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舒口氣。不知爲何,我非常信任他,把脖子上戴着的項鍊拿出來。解鈴一看,“哦”了一聲:“陰間見過你,你叫馬,馬連科?項鍊是煉魂珠的碎片。”

“對,對,是我。”我笑了。解鈴應該不是壞人,我找到了靠山,向他走去:“你在這幹嘛呢?你認不認識……”我剛要說出父親的名字,解鈴突然把傘亮出來,傘頭對着我:“趕緊走!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

他的口氣竟然很焦急。

“爲什麼?”我問。

解鈴剛要說什麼,突然身後不遠的地方,“轟隆”一聲巨響,天花板塌了一大片,煙塵四起,好像有什麼東西打破天花板,掉了進來。

解鈴厲喝一聲:“趕緊走!”

他猛地張開怪傘,擋在身前,快速向崩塌的地方跑過去。我站在後面,用手電晃着,既害怕又好奇。我忽然心念一動,老爸留口信讓我來這裏,是不是就爲了見解鈴呢?

解鈴跑到了崩塌的事發地,他沒有手電,也沒有蠟燭,不用任何取亮工具,黑黑地站在廢墟前,不知在看着什麼。

我稍作猶豫,還是決定跟過去看看。

我剛跑到一半,變故突生,廢墟里突然跳出個東西,像是活猴子。凌空而飛,直愣愣撲向解鈴。

解鈴反應極快,把傘往回一拉,擋住前胸,那猴子撲在傘面上。

古樸的怪傘霎時發亮,像是一條條電路被通上了電,傘面上的八卦圖案交錯明暗,形成很炫酷的視覺效果。

那猴子怪叫一聲,從傘上跳下來,竟然一轉身衝着我,直撲而來。 我嚇得轉身就跑,身後惡風不善,猴子奔在地上,發出亂如鼓點的腳步聲。我腿發軟,不知絆了什麼,一跤跌出去,再轉身時,猴子已經到了,騰空而起,直直撲過來。

情急之中,我抄起手電,用光亮去射它。光落在它臉上,我頓時嚇懵了。這他嗎哪是什麼猴子,居然是一個穿着壽衣的老太太。

老太太個頭太矮,可能也就一米五多點,灰白色的頭髮披頭散髮,臉上的皮膚呈黑革色,而一雙眼睛雪白,像是蒙了一層白內障。她雙手在空中飛舞,奔着我就下來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躲都不知道躲,這一瞬幾乎凝固。

這時忽然從天而降一柄黑色傘面,像網兜一樣,從後面把老太太整個撈在裏面。解鈴到了,揮舞古傘,用傘面擋住了老太太的下墜之勢,算是救我一命。

我心跳得都快從腔子裏跳出去,解鈴大喊一聲:“還不快跑。”

我爬起來撒腳如飛,快速往外跑。跑了一半,累得吐血,我扶住牆喘個不停。回頭看一片黑暗,剛纔發生的事像是一場噩夢。

我想了想,覺得這麼跑於心不忍,明知道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還是想回去看看。

我提着手電,小心翼翼走回來。黑暗空曠的場地,除了遠遠的一堆廢墟,沒有任何聲音,解鈴和老太太不知哪去了。

我猶豫了很長時間,一跺腳,拿着手電繼續往裏闖。不敢走得太遠,怕來不及跑,一邊走一邊用手電晃着。

走了一半,我實在沒有勇氣,這黑森森的地方似乎涌動着一股令人膽寒的氣息。我只好承認自己的膽怯,回過頭往外跑,來到外面。

天色黑了,四處是風聲和蟲聲,我雙腿發軟,推過牆邊的自行車,跳了幾次也沒跳上去,腿軟得不給力。

我只好推着車往外走,走着走着回頭去看,整棟停車場的外部建築猶如一隻怪獸,靜靜矗立在陰森的黑夜裏。

我推着車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終於緩過來,一片腿上了車,拼命蹬着。迎着夜風,我穿過城鄉結合部,沿着河沿回到市區。

隆城就這點好,地方不算大沒什麼機動車,晚上大馬路寬闊無比,兩邊黃色的路燈氤氳,我看着家的方向,長舒了口氣。

回到家的時候,我媽正看電視,詫異地問我怎麼回來得這麼早,沒和朋友多玩玩。

我不知說什麼好,支吾兩聲回到房間。

坐在牀上,心噔噔噔跳得厲害。我用毛巾擦擦汗,坐在電腦桌前打開筆記本,進入郵箱,看着老爸的信件沉思。

老爸給張元天道長的那封信,我曾經來回看過好幾遍,裏面沒有提到具體日期,只有一個含糊的“後日下午兩點二十分”。關於時間問題,當時我、包括張元天道長和老鮑都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現在和這封他給我的郵件聯繫起來,這裏就有玄機了。

老爸的兩封信,都沒有寫到確切時間,可偏偏發生的事似乎又應了他的話。

張元天道長那天恰好兩點二十分到場,擊退黃九嬰附身的鳥爺,救了我。而就在剛纔,我也是按照老爸所說的時間到了停車場,結果遇到那麼一檔子匪夷所思的怪事,似乎也應了他的話。

總結起來,老爸不留具體時間的原因,很可能他預知到了我和張元天能看到信的時間。我們早一天或是晚一天看到信,都會錯過,偏偏就在那一天那一刻,讓我們看到了他的留言。

這可能嗎?有人算的這麼準?這人還是我爸爸?

時間問題暫且放下,那爸爸讓我去停車場是什麼意思?他到底要我去幹什麼?我拿過一張白紙,抄起圓珠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解鈴”、“老太太”、“危險”。我在“老太太”的字上畫了個圈。

腦海裏馬上出現老太太飛躍空中,從上而落要襲擊我的那個瞬間畫面。

當時她穿着壽衣,這種壽衣是我們地方特色,有點像香港老殭屍電影裏殭屍穿的衣服,對襟馬褂,一個又一個錢幣大小的圓形圖案。據說這種壽衣是解放前我們這裏一個老財主留下來的風俗,說是穿着這種衣服下葬,能保子孫後代的福廕。

如果老太太穿着壽衣,只有一種可能,她已經死了。她的面部皮膚,還有可怕的白色眼睛,也說明絕對不是活人。

我忽然想起我媽曾經說過,市區曾經發生過老太太死了三天又醒過來的詐屍事件。

我來到客廳,摟着我媽說:“媽,你給我講講那個故事唄。”

我媽看韓劇看的入神,頭也沒回,問什麼事。

“就是老太太死了又活了的那個。”

我媽有些不耐煩:“都是傳聞,哪有死人活過來的蹊蹺事。”

她話是這麼說,可架不住我央求,只好草草說:“咱們市第一中學知道吧。”

我“嗯”了一聲,我就是在那上的高中。

我媽道:“市第一中學後身那一片居民區,有個老太太也不知怎麼,想不開弔死了。兒子姑娘的都在外面住,誰也不知道。過了一個禮拜,還是鄰居覺察出不對勁,好久沒看到老太太了,就敲她家門。怎麼敲也敲不開,後來打110,還有開鎖公司的,把門撬開。一進去,就看到老太太的屍體懸在門樑上,舌頭拉出來多長,非常嚇人。然後通知家屬,辦理喪事。咱們這殯儀館地方小,處理不了那麼多屍體,還要排隊,老太太排到三天以後。等第三天,把老太太從冰櫃裏推出來的時候……”

“她活了?”我問。

“嗯呢。”我媽說。

我聽得苦笑不已:“媽,你這故事能不能編排得再離奇點,哦,吊死一個禮拜,又推冰櫃凍三天,推出來人活了?孫悟空也沒這麼大本事。再說這也不是死三天又活了,裏外裏一算,老太太死了十天啊。”

我媽推我:“去,去,打聽這些沒味的,別耽誤我看電視。”

我回到屋裏,細細想想,覺得要把這件事打聽清楚。

老爸留下來的這封信和老太太事件應該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做了一夜噩夢,一閉眼就是老太太那張鬼臉,半夜還嚇醒一次,愣坐了半天,抽根菸才繼續睡着。

第二天起來,反正也沒什麼事,吃了飯,我推着自行車就走。

我本想把老爸的來信給媽媽看看,想想還是算了,老爸莫名出走之後,老媽用了很長時間才走出心理陰影,差點得了抑鬱症。現在出這麼一封怪信,還是不要刺激她爲好。

我蹬着自行車,繞過市第一中學,來到後面的居民區。剛一進去就發現情況不對勁,小區月亮門堆着花圈,地上到處散落着紙錢,一些居民一邊走一邊低聲罵,嫌棄晦氣。

我正要推着自行車進去,有人喊:“這位小哥,自行車太老了有危險,不修修嗎?”

我隨口說:“不修。”回頭一看,愣住了:“呦,葉凡。”

葉凡哈哈笑,呲着一口小白牙。

葉凡是我的故交,從小就是我的小跟班,我比他大,小時候他拉着我的手跟在屁股後面,我上哪他上哪。一晃多少年沒見了,他還是小時候那模樣,長個娃娃臉。

“馬哥,大老遠我還不敢認你,”葉凡說:“看你這輛車我才確定。”

我呵呵笑,小時候我偷老爸的自行車出來騎,後面帶着葉凡,歪歪扭扭到了下坡,我們一頭撞在樹上,葉凡門牙都撞掉了。也是那次,我爸第一次揍我,皮帶都上了,記憶特別深。

“你現在怎麼樣?”我們寒暄一氣。

葉凡告訴我,他在北京幹過一段時間,現在離職來家,幫他媽照看一下客棧。我說我們是同病相憐,我也讓人炒魷魚了。

他問我:“馬哥,你住在這?我記得你好像不是在這。”

“我來有點事。”我說。我猶豫一下,沒把停車場那段匪夷所思的經歷告訴他,只是說聽朋友說這裏有詐屍的情況,好奇過來看看。

“哦。”葉凡說:“這家人我認識,你在這可找不着他們。”

我愣了:“他們在哪?”

葉凡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這家人現在還在殯儀館鬧呢,拉着橫幅,賴在館長辦公室裏。不賠償個百八十萬的,這家人且折騰呢。”

“爲啥?”我好奇地問。

葉凡道:“這家老太太確實是死了,不過就在前幾天,莫名其妙在殯儀館失蹤了,現在還無下落。” 我愣住半天沒說話,在停車場遭襲的那個老太太和殯儀館失蹤的老太太是不是一個人呢?我想着,調轉自行車頭,要往殯儀館去。

葉凡看出我的神色不對,問怎麼回事。我們畢竟很多年沒見了,有些事太過離奇,沒發和他說,可我又不想騙他。告訴他,我想看看老太太的照片,去殯儀館。

葉凡道:“去什麼殯儀館,直接上他家不就行了,我和這家人都認識,就當咱們去給老太太弔唁。人家那麼大歲數,咱做小輩的燒點紙也不虧。”

我把自行車鎖在樓下,葉凡帶着我進了居民樓,徑直來到五樓。

這是典型的筒子樓,一層三戶,靠左邊的居民家敞着門,裏面人來人往,烏煙瘴氣。葉凡大大咧咧領着我走進去,廳裏坐了一堆人,守着茶水,喝茶聊天。我一眼就看到靠牆放着牌位,前面是供品,擺着香爐,後面豎着一張碩大的黑白遺像,是一個老太太的頭部特寫。

見到這張照片,我只覺得腦子嗡一聲,背後竄起一股涼意。

上面的老太太似笑非笑,上揚嘴角,表情陰森至極,讓人不寒而慄。

最可怖的是,我完全可以確定,昨天晚上在停車場出現的那個怪物,就是照片裏的老太太。

老太太已經死了,這是毋庸置疑的。昨晚她那個形象也不像死而復活,更像是電影裏的喪屍或是活死人。我心怦怦亂跳,僵在門口無法動彈。

葉凡確實認識屋主,走進門裏輕車熟路打着招呼,然後叫我過來給老太太燒點紙。

我像木偶一樣走過去,在火盆裏點燃燒紙,然後給老太太鞠了三個躬。葉凡一直觀察我的臉色,這小子鬼機靈,似乎看出什麼門道,問:“馬哥,你沒事吧,難道認識這老太太?”

他說話聲稍微大了點,屋子裏的人突然全部安靜下來,一起看向我。我趕緊咳嗽,尷尬笑,腦子裏迅速編織出謊話:“以前見過老人家幾次,沒想到她就這麼過世了。”

屋裏人像是集體得到了某個信號,不再看我,繼續互相交頭接耳。從他們一愣到繼續交談,這個場面頗有些詭異,透着說不出的感覺。不知爲什麼,我忽然想起《盜夢空間》裏的一段情節,主人公們入侵到富二代的夢裏,富二代的潛意識像白血球一樣對外來的意識有着警覺作用,酒吧裏說說話,突然夢境中所有的人物都安靜下來,隔了幾秒,然後又繼續交談。

現在這一幕就活生生髮生在眼前。我扶着門把手,有些踉蹌,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現在一切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場夢?我太思念老爸了,他就在我的夢裏出現?

我對葉凡說:“你掐我一下,使勁掐。”

葉凡狐疑地看我,在我胳膊肘下面最細嫩的地方狠狠掐了一下,我疼的冷汗下來,不是夢。

這個老太太的家,我是呆不住了,氣氛很詭異,好像屋裏交談的並不是人,而是一大羣鬼。

我頭重腳輕從屋裏出來,葉凡跟在我身邊,不無擔憂地看着我。

我打定主意要回停車場看看,可那裏實在危險,我又不好明說,跟葉凡說我要回家了。

葉凡還真是熱情,一個勁地邀我去他家客棧坐坐,讓他媽給我做好吃的。我實在沒辦法,纔對他說:“我要去一趟家屬樓後面的停車場,那裏十分危險,你還是回去吧。”

“怎麼回事?”他看我。

我猶豫一下,把昨晚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說自己去停車場探險,遇到老太太屍體的襲擊,嚇得我趕緊跑了。我並沒有提解鈴的名字。

葉凡來了興趣:“我和你一起去吧,互相還有個照應。”

沒辦法,我招呼他坐到自行車後座,然後一片腿騎上,帶他往停車場去。在路上我隨口問:“葉凡,你怎麼去的剛纔那個小區,咱們碰面還真是巧合。”

葉凡呵呵笑:“說來也怪巧的,我在家心神不寧,看天氣不錯出來溜達,轉着轉着就去了母校,然後就繞到那個小區了。”

我正蹬着車,路過一個坑窪,車子顛簸了一下。我的心情和車一樣,此時極爲不平靜。我突然冒出這麼個想法,葉凡的出現會不會也不是偶然?難道有一種看不見的冥冥命運,讓他找到了我,然後讓我順利地進入那老太太的家裏,纔有了現在去停車場查找真相的行動?

我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十分不正常,有點精神病的趨向,趕忙收住念頭,專心騎車。

很快我們就到了廢棄的停車場前,現在是白天,氣溫有點冷,不過陽光正足。我來這裏算是臨時起意,沒帶手電筒,白天裏面應該不黑吧,進去看看再說。

葉凡多少年沒來了,非常好奇,這一路走下來,東問問西問問,我有一搭沒一搭和他閒扯着,倒也不覺得害怕。

我們很快來到地下一層的停車場,那一大堆廢墟仍在,四周靜悄悄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站在廢墟前,擡頭上看,停車場天花板碎了一大片,外面的光線照進來,周圍倒也透亮。

看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葉凡還想繼續下探,到地下二層去,讓我拉住。這裏有點詭異,還是不要節外生枝。

正要往回走,我脖子後面刺疼了一下,用手摸摸,鼓起一個大包。我的心頓時狂跳,這東西好長時間沒犯了,怎麼現在有了感覺?老安生前在我脖子後面種下的神識,裏面封印着黑鍾馗,後來經過那麼多事,我幾乎把這個都忘了,沒想到現在有了反應。

“咋了?”葉凡問我。

我嚥了下口水,不知是不是心裏感覺,整個停車場的光線忽然晦暗下來,陰森森一片,黑暗猶如實質快速入侵。

我拉着他趕緊往外跑,跑着跑着,脖子後愈發刺痛瘙癢。我心裏明白,疼感越強烈說明離髒東西越近。我們現在的方向,是奔向停車場的出口,難道出口有髒東西?

我們沿着走廊狂奔,不遠處就是停車場出口,那裏陽光明亮,可我脖子後面的刺疼卻不斷加強。

眼瞅着要到出口了,我拉住葉凡停下來,我驚疑地四下裏看看,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那股強烈的危險越來越強。

葉凡什麼都不知道,着急地問我怎麼了?

脖後的疼痛幾乎難忍,眼淚都出來了,我顫抖着說:“我以前被高人開過光,有種能力,越是有危險脖子後面就會越疼。”

“危險在哪呢?”葉凡四下裏看着。

走廊陰森漆黑,而明亮的出口就在不遠處,對啊,危險在哪呢?我左右看看,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冷汗下來。

我指着葉凡說:“你就是危險。”

葉凡疑惑地看着我:“馬哥,你沒事吧。”

就在這時,我看到葉凡的身後貼着一團黑影,這層黑影像是紙人一般,緊緊貼着他。乍看起來,像是葉凡揹着一個鬼。

葉凡的眼球突然翻白,和昨天晚上老太太一樣,瞳仁一片雪白。

他張開血盆大口,猛地朝我跳過來,我情急之中一腳踹過去,把他踹到一邊。葉凡打了個滾站起來,四肢着地,身體略略起伏,就像一個人形的怪蜘蛛。

我脖子後面越來越疼,有種強烈的感覺,黑鍾馗要附身出來。

這可不行。還記得在鬼殿,我,尤素和鳥爺對付一個怪物,黑鍾馗上了身,發生的事我完全不知,醒來的時候,那個怪物被撕成碎片。

如果現在黑鍾馗再附身出來,會發生什麼真的不好說。我知道這不是葉凡的錯,肯定有什麼髒東西上了他的身。

我退後一步,葉凡四肢爬動,雪白的眼睛直愣愣瞅着我,突然雙腿一蹬地,人飛了起來,雙爪在空中舞動,朝着我撲了過來。

我撒腿往回跑,速度還是慢了點,後背一陣疼痛,從上到下被葉凡的爪子撕破。

脖子後面越來越疼,我的意識漸漸飄散,突然一腳踩空,我從樓梯上一直滾到地下一層。 這下可把我摔懵了,眼前直冒金星,心噔噔狂跳,腦袋有點迷糊。我隱隱約約看到黑暗的樓梯頂,四肢着地的葉凡站在上面。雖然眉目不清,但是他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足夠讓人窒息。

他向後倒退兩步,猛地一個衝刺,四肢張開居然從樓梯上飛撲而下。這裏的高度足有三米多,他的身體在空中極爲協調,恍若一隻大型的貓科動物,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我。

我脖子後面越來越疼,似乎有一股極爲強烈的神識在不安分地動着,要衝破我的意志力。我知道那是黑鍾馗,一旦他上了我的身,會出現什麼真是不好說。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讓黑鍾馗傷害葉凡的。

我強咬着牙,想爬起來走,全身每一寸骨節都在疼,葉凡巨大的黑影轉瞬就到,如惡鷹捕食。

就在這時斜刺裏忽然張開一道傘面,把我的身體遮住,下一秒鐘葉凡跳到了傘面上,壓得傘一陣顫抖。

黑色的傘面突然亮了,我就在傘下,清清楚楚看到傘面上佈滿了太極魚的圖案,一道道奇詭無方的道符。這些符咒的邊緣如電流竄過,呈暗黃色的明亮,不扎眼反而讓人心安。

我脖子後面的疼痛霎時消失,好像黑鍾馗的神識看到此物立刻遁於無形。

落在傘面上的葉凡淒厲地慘叫一聲,縱身一躍,順着樓梯往上爬。黑暗中,我頭上的傘面一收,緊接着聽到一個聲音:“想跑。”

人影晃動,傘柄在這人手中輕若無物,他疾步上前,再次張開傘面,正攔在葉凡面前,往回一兜,葉凡整個被裹入傘裏。

葉凡不斷掙扎,全身冒煙,他那種慘嚎我活這麼大從來沒聽過,嚇得頭皮都炸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從葉凡身後遁出一團黑影,飄飄忽忽的,看不出體形,似乎毫無重量,左搖右晃。撐傘的這位把傘面一張,葉凡摔倒在地,失去知覺。他沒有管葉凡,而是撐着傘面去兜那團黑影。

黑影顏色漸濃,和周圍的黑暗融合在一起,再也不見。給我的感覺是,它似乎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撐傘的這位悵然若失,收了傘面,傘頭撐地,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

我揉揉眼,仔細辨認,纔看出來,這人正是解鈴。算上陰間的那次,他救了我兩回命。

我從地上爬起來,剛要說什麼,解鈴皺眉:“怎麼又是你?沒告訴你快走嗎,離這裏越遠越好,爲什麼還要回來?”

我被他呲噠的頭都擡不起來,訕訕笑。

解鈴看看地上的葉凡,他隨手把傘扔給我:“拿着。”

我手忙腳亂接過來,這把傘可太神奇了,好像專門剋制妖魔鬼怪的。我小心翼翼捧在手裏,試着動了動,發現奇沉無比,別說像解鈴那樣隨意擺弄,就算自如的撐開閉合都非常不容易。

解鈴蹲在地上,捧起昏迷的葉凡,也不知從哪掏出一根長香,插在葉凡的嘴裏。兩根手指頭順着香往下一擼,香灰四溢,落在葉凡的嘴巴上。

解鈴對着葉凡的鼻孔一吹,香灰霎時鑽進去,葉凡猛地一聲咳嗽,醒了過來。

他一骨碌爬起來,又是乾嘔又是咳嗽,臉色蒼白地可怕。用袖子把嘴亂七八糟一抹,氣喘吁吁:“我的媽媽啊,剛纔是怎麼了,突然一下就暈過去了。”這時他看見解鈴,眼珠子瞪得賊大,嘗試着問:“解哥?”

“葉凡。”解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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