堆滿了東西,只留出了門前的一處空地。我們端著手電筒四下照了一會兒,見裡頭沒有什麼可以的東西才全部鑽進門裡,然後將鐵門關上,準備在裡頭休息片刻。

王大刀打著手電筒,掃視了一下四周,選了一個離他最近,最好下手的箱子,掏出自己的匕首,用嘴叼著手電筒,蹲下身將匕首插進箱子的縫隙當中,用力一撬箱子咔嚓一聲便開了一條縫隙。王大刀將手插進縫隙掰下箱蓋,箱子裡頭塞了很多稻草和鋸末,可能是用來防潮的。王大刀撥開上面的稻草和鋸末,裡頭的東西就露了出來。這是一箱子的金屬罐子,王大刀從中拿出一罐來,發現罐子上頭畫著一條魚,這很明顯是日軍儲備的魚罐頭。早就聽說日軍的供給之中有各種肉食的罐頭,密封完好保質期極長,而且味道不錯,尤其是日本產的海魚罐頭。聽一些參加過抗戰的退伍老兵說當年他們就最喜歡吃這種從戰場上撿回來的魚肉罐頭了。

王大刀顯然也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他給我們一人遞了一罐,然後自己用手中的匕首撬開罐頭的蓋子,挑起一塊魚肉喂進自己的嘴裡。整個倉庫里瞬間瀰漫起一股香氣,我的肚子立刻就又開始打起鼓來,口水也迅速在嘴裡分泌。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學著王大刀的樣子,用匕首撬開罐頭,大口吃了起來。

經過了這麼長時間心裡和生理都處於高度消耗高度緊張的狀態,大家都已經餓得不行了。就連吳教授也顧不得吃相了,跟我們一樣,用匕首從罐頭裡挑出魚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一罐魚肉罐頭下肚,王大刀似乎還沒吃過癮,又瞄準了一個比剛才那個木箱要大上一倍的箱子。他將箱子放到地上,用同樣的動作撬開箱子蓋,正準備將上面的稻草和鋸末撥開,忽然就聽見一陣「嗤嗤」的聲音不知從哪個地方響了起來。我們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王大刀立刻將手中的箱子放到一旁,將匕首換了個方式握在手中,警惕地用手電筒掃向四周。

可是我們的周圍除了我們這裡一塊小小的空間以外,堆滿了箱子,根本看不到什麼可疑的東西。而且那聲音響了一下,便停止了,我們也追查不到它的來源。就在我們四下尋找可以的東西時,那種「嗤嗤」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的聲音更大更清晰,彷彿就在我的身旁一樣。而且,我隱約中覺得這種聲音似乎是在哪裡聽到過。

這種聲音很刺耳,但是卻不尖銳,就好像是老舊的收音機收到干擾的時候發出的噪音一樣。我正思索著,就聽見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我更加明顯地感覺到,聲音的來源就在我的身邊,甚至說離我不到一米遠。我心中一驚,立即轉頭去看身旁,就見我身旁站著的是身背沉重步化通訊電台的劉聰。他此刻顯然也已經發現了聲音的來源,驚訝地將自己背後那台步話機卸了下來,將蒙在上頭的防水布摘了下來,這時我們才發現,那步話機上的指示燈不知道何時亮了起來。剛才的那種嗤嗤的聲音就是從步話機里傳出來的電波聲。 「不行,要出去也是我先出去,你們留在這裡等消息!」王大刀在後頭扯著嗓子說了一句,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我望了望五大三粗,被擠在狹窄的禁閉室里臉色通紅的王大刀,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我雖然自認為不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而且在這次任務開始之前早就做好了應對危險的心理準備,可是如今我卻沒能夠像王大刀或者是郝少華那樣,主動獻身。

在郝少華剛才說出他的想法時,其實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也想到了這個計劃中的漏洞和危險之處,可見其實在當時我的腦子裡也有著跟郝少華同樣的想法和計劃,可是我卻潛意識地將這種想法壓在了心底,沒有說出來,這是為什麼呢?這件事後我考慮了很久,只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我沒有做好在這個地下要塞之中送命的準備,歸根結底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怕死。

對,就是怕死,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偉大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個無能的人。就算是進部隊當兵,也是我爸一手安排的,我的內心其實還是那個整天在外頭瞎混的無業青年。跟郝少華、王大刀和邵隊長,這些真正隨時願意為任務,為戰友獻出生命的人相比,我簡直根本不算一名軍人。

我正羞愧地無地自容之時,郝少華又開口略帶嘲笑之意地說道:「你這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出去能有什麼用?都他媽的別說了,我先出去,就這麼定了。」

說完,郝少華拔出自己的手槍,就要去開鐵門。邵隊長張了張嘴,似乎還想阻止,可是卻沒能從嗓子里擠出半個字來,因為他也知道,如今除了按照郝少華所說的去做,再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郝少華將眼睛湊到鐵門的縫隙朝外觀望了片刻,發現並無太大危險,並且也沒有被門外的蒼蠅發現,又將門縫慢慢開大了一點,右手握著槍伸出門外,稍微一瞄準,便扣動了扳機。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禁閉室鐵門正上方的照明燈突然就熄滅了。

好在那些蒼蠅似乎並沒有受到槍聲的影響,而是從剛才熄滅的照明燈下往前方還亮著的照明燈飛了過去,很快,鐵門前就只剩下幾隻蒼蠅了。我心中一喜,這個計劃竟然奏效了!

緊接著,郝少華又慢慢伸出了拿槍的手,又打滅了走廊里的一盞燈。那些蒼蠅顯然也察覺了異常,開始亂作一團。可是畢竟天性使然,它們還是接著朝燈光飛去。

郝少華又打滅了兩盞燈,回頭朝我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著便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鐵門。也不知是心裡作用還是怎麼的,我覺得此刻郝眼鏡的架勢,有些狼牙山五壯士的氣魄,望著他慢慢走出去的背影,我的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其他幾人也都跟我一樣,沉默不語,我甚至能夠看見最小的劉聰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 郝少華端著槍,邁著腳步走出了鐵門,隨即咯呀一聲,將鐵門關上,我們的視野立即被鐵門遮擋,再也看不見外頭的情況了。大家都非常默契地沒有出聲,豎起耳朵仔細去聽外頭的動靜。沒過多久,我們便再次聽見槍聲想起,應該是又有幾盞燈被郝少華打滅了。聽見似乎並沒有傳來其他的異動,我的心裡不由放鬆了不少,心想這個計劃看來是奏效了,郝少華在外頭似乎並沒有遇到危險,只要等待時機成熟,郝少華在外面叫我們,我們就立即出去,逃離這個地方,再想辦法去消滅那些蒼蠅。

還在緊閉室內的幾人,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都沒有想到這個計劃能夠如此的順利。大家都豎直了耳朵去聽外頭的動靜,擠在這狹小的緊閉室,悶熱無比,而且空氣也不流通,裡頭還有一股奇怪的臭味,呆的時間長了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所以大家都盼著早點聽到郝少華在外面發出信號,然後早點脫離這個地方。

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除了先前的那幾聲槍響以外,我們隔著鐵門,再也沒聽到外頭的任何動靜。郝少華彷彿是一顆被扔向了大海的石頭,噗通一聲之後便默默地沉向了海底,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既沒有發出讓我們出去的信號,也絲毫沒有發出遇難時該有的騷動和慘叫,甚至連原來外頭那些蒼蠅發出的「嗡嗡」聲都聽不見了。整個要塞之中,除了我們幾人的呼吸和心跳的聲音,寂靜地彷彿再沒有其他一絲聲音存在了。

「不對,這絕對不對勁,我得出去看看!」邵隊長終於按耐不住,皺著眉頭眼睛死盯著禁閉室的鐵門說道。接著他就將手中的手電筒交給王大刀,自己去開鐵門,王大刀愣了一下,立刻又將手電筒塞給了我,然後將邵隊長往後一拉,自己上前一步去開鐵門。

我本來想阻止他們,可是當下的情況是應該有個人出去查看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郝少華如今是生是死,他所制定的計劃是不是成功了。而且困在這裡頭絲毫不知道外面的狀況簡直是一種折磨,連我都產生了出去看一看的念頭。

王大刀輕輕拽開鐵門,鐵門剛剛露出一絲縫隙,我們立刻聽見幾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那聲音並非是鐵門外頭髮出的,而是就在我們附近,這個禁閉室里。禁閉室非常狹小,裡面空無一物,那個聲音響了一下便戛然而止。眾人相互望了一眼,似乎都沒有找到聲音的來源。王大刀搖了搖頭,繼續去開鐵門,可是他的手剛一動,那聲音立刻又響了起來。這次我聽了個分明,那是鐵門撞擊到某個物體發出的聲音。我將王大刀剛剛塞給我的手電筒往下移動,朝著鐵門的角落處照了過去,就看見那裡的地面上竟然躺著個東西。 剛才的金屬碰撞聲,正是王大刀開門的時候碰到那東西發出的。我將手電筒光照了過去,發現那是一個圓柱形的鐵罐,鐵罐外頭還貼著一圈紙,上面寫著一些日文,我隱隱約約只看懂一個漢字那是三個「蟲」字跌在一起組成的,我想應該意思一樣,也念「蟲」。

雖然只看懂了這一個字,可是我卻隱隱覺得這罐子與我們目前所處的狀況有著某種緊密的聯繫,上面說的「蟲」說不定正是指外頭的那些蒼蠅。可是這個罐子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呢?我是第一個躲進緊閉室里的,雖然當時情況緊急,在加上裡頭漆黑一片,沒來得及查看周圍有什麼東西,可是在後來有人打亮手電筒的時候,我想不光是我,其他人也肯定仔細查看過這禁閉室內的環境。這裡面除了三面牆壁和一扇鐵門之外,再沒其他的東西。而且這芝麻大一點的地方,我們跟本不可能將那個圓柱形的罐子給忽略了。

也就是說,在我們進入這個禁閉室之前,以及我們進來后的一段時間之內,這個罐子都還沒喲出現在鐵門的角落處。我心中一邊琢磨,一邊覺得有些毛骨悚然起來,難道這個罐子會在我們幾個人面前神不知鬼不覺地忽然出現在地上?

還沒等我將心底的疑問拋出,站在我身邊的吳教授就低頭去撿那地上的罐子。我本來想阻止她,可是想來吳教授也不是一個會貿然行動的無腦之人,於是又將伸出去拉她的手縮了回來。

我教授拿起那罐子,招了招手示意我將手電筒找過去,接著講罐子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研究起來。剛才準備出門的王大刀也被那罐子吸引,慢慢關上了鐵門,問吳教授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裡。

吳教授皺了皺修眉,指著管子上的幾個日本字說道:「這上頭寫的是『特種驅蟲劑』,是日本產的」。

驅蟲劑,還是特種製品。聽到這兩個詞我不由心中一動,難道說這是用來驅趕外頭那些蒼蠅用的?我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走運了,這驅蟲劑會自己忽然出現在我們的眼前。難道是阿拉丁神燈在暗中協助我們,我先前腦子裡想了一下驅蟲劑,現在這個願望就實現了?

理想是美好的,可是現實卻殘酷地讓人喘不過氣。對於我這種倒霉的人來說,有神仙眷顧或者撿到阿拉丁神燈實現了願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那麼,這瓶日本造的驅蟲劑忽然出現在這狹小的禁閉室之中又該怎麼解釋我實在是想不到。

我自己想不通的問題,通常都會將其拋向別人,這次也不例外,我望著吳教授問出了我心中的問題,當然,也是這禁閉室內所有人心中的問題。其實我知道吳教授也不一定曉得這東西怎麼會突然出現,可是太多的問題埋在我的心裡,若是不找個人問出來的話實在是太不痛苦了,後頭的路還很長,我真怕把自己給憋成神經病了。 「先不管這罐子是從哪裡來的,這上頭寫著驅蟲劑,那麼吳教授,你認為這東西對外頭那些蒼蠅管不管用?要是管用我們還是儘早出去看看郝少華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邵隊長顯然對於郝少華的安危非常關心,打斷我的問題,自己開口焦急地問吳教授。

吳教授繼續皺著眉頭,過了半晌才回答道:「按照上面的說明看,應該是對多數蚊蟲來說都是強力滅殺劑,不過我也不能保證一定對於外頭的那些蒼蠅有效。但是從另一方面考慮,這瓶東西竟然會在我們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出現在這裡,一定是跟目前的狀況存在著聯繫,只是我們還沒有搞清楚罷了,所以說,用這個東西讓我們快速離開這裡,是值得一試的。」

「那就好,你告訴我這個該怎麼用,我出去找郝眼鏡!」王大刀彷彿早已等得不耐煩了,手扶著鐵門說道。

吳教授搖動了一下手中的罐子,接著打開蓋子,按動罐子頭部的按鈕,只聽「哧」的一聲,一股霧氣就從罐子裡頭噴到了王大刀的身上,禁閉室狹小的空間里也開始瀰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來。

「噴在身上如果管用的話能夠防止那些蒼蠅靠近」,吳教授將那罐子塞到網大刀的手裡接著說:「要是有蒼蠅靠近,你就噴它,不過記住省著點用,這一罐劑量不多。」

王大刀將罐子握在手裡,點頭答應了一聲,便又去開鐵門。他從縫隙里四處張望了一下,我這時也看到了外頭的情況,剛才郝少華出去的時候,這鐵門的門口還盤旋著大量的蒼蠅,如今卻空空如也,什麼也看不見,也聽不見一丁點的聲音。

王大刀一手握驅蟲劑,一手摸著後背上那把鋼刀的手柄,好像他認為自己背後那把祖傳的寶刀比吳教授剛才給他的那罐驅蟲劑管用。

鐵門砰地一聲又被關上了,禁閉室內只剩下了四顆隨著王大刀出去的腳步而懸著的心。我們雖然都很想知道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但是在沒有摸清是否安全之前,顯然不能冒然出去,那樣只會全軍覆沒。

王大刀在外頭的動靜顯然比郝少華大,我們隔著鐵門能夠聽見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接著他竟然開始大聲地呼喊郝少華的名字,試圖尋找他。這倒使我們還在禁閉室內的四人都非常驚訝,我們原本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是如今王大刀在四處尋找郝少華,這就說明郝少華並沒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樣,跟那個星鼻鼴一樣被那些蒼蠅吸成乾屍,至少王大刀沒有當場找到他的屍體,而且當時我們在禁閉室內也沒有聽見外頭髮出慘叫或者異動,我想那些蒼蠅雖然厲害,但郝少華一個一百多斤重的大活人,也不能一聲不吭就被幹掉了。而且那些蒼蠅顯然只會吸食動物的血液和脂肪,並不能將獵物連皮帶肉一起吃下去。可郝少華聲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到底去哪裡了呢? 王大刀在外頭喊了很長時間,似乎也在附近轉了很長時間,可是都沒能找到郝少華。大約過了十分鐘,我們就聽見鐵門被從外頭敲響了,接著傳來王大刀的聲音:「我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郝眼鏡那個傢伙,不知道他是人間蒸發了還是怎麼了,連個影子都沒剩下。」

邵隊長沉吟片刻隔著門問道:「你沒事吧,外頭的情況怎麼樣,我們可以出去嗎?」

王大刀吱呀一聲將門推開,接著說:「那群蒼蠅都被郝少華引到走廊右邊盡頭的燈下了,這裡暫時沒有危險。」

我將頭伸出門外看了一眼,的確如同王大刀所說的那樣,此刻門外比起先前有燈光照明暗了不少,可大概是由於走廊盡頭還有燈亮著的緣故,還不至於看不到東西。走廊上全是點燈的碎片,而且天花板上的有些由於子彈破壞裸露出來的電線還「嗤嗤」地冒著火花。

「既然沒有危險,那我們就出去找找郝少華。」說完邵隊長就要出來,卻被吳教授攔住了。吳教授從王大刀的手裡拿過那罐驅蟲劑,沖著我們幾個人,也包括她自己的身上都噴了幾下,這才示意我們可以走出禁閉室了。

走廊里滿是點燈的玻璃碎片,被我們才在腳下不斷地發出響聲,在悠長曲回的走廊里不斷迴響。走去了那狹小的禁閉室,我活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在裡頭呆的時間長了感覺渾身不舒服,也不知道當時的勞工和犯人被關在這禁閉室裡頭幾天甚至幾周是怎麼過來的。

走廊里只有盡頭的幾盞燈亮著,我可以看到幾盞燈的下面聚滿了黑壓壓的蒼蠅,它們擁著燈光不斷地在空中盤旋,就好像是圍繞著篝火在進行神秘的祭祀一般。走廊里本來就晦暗的光線,在那群蒼蠅的「舞動」之下忽閃忽閃的,顯得極為詭異,可是我們害怕會將蒼蠅們吸引過來,所以也不敢打亮自己的手電筒,只能藉助昏暗的光線在走廊附近查看,企圖找到郝少華的蹤跡。

正當眾人在查看走廊兩邊的那些牢房裡情況的時候,我就看見走廊盡頭,那幾盞燈下的大群蒼蠅們竟然開始騷動起來,原本有次序的盤旋開始變得凌亂,「嗡嗡嗡」的聲音也越來越大,有一些已然朝著我所站立的地方飛了過來。

我心道不妙,那些蒼蠅雖然憑著自己的天性去追尋燈光,可是果然人多了還是會吸引它們的注意。我心中一著急,大叫起來想要告訴其他人蒼蠅大軍正在朝我們靠近,可是我這一叫,又驚動了一大片本來就騷動不已的蒼蠅,它們放棄了神聖走廊盡頭那幾盞「神聖的篝火」加入到大軍之中朝著我們急飛過來。 那些蒼蠅一騷動,這走廊之中就充滿了它們發出的「嗡嗡」聲,其他幾人也立刻發現了情況緊急。此刻一大群蒼蠅已經飛到了離我不到兩米距離的地方,我心中一慌,不知該怎麼辦才好,若是剛才我站在剛剛我們才出來的那個禁閉室旁的話,還可以迅速躲進去,可是如今那禁閉室離我至少有十米的距離,那群蒼蠅離我如此至今,只需一瞬間就能飛到我的頭頂,以我的速度來看,我現在絲毫沒有再躲進那禁閉室的機會了。

可是即便如此,求生的本能還是驅使著我轉身朝後跑去,此時幾隻蒼蠅已經追上了我,其中一隻落在了我的背部,好在我的背上背著背包,我抖動了幾下它就離開我的背包又飛到了空中,緊接著好幾隻蒼蠅沖著我的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脖子就沖了下來,還有幾隻盯上了我原本已經受了子彈擦傷的胳膊,我心說這下鐵定是完蛋了。就在我已經絕望的時候,我就聽見了一個悅耳的聲音在我前方的不遠處響起。那是吳教授的聲音,雖然在絕望和緊張的情緒交迫之際,我沒有聽清她在對我喊什麼,可是我卻覺得那聲音如同天籟,是將我從死亡邊線上來回來的梵音!

吳教授的聲音響起之際,我就看見有個東西徑直朝我飛了過來,那東西長長的,顯然不是蒼蠅,我接著晦暗的燈光仔細一看才發現朝我飛來的東西正是那罐日本產的特種驅蟲劑。

看著那驅蟲劑在空中劃出的弧線,我的腦子一震,立即從剛才恍惚的狀態之中清醒過來,彷彿是一個掉落懸崖的人在往下墜落的過程之中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我凝視前方極力向著空中伸出自己的手,此刻我已感覺此刻有蒼蠅落在了我的脖子上,而且已經有針刺一般的疼痛感從脖子上傳來。可是我已經不能再顧及這些了,若是我再有一秒鐘的停留,恐怕就會渾身落滿蒼蠅,緊接著被它們吸食成為一具皮包骨的乾屍躺倒在地。

我咬緊牙齒,忍受著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壓力,見那罐子已經飛到我的身前,立即用力抓住,握在手中,用罐子底部,朝著自己脖子後頭用力打了過去。原本落在我脖子上的蒼蠅,被我一驚,飛了起來。我暗罵一聲,絲毫不做停留,換了個方式握住驅蟲劑的罐體,轉頭就朝追著我的蒼蠅大軍噴出裡面的藥劑。

隨著我的手指按下,一股霧氣立刻噴射進了追著我的蒼蠅群之中,同時一股奇怪的味道立即瀰漫進了我的鼻腔之中,此刻這種味道絲毫變得並沒有第一次聞見的時候那麼難聞了,因為我看到,那股霧氣所到之處,蒼蠅已經亂了陣型,甚至有些想要掉頭往回飛去,接著便與還在往前飛的撞到了一起,剛才還黑壓壓非常有序的蒼蠅群中此時已經亂作一團,有些甚至飛行不穩掉在了地上。 我原本沒想到手中的這罐驅蟲劑竟有如此奇效,因為我們在從那禁閉室里出來之前,吳教授就在我們幾人的身上都噴了一些,可剛才那蒼蠅卻時候沒有受到影響,緊追著我不放,想來可能是因為當時噴的劑量太少,再加上在這地下要塞之中悶熱無比,我出了不少汗身上驅蟲劑的味道早就被汗味覆蓋了,不起作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些蒼蠅被驅蟲劑的霧氣一熏,一片騷亂,而且還有很多直接掉在了地上,可是我絲毫不敢停留,因為後頭還有一大群蒼蠅在向著我不停靠近。我朝走廊另一面跑過去,與其他幾人聚到一起,又將手中的驅蟲劑朝大家的身上噴了一些,轉頭看向邵隊長,問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種情況之下我們是要繼續尋找郝少華,還是放棄尋找,直接去完成接下來的任務,依照那禁閉室的牆壁上畫著的地圖去找通往上層要塞的路,而後拿到整個要塞的詳細資料,選擇權當然是在身為隊長的邵先明手中。

這要塞之中危機四伏,處處都潛藏著我們想象不到的危險。況且郝少華如今是生是死都無從知曉,若是我們選擇放棄尋找郝少華的話,那麼我想恐怕他即便是沒死也會永遠被困在這要塞之中,無法重見天日了。

可若是繼續尋找下去,我們絲毫線索都沒有,而且身後還有那些蒼蠅的威脅,顯然是非常困難的。而且這樣一來就會耽誤接下來的任務,如今有了禁閉室的那張地圖,我們雖然不愁找不到正確的路線,可是在這裡,直覺告訴我,我們還是快些找到資料,而後離開為妙。

說到禁閉室里的那張地圖,我想很可能是這裡關押的勞動為了策劃越獄行動所畫,不管在牆上畫下那副地形圖的人最後是死是活,是否逃出了這個魔窟,我想那地圖都不會是假的。那一定是經過此人長期觀察和摸索出來的路線圖,況且他也沒有必要在禁閉室的牆上畫下一張假的地形圖。

那地形圖之所以會出現在禁閉室內據我推測,肯定是此人在被關押在禁閉室的時候整理腦袋中的路線,才畫下來的。而且,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反。禁閉室雖然鑰匙在日軍手裡,可是我想日本兵可能沒有一個人進去查看過這個骯髒又漆黑一片的狹小空間,這樣一來禁閉室就反而成了一個藏匿地形圖最安全的地方了,我想當年畫下地形圖的人肯定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這麼做的。也多虧了他,我們才掌握了正確的路線。

如今到底要如何抉擇,全看邵隊長的指示了。顯然他的壓力巨大,他既不想放棄隊友,又不想放棄整個任務。可是如今那走廊盡頭剩下的蒼蠅已經又聚集了起來,離我們越來越近,再不做決定的話恐怕就來不及了! 我們其餘四人都不說話,望著邵隊長等著他做決定。那重組起來的蒼蠅大軍迅速地朝我們撲了過來。我可以看到邵隊長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不斷地滴落到地上,可想而知他的壓力有多大。

「先往上走,等拿到資料再來找郝少華!」邵隊長終於咬著牙做出了決定。等招到資料了再回來找郝少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說他如今到底是生是死,單說那些蒼蠅以及潛藏在這地下要塞暗處的其他危險,對於掉隊,或者說是失蹤的郝少華來說,不管哪一個都是滅頂之災。我想邵隊長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些,他之所以這麼說,只不過是不肯承認現在已經放棄了郝少華,這是為了安慰自己,同樣也安慰我們罷了。

我看著邵隊長,心中也不是滋味,果然領導並非人人能當的。要是讓我承受這種問題和抉擇的話,恐怕我早就精神奔潰了。可是眼下也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們還是得將任務繼續下去,不能再在這裡跟那些蒼蠅耗下去了,否則就白白浪費了郝少華的一片心意。

「走!」邵隊長招呼了我們一聲,轉頭就朝走廊的另一邊走去。我雖然沒有吳教授那過目不忘的本事,可也依然記得個大概。我們目前所在的這條走廊一邊到了盡頭,已經被那些蒼蠅佔領,而邵隊長走的這一邊有岔道顯然能夠通向其他地方,而我們要尋找的通往上層要塞的路也是與這條通道相連的。

吳教授與邵隊長並排走到了最前頭帶路,而我則拿著那罐驅蟲劑斷後,見有蒼蠅跟上來便朝後噴出罐子里的藥劑。這驅蟲劑對於那種變異的蒼蠅來說果真有奇效,我噴了幾次之後,便再沒有蒼蠅敢接近我們,只是與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繼續跟在我們後頭。

看來我們先前推斷的關於這些變異蒼蠅的信息,並不是完全正確的。由這罐驅蟲劑來看,日軍當時在研究和培育出那種變異蒼蠅的時候,恐怕早就意識到它們的厲害,所以才同時研製除了專門應對的驅蟲劑。不過我想不通的是既然他們有了抑制這些蒼蠅的方法,那麼就應該不會害怕蒼蠅大面積失控誤傷自己的部隊,可是日軍最後卻為何沒有將這種蒼蠅運用到戰場上,這還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那些蒼蠅放滿了速度,離我的距離越拉越大,我們這時才有機會稍作喘息。可是我手中的那罐驅蟲劑也變得越來越輕,恐怕撐不了多長時間了,我們唯有跟著吳教授,加快了速度,企圖甩掉後頭的那些蒼蠅。 我們在吳教授的帶領之下,拐過了幾道彎,再回頭就發現身後的那些蒼蠅已經沒有追上來了。由於這裡走廊頂部的燈沒有遭到破壞所以顯得很亮,我的眼睛竟然有些不適應。我們都借著這個空檔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氣息,可還是絲毫不敢停留,緊跟著吳教授往前走。

吳教授似乎對於這裡的地形已經變得極為熟悉,她甚至憑藉著那副畫在禁閉室牆上的簡易路線圖制定出了一個到達通往上層要塞最短、最快速的路線。我活了二十多年,除了表哥以為,沒崇拜過其他人。可是吳教授有此等的過目不忘的功夫,再加上她淵博的學識,不得不讓我拜服。

我正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跟在隊伍的最後快速前進,忽然就發現前頭的幾人突然停了下來,我差一點就撞到了劉聰背後那笨重的無線電步話機上。我將頭探到前方問走在最前面的吳教授和邵隊長發生了什麼事,就聽吳教授開口反問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這裡的地面和牆壁變得潮濕了起來?」

聽吳教授這麼一說,我們都低頭朝著地下和兩邊牆壁的牆腳處看去,發現果然如此,走廊的水泥地面上不知從那一段開始已經顏色變深起來,像是雨後的路面一般。而且走廊兩邊接近地面的牆體部分也潮濕得非常嚴重,牆皮都脫落了一層,斑斑駁駁的,並且還長滿了綠色的苔蘚。

我四處望了望,並不知道吳教授為何會在意這些細節。我的想法是這要塞建在地下,灰暗陰森總會受到潮氣的侵襲。其他三人似乎與我的想法一樣,並沒有在意,王大刀神經最為大條,只瞄了一眼牆腳,就對吳教授道:「只不過是潮氣罷了,這有什麼好在意的,還是趕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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