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府不止會倒打一耙,禍水東引的本事也不容人小覷,在晉王府,晉王爺和晉王妃的眼皮子底下,晉陽郡主和晉王世子妃都能出意外,那賊人摸進鎮南王府下手也不是一點都不可能,尤其出事的晉王世子妃和琅嬛郡主還有一個共同點,都沒了夫君。

有些人性格怪癖,作案的時候挑的人都差不多,要麼就是晉陽郡主和琅嬛郡主有共同的仇人,而且這人有下手的機會……

矛頭直指誰,呼之欲出。

她,衛明妧,不止和晉陽郡主有過節,和琅嬛郡主也鬧過不愉快,晉陽郡主出事時,她正好就在晉王府,她又是鎮南王世子妃,想算計琅嬛郡主更是易如反掌。

想她背這個黑鍋,就直說唄,還拐這麼多彎。

你們越拐彎抹角,姑奶奶我越坦坦蕩蕩,正大光明,明妧手搭在楚墨塵肩膀上,道,「這事一定要查清楚,否則往後誰還敢往觀景樓上跑,在王府四下走,都提心弔膽怕出意外,不過我倒是納悶,琅嬛郡主和三少爺一同被人算計,不至於連叫救命的力氣都沒有吧,花園鬧鬼,人是少了些,卻不是沒有。」

有力氣那啥那啥,沒力氣叫救命,可能嗎?

楚珂點頭,「四嫂說的對!這事一定要好好查清楚!」

事情肯定要查,但能不能查出來就不好說了,而且現在首要任務是琅嬛郡主和楚墨洐該怎麼辦。

三太太鬆口,要楚墨洐迎娶琅嬛郡主,而且不是做妾,那接下來就是嫁娶了,之前晉陽郡主出事,不到十天就出嫁了,琅嬛郡主自然也一樣。

而且琅嬛郡主要比晉陽郡主出嫁要複雜的多,當初鎮南王府允許她回東王府嫁人,准許她把所有陪嫁都帶回去,後來經過大太太和三太太相助,逼的王爺答應再補償琅嬛郡主八萬兩,現在這八萬兩掏的扎心扎肺啊。

不過王爺重信守諾,他既然答應給琅嬛郡主八萬兩,就不會食言而肥。

當初說好,琅嬛郡主離開鎮南王府,就把八萬兩給她,今日就是兌現承諾的時候。

在楚總管取八萬兩銀票來之前,鎮南王府和東王府就把楚墨洐迎娶琅嬛郡主的日子定下了,就在六天後。

琅嬛郡主的東西都在銀杏苑,東西不少,琅嬛郡主是要搬回東王府還是回頭直接搬到三房隨她,楚墨洐迎娶琅嬛郡主肯定是要八抬大轎,雖然有了肌膚之親,但三媒六聘一樣不能少。

等楚總管把銀票取來,王爺就直接讓他把銀票交到東王爺手中,從現在起,琅嬛郡主再不是他鎮南王的兒媳婦了。

雖然不是二十萬兩,東王爺和東王妃有點失望,但有總比沒有好,事情商榷好,東王爺和東王妃就告辭去看女兒。

大太太起身道,「我送你們去。」

東王妃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下,道,「就不勞煩大太太了。」

「走吧。」

大太太笑道。

等他們走後,楚珂替楚墨洐求情道,「爹爹,娘親,三哥都要娶琅嬛郡主了,你們就免了他罰跪祠堂吧?」

三太太拳頭攢緊,三老爺道,「讓他跪著!」

三太太攢緊的手鬆開道,「讓他出來吧。」

三老爺深深的看了三太太一眼,三太太豁然起身走了,連看都沒看三老爺一眼。

明妧眼睛眨了又眨,說真的,三太太一點都不像吐過血的樣子,這府里的丫鬟傳八卦要不要這麼誇張啊?

王爺沉著臉離開,王妃也唉聲嘆氣的走了,老夫人乏了,錢媽媽扶她進內屋,明妧則推著楚墨塵離開。

這事和他們無關,所以心情並未受什麼影響,太陽有些大,明妧和楚墨塵在樹蔭下納涼。

楚墨塵指了指額頭,上面有一層細密的汗珠,明妧拿帕子幫他擦汗,那邊有丫鬟的聲音傳來,「太太,您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緊接著是大太太的憤怒聲,「想不到我也有被人耍的一天,被人空口白牙匡一通!」

丫鬟道,「琅嬛郡主承諾您和三太太,不論從王爺那裡要多少銀子,都歸您和三太太平分,四萬兩就算了嗎?」

大太太氣的咬牙切齒,「算了?這口氣叫我怎麼咽的下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憤怒聲也越來越弱。

明妧和楚墨塵互望一眼,她就說她敬茶那天,東王爺和東王妃登門,大太太和三太太三緘其口,可沒幫東王府要銀子補償,後來兩人齊心協力幫琅嬛郡主從王爺那裡扒拉了八萬兩去,原來琅嬛郡主答應要來的錢給她和三太太平分。

為自己要錢,當然不遺餘力了,只是這會兒看來,她們是被琅嬛郡主給耍了啊。

利用大太太和三太太要了錢,事後拍拍屁股拿錢走人,大太太和三太太能去東王府找琅嬛郡主討要嗎,事情鬧大,沒臉的是她們。

而且,現在琅嬛郡主即將成為三太太的兒媳婦,大太太孤掌難鳴,四萬兩就更難要到手了,這回被耍的有點慘啊。

不過,明妧覺得琅嬛郡主的本意應該不是耍大太太,而是三太太,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喜兒望著明妧道,「這事一定要告訴王爺和王妃。」

明妧抬手戳了喜兒腦門道,「人家給你下套,你還真傻乎乎的往裡頭鑽呢。」 喜兒摸著腦門,不明白道,「怎麼就是下套呢,這對大太太沒好處啊。」

的確,這事抖出來對大太太沒好處,但不抖出來,她一個人不痛快,一口氣窩在胸口憋的她難受,抖出來三太太和王爺王妃都生氣,有人陪著,怒氣消的更快。

而那八萬兩,不論大太太和三太太是出於什麼目的幫琅嬛郡主的,王爺既然給,就說明他被說服了,至於那八萬兩,琅嬛郡主是扔了燒了還是送人,那是琅嬛郡主的事,以王爺的性子,他做不出來把錢要回來的事。

既然錢要不回來,何必讓王爺王妃知道生一通氣?

而且,明妧相信王爺心裡有數,大太太和三太太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人,她們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幫琅嬛郡主。

這口氣讓大太太憋在心裡出不了,和琅嬛郡主還有三太太的梁子會越結越大,看她們狗咬狗不更好么?

喜兒知道明妧說的有道理,但是她還是不甘心,那可是八萬兩啊八萬兩,就這麼從王爺手裡到了琅嬛郡主手中,她要是個好人就算了,可她心狠手辣啊。

喜兒越想越覺得錢花的冤,雖然那錢不是她的,她道,「世子妃一定要想辦法把那八萬兩坑回來。」

明妧笑道,「這樣不就聰明多了嗎?」

喜兒重重點頭,「只要世子妃用心坑人,別說八萬兩了,坑的她傾家蕩產都不是問題。」

楚墨塵低笑。

明妧一臉黑線,這是誇她還是損她呢,她有那麼坑嗎?

賞了楚墨塵和喜兒一人一記瞪眼,明妧邁步回沉香軒。

這邊明妧心情微妙,走路生風,那邊銀杏苑內,卻是烏雲蔽日,暴雨狂風。

東王爺和東王妃去探望琅嬛郡主,還沒進門,就聽到摔東西聲傳來,丫鬟哽咽道,「郡主,不能再砸了!」

東王妃快步進屋,一纏枝牡丹翠葉熏爐就扔了過來,要不是東王妃閃的快,就要被砸個正著了。

屋子裡,碎瓷片、糕點和胭脂水粉亂了一地。

腳踩上去,茶盞片碎裂的吱嘎聲傳來,極其刺耳。

琅嬛郡主髮髻凌亂,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雙眸紅腫,眸底的恨意觸目驚心。

看到女兒這幅狼狽模樣,東王妃心如刀割,她一把將琅嬛郡主摟在懷裡,琅嬛郡主脫力的伏在東王妃身上,屋子裡沒外人,她也不用顧忌形象,放聲痛哭。

哭聲之大,銀杏苑外的丫鬟婆子心都揪了起來,怕琅嬛郡主會想不開。

東王妃拍著琅嬛郡主的後背,問道,「告訴母妃,到底出什麼事了,怎麼不是……。」

東王妃話音未落,就被琅嬛郡主歇斯底里的吼叫聲給打斷,「別提他!別跟我提他!我恨他!」

東王妃心彷彿針扎似的疼。

院子里,丫鬟婆子們面面相覷,郡主恨三少爺?

可再恨,又能怎麼樣,出了這樣的事,除了嫁給三少爺,就只能和晉王世子妃似的搬回娘家,從此青燈古佛一輩子。

晉王世子妃那是逼不得已,三少爺怎麼也比順平侯世子強,郡主嫁過人的身份,還能嫁給三少爺已經是上輩子燒了高香了,該知足了。

丫鬟們都覺得琅嬛郡主命好,可屋子裡,琅嬛郡主只伏在東王妃身上哭,哭的梨花大雨,哭累過去。

東王妃看著女兒消瘦了一圈的臉,親昵疼惜的撫摸著,扶她睡下,幫她蓋好被子。

這時候,東王妃才問丫鬟秋露,「到底怎麼回事?」

秋露跪在地上,哽咽道,「奴婢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而非隱瞞。

明明郡主是約了大少爺上觀景樓談姜大姑娘的事,大少爺也去了,她只在觀景樓外把守,聽著樓上動靜,掐著時間踩著台階上樓,可是抱著郡主的卻是三少爺。

秋露不知道三少爺是什麼時候上的樓,大少爺又是什麼時候離開的,生米煮成了熟飯,郡主是恨透了大少爺了。

東王妃心疼女兒,她的女兒怎麼這麼命苦……

可是木已成舟,覆水難收,只能咬著牙硬著頭皮往下走。

再說明妧回了沉香軒,進院子就瞧見周媽媽在吩咐雪雁什麼話,看到明妧和楚墨塵進來,周媽媽迎上來。

喜兒笑的眉眼彎彎道,「這回世子妃出門可沒惹事。」

相反,王府里炸了鍋,事情不斷。

周媽媽嗔瞪了喜兒一眼,沒說兩句話,就下去忙了。

等周媽媽一走,喜兒問雪雁道,「方才周媽媽和你說什麼了,讓你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

雪雁捂嘴笑道,「還能有什麼,琅嬛郡主要嫁給三少爺,先前道士不是算出琅嬛郡主一輩子是鎮南王府的人,就算搬回去,也還會搬回來么,這會兒府里上下都說那道長算的准,周媽媽讓我上街把道長找回來給世子妃好好算算。」

雪雁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周媽媽把道長奉若神明,畢恭畢敬的,她才哭笑不得。

明妧也忍俊不禁,琅嬛郡主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她機關算盡,賠上了自己,倒成全了一個騙吃騙喝的假道長。

雪雁問道,「世子妃,要請道長進府嗎?」她想要是道長知道世子妃請他,估計會嚇的不輕。

「不必。」

進屋后,明妧給楚墨塵倒了杯茶,自己也端了杯輕輕的啜著。

約莫一盞茶喝完,窗戶被敲響,和以往不同,這一次的敲窗戶聲急切的很。

楚墨塵眉頭微皺了下,道,「進來。」

窗戶吱嘎一聲打開,趙風閃身進屋。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遞給楚墨塵,神情凝重道,「爺,您看看這封信吧。」

信上寫著五個字:三太太親啟。

這就是明妧提議劫下來的那封信,婆子送來的很快。

信封已經拆開,趙風看過這封信,顯然他凝重的神情和信的內容有關,足見這信上的事有多嚴重。

楚墨塵把盞茶放下,接過信封,取出信后,隨便掃了兩眼,身子一怔,不敢置信。

主僕都是這樣的神情,明妧倒好奇這信上寫了些什麼,她湊到楚墨塵身邊瞄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一團麻花,她望著趙風,趙風道,「屬下一直守在王府門外,等婆子把信送來,只是婆子還沒近前,就被三太太的貼身丫鬟給拽遠了,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婆子就先走了,屬下趁機把信偷了回來。」 趙風是楚墨塵的心腹,楚墨塵讓他去劫信,說明這封信他能看,萬一信上寫了什麼重要之事,那送信的婆子就是人證,他可以斟酌要不要一併將婆子帶回。

信,趙風看了,被信上的內容怔的不輕,但他沒有找婆子詢問,他看到三太太的丫鬟塞過去一銀錠子,說明這封信應該不假。

三少爺不是三太太親生的,他是王爺和王妃的親生骨肉,當年被人掉了包。

這件事比三少爺和琅嬛郡主那啥那啥要嚴重百倍不止!

一旦三少爺回到王爺王妃膝下,那楚墨塵的世子之位就不一定保的住了。

楚墨塵是趙風的主子,他當然向著楚墨塵,而且這麼大的事,他也不敢擅作主張,該怎麼辦,聽楚墨塵的。

半晌,楚墨塵也沒能從震驚中走出來,明妧則無語道,「一個個的都這麼喜歡換孩子嗎?」

定北侯府是,鎮南王府又是。

定北侯府,二太太是奔著四皇子妃的位置去的,可三房圖什麼啊,要不是朝廷危難,王爺臨危受命,如今的鎮南王府還是鎮國公府,爵位是長房的,可沒有王爺的份,把兒子換到大老爺膝下還差不多,為什麼要換到王爺膝下?

鎮南王府的舊事,明妧知道的不多,楚墨塵神情凝重道,「祖父生前最喜歡的是父王,要不是二哥太過驕縱,遠不及大哥驚才逸逸,鎮國公府的爵位就是父王的。」

當年,老國公猶豫把爵位傳給大老爺還是王爺,猶豫了許久。

王爺遠比大老爺強的多,可王爺再強,卻有個拖後腿的兒子,大老爺雖不及王爺,但架不住人家兒子爭氣啊。

老國公希望鎮國公府能屹立不倒,爵位傳給王爺,在王爺手裡能更上一層樓,可到了孫兒那一輩只怕守成都困難,一時的風光哪裡比的上長長久久,可傳給大老爺就不同了,老國公信任楚墨楓,鎮國公府交給他,老國公放心。

權衡再三,老國公還是放棄了王爺,可是老國公怎麼也沒想到,爵位還等不到大老爺傳到楚墨楓手裡,就被皇上拿過來給了王爺,而且還是硬逼王爺要的。

所以當年三房偷梁換柱是沖著爵位去的,只是老國公深謀遠慮,沒有憑藉一己喜好定繼承人。

而且,誰也沒料到王爺會親手殺掉自己的兒子。

有了這封信,明妧就明白為什麼老夫人對陶姨娘所出庶子那麼反常的在乎了,知道小孫兒活不過八歲,神情凄哀,再得知陶姨娘又懷了身孕后,把身邊兩個二等丫鬟撥去給陶姨娘使喚,唯恐她有什麼萬一。

因為三少爺楚墨洐不是三老爺親生骨肉!

三老爺膝下就楚墨洐一個兒子,還不是親生的,那庶子是三老爺唯一的兒子,是她老夫人唯一的親孫兒,她能不在乎嗎?

三太太也知道三少爺不是她親生的,所以在知道三老爺有庶子后,她才會如臨大敵,失了分寸。

種種跡象都表明這封信真實可信,明妧望著楚墨塵道,「這封信,你打算怎麼辦?」

楚墨塵眉頭擰的沒邊,他嗓音低沉道,「容我想想。」

這邊,楚墨塵和明妧對著那封信發獃,知道的越多,煩惱越多,而南院,三太太躺在貴妃榻,頭疼欲裂的她,丫鬟正拿熱水給她敷額頭。

外面,一穿著鵝黃色裙裳的丫鬟快步進屋,急道,「太太,不好了,出事了。」

三太太心裡正煩著呢,她最不耐煩的就是聽到這話了,她吼道,「還能出什麼事?!」

丫鬟被吼的脖子一縮,等三太太把臉上爆發的怒容收了幾分,她才道,「方才趙媽媽急著派人來傳話,說那封信不知道丟哪裡去了。」

這一下,三太太坐不住了,猛然起身,敷在她額頭上的毛巾也掉了下來,她臉一陣青一陣白,顫抖了聲音問,「你再說一遍,什麼丟了?!」

丫鬟吞吞吐吐道,「就是,就是那封信……」

三太太氣的嘴皮都哆嗦,眼神彷彿能殺人,「一個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想聯起手活活把我氣死呢!」

沒丫鬟敢接話,三太太氣的在屋子裡打轉,你越煩越亂,事情就越多,就像是一亂亂麻纏繞的她不知道何處是頭,何處是尾。

半晌之後,她望向梳妝匣,眸底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再說楚墨塵,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把這封信交給王爺,雖然這件事還有諸多疑點,比如三太太明明收到了威脅信,為什麼沒有殺那婆子滅口?還有婆子和她兒子被人追殺,恰好擋住他們的路,又那麼恰好讓他們知道他們手裡捏著鎮南王府價值兩千兩的把柄。

嗯,這信上不止要兩千兩,人家要的是三千兩。

還有三太太明知道楚墨洐不是她親生的,還要他娶柳家姑娘,甚至在楚墨洐和琅嬛郡主有了首尾之後,也不曾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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