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看到有人恃強凌弱,你明知不敵卻還是想上去幫忙,那你此時的真心就是認為上去幫忙是對的,憤而出手或用計策相幫了是依心而為,反之,給自己找各種借口強壓下幫忙的慾念最終自覺心安理得離開了,那就不能算依心而為;如果你看到恃強凌弱時壓根就是無動於衷的,甚至還興緻盎然的在邊上看熱鬧,那你依的也是真心。」 ?「你這是要跟我講善惡終有報嗎?」御嬋嘴角又掛起了譏嘲的笑意。

尋易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多嘴接著聽下去,「善惡最終有沒有各自的報應我不敢斷言,因為善人得惡報,惡人得善報的事情太多了,但我願意相信最終還是會有各自應得之報的,也就是我所常念叨的宿緣,但這得能知道前世今生才可看清楚,而我們都不知自己前世作了什麼,所以不管我多願意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它也只能是個願望而已。」

「接著說。」御嬋有了點興趣。

尋易眨了眨眼睛,「說回剛才恃強凌弱的事,不管不顧憤而出手相助的和無動於衷能安心漠視的這兩種人沒什麼好說的,他們各自的路已經是定了的了,而出現搖擺掙扎的那種人才是最值得玩味的,我剛才說的是給自己找了借口就能心安理得離開的情況,其實還有一種是因背負著太多牽挂與負累而不敢輕易送掉自己性命的人,他們也會無奈選擇離開,但不會心安理得,你說這種人依的是真心嗎?」

御嬋淡淡而笑道:「依不依真心沒你說的那麼啰嗦,這是個冷暖自知的事,簡單說來無非就是『問心無愧』四個字罷了,最難看透的就是人心,要不怎麼會有人心難測之說呢,對許多人來講往往善惡只在一念間。」

尋易點點頭,道:「問心無愧這四個字概況的好,冷暖自知這四個字用得也透徹,那請愛妃捫心自問,不願意對我放手,是出於關愛更多一些呢,還是看重我的可用價值更多些呢?」

「沒心沒肺!狼心狗肺!呸!」御嬋狠狠的啐了他一口。

尋易陪著笑臉道:「先別罵先別罵,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心為我好,那就該放手讓我去走自己選的路,因為這已經是我唯一能走的路了,只有你不舍虛水秘境、牽心幻境等種種好處才會拴住我不放呢。」

御嬋氣得一巴掌拍下去把他打得從半空墜落下去,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尋易爬起來站在坑底一點不生氣的仰著頭還是陪著笑臉看御嬋。

御嬋落下去,慢條斯理的問:「兜了這麼大個圈子說這點事,你累嗎?」

尋易很認真道:「不是兜圈子,其實那些都是我悟出的道,本來還有很多可講的呢,只是你那個『問心無愧』說的太應景了,所以我才趁機把話頭拉過去的。」

御嬋俏臉一寒道:「想讓我放你走也可以,但你得給我說清楚究竟要去走一條什麼樣的路。」

尋易感受到她在暗中開始向對自己施加威壓了,趁著尚能抵抗,他竟走上前輕輕抱住了御嬋。

御嬋本可以在他靠近時用威壓把他嚇回去,但因不知他想作什麼所以採取了靜觀其變的態度,不想尋易竟是來抱她的,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忙收了散出去的威壓。

威壓一去,尋易輕鬆了許多,輕柔的抱了御嬋一會後,他鬆手後退了兩步,眼圈微微發紅的看著御嬋道:「師娘當初舍我而去時我難過了好長時間,我知道她是真的疼愛我,可她終究還是可以放下我的,以後再也不會來看我了,我想這就應該是化羽修士的境界使然吧,有點像我對萍兒,我憐惜她但卻不可能一直陪著她。」

說到這裡,他仰頭看了看天,嘆息一聲后又看向御嬋接著道:「我知道你如今是比師娘還喜愛我的,畢竟咱們倆由敵到友經歷了許多事,相伴的日子也比我和師娘在一起的日子長得多,離開二師姐他們我沒那麼多不舍,拋下姐姐月虹和紹陵我也是能狠下心的,可要說離開你……」說到這裡他的眼圈又紅了,平息了一下情緒才接下去道,「我是真的不捨得離開你,離開你比之前被師娘扔下還要難過,但我不得不這麼作……」他閉上了眼,淚水從眼角淌了下來。

「為什麼不得不這麼作?是什麼把你逼成這樣,說出來,天大的事我也會替你承擔。」御嬋見他動情至此不禁為之感動,同時心中也有些發涼了,上前撫著他的背卻沒有幫他鎮定心情,她想讓尋易把為難之處說出來。

尋易是真難過,這一哭也把對師兄師姐、月虹、紹陵等人的歉疚之情一起發泄了出來,哽哽咽咽的掉了半天淚才止住淚水。

「你別擔心,沒誰逼我,是我自己在逼自己,我太厭煩蒲雲州了,看不慣這處處是壓榨欺凌的世道,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那我陪你去南靖洲,我雖是蒲雲州修士,但以如今的修為沒人敢招惹我,咱們兩個在那裡立個門派,你來作掌門。」御嬋哄逗著他說。

尋易擠出個笑容道:「你怎麼可能一直陪著我呢,最多是等我再大些你就會和師娘一樣離開的,我的修為不可能再提升了,其實你陪再多年也是沒什麼用的,而且我不想總是在你們的庇護下活著,那太沒意思了,想來想去還是此前顛沛流離的日子更有趣些。」

御嬋的目光銳利起來,一針見血道:「其實你就是想接著去找死對不對?」

尋易很從容的搖搖頭道:「不完全是那麼回事,我不在乎生死這事用不著對你掩飾,可我這次是真的想去做點想做的事情,不會故意去找死的。」

「你就是不肯跟我說你想去做什麼是吧?」御嬋恨得開始咬牙了。

「剛不是說了嗎,修鍊,走自己的修鍊之路,如果順利的話能有所突破也未可知,我聽說過有些人不經歷結嬰也是能成仙的,而且我福氣這麼大焉知就不能再遇福緣呢,整天被你拴在身邊上就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御嬋有點起火道:「你剛還說老天要想折騰人有的是辦法呢,它要想給你福緣當然也有的是辦法,別跟我胡攪蠻纏,我可以帶著你去找繼續修鍊之法,總比你自己去找要強吧!」

尋易反過來撫著她的後背道:「別生氣別生氣,我的意思是修鍊為主,再遇福緣只能說是意外收穫,而且老天折騰人可以挖空心思的折騰,但它那麼吝嗇,指望它賜下點福緣肯定得讓你賠上半條命不可的。」

御嬋惱恨的推開他,罵道:「還跟我胡攪蠻纏,你這麼氣我,我能不生氣嗎!」

尋易強堆笑臉道:「消消氣,你就是太擔心我會出事了,所以才這樣的,其實你仔細想想我說的那些話,真的並非強詞奪理,我要是知道你一直偷偷跟在我後面,那還怎麼專心修鍊啊?所以你就答應吧,用道心立個誓,保證不再跟著我了。」

「我連放你去南靖洲都還沒答應呢!還給你立誓!」御嬋氣得飛起一腳把他踢了出去。 ?尋易在數十丈外翻身爬起,順勢就坐在了那裡,這次他不笑了,無喜無悲的耷拉著眼皮看著身前的地面,不知道的還會以為他是在對著地面參悟呢。

御嬋過了半天才走過來,站在尋易身前後卻一言不發。

尋易站起身,沒心沒肺的笑了笑道:「要是還沒消氣就多罵幾句吧,別打了,打我還得小心控制著力道,不但解不了恨反而弄得比我這挨打的還遭罪呢。」

「你怎麼就那麼……」御嬋使勁咬著銀牙,她真不知該怎麼罵這缺德玩意兒才好了。

尋易不知死活的又湊上去,一下下撫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過了好一會,御嬋發出一聲輕嘆身子一歪倚在他身上,無力道:「小七呀,你是真懂事,對一些事情看得也確實透徹,尋常大修士都未必能比你活的明白,否則咱們倆不可能走到這麼親近的地步。」

尋易擁住她,目光柔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這一刻的他彷彿一下子就變成了個氣定神閑溫和如玉的翩翩大修士般,半點不見往日的孩子氣了。

御嬋停了一下,兩眼迷離的望著遠方接著道:「我對你的心你一直是清楚的,我也知道你對我是怎樣的心,所以剛才你哭得我特別心酸,至少了幾千年了,我沒對誰動過真情,可這幾年卻因你的安危而接連著急上火,最後還被你弄得心酸了一場。」

尋易在她耳邊開著玩笑道:「說實話,和那顆心種有關係嗎?是不是你不催動它就會遭到反制?」

御嬋嘴角翹出迷人的笑意,不屑道:「救你那點道行還想讓我受到反制?那顆心種就給你留下吧,以後再收拾起你來也方便些。」她確信尋易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收回了心種,這個秘密她不想說破了。

覺得不對味后她扭頭瞋著尋易斥道:「你給我閉上嘴,剛說一半被你這麼一攪情緒都沒了。」

尋易被她那曼妙風情勾得心神一盪,情不自禁的向那兩片櫻唇吻了下去。

御嬋都要把自己蠢哭了,她的媚術已近天成,意動即發,平時面對尋易時尚知收斂,這一動真情就疏忽了,到這一步想補救也來不及了,只得將錯就錯了。

一番銷魂后,御嬋推開尋易,跟自己堵著氣道:「這後邊的一半話我也沒法說了。」

尋易並不知道是中了招還以為只是自己情難自禁了呢,略顯尷尬的傻笑道:「那再親一下你是不是就直接什麼都不說的把我送去南靖洲了?」

御嬋發愁的看著他,半天才道:「罷了,你答應我每年至少開啟一次牽心幻境我就任你去走自己的路。」

尋易為難道:「我跟師尊過以後不會隨意開啟幻境了,我想……盡量避開她。」

見他連這種實話都說出來了,御嬋不能再擠兌他了,遂道:「那十年一次總行吧?」

尋易勉強點了點頭,「其實用不著定什麼年限,我想你了或者遇到危難了自然就會開啟幻境的,而且我又不是沒心的人,知道你牽挂著我每隔些年肯定會給你報一次平安的。」

「你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敷衍我吧。」御嬋不滿的哼了一聲,越想越氣道:「小七你是真有本事,我現在都無法相信,這麼大的一件事,而且是件絕不可能的事,前前後後一共聽你說了不到半個時辰,我竟然就這麼痛痛快快的答應了,然後還得繼續步步退讓,你這是欺負我你知道嗎!」

尋易滿臉堆笑道:「哪有那麼痛快答應,又打又踹的還罵了個狗血淋頭,我也不光是說呀,還哭了一場呢,別賭氣了,我可沒當這是訣別,反正有牽心幻境呢,說不準哪天我就又想讓你把我接回身邊了。」

御嬋平靜了一下心緒,看著他道:「但願你能有這個良心吧,你以前許諾給我的事還有一件沒兌現呢,你記得嗎?」

尋易當即會心而笑道:「認真許諾的都兌現了,開玩笑時說的不能算,半真半假許諾有那麼幾件,我能猜到你指的是探尋虛水之秘的事,對不對?」

御嬋展顏而笑,神情俏皮的問道:「你怎麼就斷定我指的是這一件?」

尋易伸指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你這根本就是在試探我,如果我這次真是一門心思的想去尋死,但凡心裡還記得這件事,在去紫霄宮的時候至少也會跟你提一下,實話告訴你,這事我一直記著呢,所以你一問我就明白你是什麼意思了,這回可以放心了吧?」

御嬋沒精打采道:「僅僅是能稍稍鬆口氣而已,既然你這麼絕情那我也就懶得管你了。」說罷她拎著尋易的那件道袍問,「這個我是幫你毀了呀還是給你留著?」

「留著留著,如果我哪天回來還得穿呢,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咱們先去一趟輕雲派,我去跟暖玉姐姐道個別。」尋易滿眼期冀的看著她。

「我勸你要滾就趕快滾,我已經忍不住的想反悔了。」

尋易哈哈笑道:「別嚇唬我了,你如果不是看透了才不會答應我呢,走吧,這件道袍還是先給我吧,等去完輕雲派你再幫我收著。」

御嬋之所以肯放手,主要還是被尋易上次的那股垂死之氣給嚇的,那時她真的認為可能沒救了,尋易能自己緩過來可說是莫大之喜,這種事是最傷心神的,再來一次的話他未必還能緩過來,所以她的放手實屬被逼無奈。

尋易到輕雲派時暖玉也剛回來不久,蒲雲州遭逢內有外亂,所有門派都行動起來了,越是小的門派被抽調去保疆護土的人手越多,他們是禦敵的主力,當然也是被排在最前沿的,這就是千宗會所宣揚的保疆護土職能了,而九大門派派出的則僅僅是些無足輕重的弟子。

暖玉剛才就是去督察附屬於輕雲派的那些小門派是否都派出了該派的人手的,輕雲派的實力算相對強大的了,所以他們派出的人手也僅有五名弟子。 ?尋易的突然造訪也給輕雲派帶來了一片歡騰,暖玉驚喜的差點也和知夏一樣上去抱住他,尋易失蹤的這幾年她大半時間都是陪著知夏他們在西疆度過的,此番是不得不回來主持事務,正準備著完事後就去紫霄宮那邊看看呢,不想尋易竟一下子冒了出來。

為了少費點兒編瞎話的口舌,尋易這次是讓御嬋跟著他進的輕雲派,如此一來暖玉自然就不便多作盤問了,尋易特意跑這一趟一來是跟暖玉真有這份感情,二來也是為了跟蘭音打個招呼。

蘭音見到尋易時激動得眼淚立時就掉下來了,尋易敷衍了暖玉幾句后,就笑嘻嘻的看向蘭音道:「我本來想借著這次倒霉給孤雲展編排點罪責的,讓你幫我教訓教訓他,可琢磨來琢磨去還真沒法編,畢竟裴元他們從始至終都在邊上看著呢,哈哈哈,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已經罵過他了吧?」

蘭音臊得粉面飛霞,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梔音湊趣道:「何止是罵了,孤雲展是被她拿著寶劍追跑的,那狼狽相我們可不敢給傳出去,不然孤雲展肯定會生出殺人泄憤之心的。」

尋易哈哈大笑,笑得那個開心勁兒就別提了。

從輕雲派出來后,御嬋帶著尋易悠悠閑閑的朝南靖洲飛去,突然到來的分別讓她措手不及,只能趁現在把能囑咐的都囑咐了,把能傳授的都傳授了。

尋易沒等她開口就先拿出了吞天,嬉皮笑臉道:「這是北宮儀的,我要說去還給他,你肯定不答應吧?」

「嗯,我不答應。」御嬋懶洋洋的說,斜著眼看著他,那神情顯然是看透了尋易在憋什麼主意。

尋易嘿嘿笑道:「我也確實是想留著它護身,可也不能白拿人家這麼珍貴的靈獸,所以……」

御嬋陰陽怪氣道:「所以你就想讓我替你捉個靈獸補給他。」

「不是不是,我哪能真把你當使喚丫頭啊。」他急忙取出一件從玄土裂原撿來的靈寶遞過去,「你幫我把這個替我給他就行了,差不多也可和吞天相抵了。」從玄土裂原得到的四件靈寶還剩了兩件,因為月虹和紹陵都有靈寶了,所以這兩件他準備給北宮儀一件,另一件托御嬋給蘇婉送去。

從玄土裂原撿來的寶物他都讓御嬋鑒定過,卻沒提靈平子的事,因為他覺得那是人家的隱秘,不宜讓太多的人知道,他只想跟知夏說一下,誰知上天早有安排,還沒等跟二師姐說呢他就撞上了雲林四幸。

御嬋看了一眼那件靈寶,吩咐道:「收起來吧,你要去闖蕩寶物自然是帶的越多越好,北宮儀那筆欠債我替你還就是了。」

「問題是我的寶物太多了……」尋易不願讓她為此辛勞,還想再對付對付。

御嬋懶得聽他說下去,打斷道:「我給你的那件寶物還在嗎?」

「在!在!你不是說過嘛,不到性命攸關的那一刻不許使用,我哪捨得亂用啊。」

御嬋點點頭道:「你的乾坤袋上有我封的禁制,有本事能探查到裡面裝了什麼東西的人不多,所以多帶點寶物不怕惹人惦記。」

「可那帶得太多也……」

御嬋再次打斷他道:「別真以為自己的好運是沒完沒了的,萬一你以後沒運氣再得到好的寶物了呢?你得懂得惜福。」

尋易不服氣的嘀咕道:「我倒是認為把上天所賜的多送出去些才是惜福呢,都霸佔著才會堵塞運道。」

御嬋眉頭剛一皺就鬆開了,淡然道:「你要覺得自己認為的有理,那就去送吧,不過我卻不願來回帶著你跑腿了。」

尋易不能再拂她的好意,遂收起那件靈寶笑著道:「你願意受累那我就不管了,給他抓只差不多的靈獸就行了,我們哥倆有這交情。」

御嬋不屑道:「要還你欠的那點債何用那麼麻煩,我隨便給他點好處就足夠他受益的了,哪還用去給他抓什麼靈獸?」

尋易啞然失笑道:「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呀,不早說!那你就多給他點好處吧,比如多點撥點撥之類的,反正就是多費點口水的事。」

「你給我滾一邊去,我現在心裡可煩著呢,信不信哪天我煩的不行了就去把你這幫狗屁弟兄一個個都宰了!」

尋易苦著臉道:「別煩了,你這樣我心裡就更不好受了,要真是把我弄得愧疚的不敢走了,你們用不了多久就會後悔的。」

「你就整天嚇唬我們吧。」御嬋瞪了他一眼,隨即就舒緩了面容,她還真不敢再發泄怨氣了,想想也是,反正怎麼都得放他走,與其讓他背著一身的愧疚離去,哪如讓他開開心心的去呢。想通此節之後,憋在心頭的那股火氣也就消退了,重又跟尋易說說笑笑起來。

二人用了七天才到了南靖洲,御嬋特意避開了上次與墨方、焦念遭遇的路線,把尋易送到了他所指定的地點,尋易對南靖洲的地域了解的很有限,選的那處地方正是和鏡水仙妃進入西天障的位置。

看到了熟悉的景物,尋易有種說不出的激動與感慨,他用手指著兩邊道「我當初就是途徑這裡跑去蒲雲州的,一晃數十年了,可那時的忐忑之情仍清晰如昨。」

「真是夠可憐的。」御嬋憐惜的摸了摸他的臉,既然已經知道正天君已死,那她就不難想象尋易那時的艱難了。

「能不可憐嗎,那時才剛剛結丹而已。」尋易想做個可憐相,可回歸故土興奮卻讓他只咧了下嘴就又笑了起來。

御嬋見他開心成這樣忍不住點撥道:「你入修界也近百年了,塵世那些情緣想來也淡忘的差不多了吧,等到了我這修為,視天下各洲也就無差別了,眼界放高些會少許多牽絆。」

尋易歡歡喜喜的放眼四望,心不在焉道:「你還視天下修士為螻蟻呢,那幹嘛還為我這隻小螞蟻奔東跑西的?」

「沒良心的東西。」御嬋罵了一句后望向了西天障的深處,口中囑咐道:「別再不拿小命當回事了,我已經聽聞有一種可不用結嬰的修鍊方法了,回頭我去給你找。」

尋易撇嘴道:「你當初還說知道有修補金丹的方法呢,也不見你給我找來,行了,我現在根本就沒有尋死之心了,不用這麼哄著我了。」

「這次是真的。」御嬋只淡淡的這麼說了一句,誰讓自己上次確實說了謊呢,她不想把墨方和焦念的事情說給尋易聽,因為那樣只能白白讓他跟著擔心。 ?尋易收回張望的目光,笑著道:「好好好,真也好假也罷,都隨緣吧,你別為我的事太費心了,把心思多多的放在修鍊上吧,其實就算你給我找來了修鍊之法,對我這懶人也未必有多大用處,我更希望你成仙后直接給我幾顆能迅速提升修為的仙丹。」

御嬋白了他一眼,道:「接下來你想去哪?」

尋易上前抱住了她,默默的抱了好一陣才鬆開,然後神情的望著她道:「接下來你就別管了,去杏林修鍊吧,我有事會開啟幻境找你的。」

御嬋和他對視了一會,突然平靜的說道:「把那個腳印拿出來給我看看。」

「幹嘛?你還不信我呀?!」尋易大為不悅的皺起了眉。

御嬋輕哼了一聲,「別裝腔作勢了,你要是真沒用掉,現在早就拿出來誇嘴了,你是個什麼東西我還不清楚嗎?」

尋易尷尬的咧了咧嘴道:「上次在玄土裂原有好幾次都差點送命,太兇險了,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才用掉的,我怕你不高興才騙你的。」說著他把那個小腳印拿了出來。

御嬋對此什麼都沒說,取出一個白玉琢的小人俑遞給他道:「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保命之物,是逃遁用的,作為一個化羽修士,我不能給你太多傷敵的寶物,這個雖只能使用一次,但我想足夠讓你逃脫危險了,用完之後就開啟牽心幻境,我去救你。」

「好。」尋易情不自禁的又抱住了她,良久不舍放開。

御嬋是在他的懷抱中悄然消失的,尋易放下兩條環抱的胳膊,扭頭四望口中嘀咕道:「我猜你根本沒走,肯定早打算好了要偷偷跟著我,因為你一直不敢用道心立誓。」

等了一會不見御嬋回答,他悠悠然的朝西天障飛去,口中繼續嘀咕道:「那我就去尋死了啊,我就不信你不現身。」

飛入西天障的邊緣,他停下身四處張望著道:「這裡的毒氣可真厲害,剛進來這麼一點我就要受不住了。」話未說完之際,他就催動身法以最快的速度朝白霧深處竄去。

很快他就猛地撞在了一道堅硬的無形屏障上,這一下撞的著實不輕,差點把龍鱗防護給撞出來,氣血翻滾之下,尋易緩了口氣才喊道:「你想撞死我呀?我有花仙施下的辟毒防護,就是想試試你走沒走而已!」

隱身在一邊的御嬋恨得使勁咬著銀牙,這次被耍的太冤了,她真恨不得把這不是玩意的東西暴打一頓。

緩過勁的尋易得意洋洋道:「沒想到吧?嘿嘿,在這裡把你毒死了我都未必會死,實話跟你說吧,讓你把我送到這裡來之前我就盤算好了,我的修鍊就從這裡開始,這裡有我很多的朋友,你要耗得起就先陪我耗上十年再說吧。」

御嬋心裡不住的發苦,這小子的奇能異術簡直多到令人髮指,再加上那一肚子的鬼心眼,自己這麼一個化羽中期的大仙妃在這種情況下都只能徒喚奈何了,她確實陪著耗不起,在這劇毒之地她得憑修為硬抗著,而這小子卻什麼都不用做,時間長了自己肯定耗不過他,而且她也沒那麼多閑工夫,暗中跟著尋易無非是想看看他是真的要走自己的修鍊之路還是另有企圖。

眼看著尋易悠悠閑閑的繞過自己施下的那道屏障繼續向前飛去,御嬋反倒笑了,因為轉念想一下,自己要對付這小子都那麼費勁,那別人當然就更難了,自己或許不必如此擔心了。

跟了好一會仍不見尋易有催動護體神光對抗毒物的跡象,御嬋不再替他提心弔膽了,暗中盤算起是不是該讓尋易跟那兩個花仙說說好話,讓她們也給自己加一道辟毒防護,這個想法太誘人了,不過也只能想想而已,她明白,花仙之所以肯給尋易施下這種秘術,除了彼此恩深義重外,還因為尋易修為不高,威脅不到花族的安危,自己這兩樣都不佔,提出這種要求完全是痴心妄想,尋易在花仙那裡的面子再大也沒用。

「出來,出來,我回來啦,來看你們了,需要補充靈力的都來吧。」尋易一邊飛一邊大聲喊著,鏡水仙妃告訴過他在這裡傳神念都是要受傷的,所以他只能喊。

御嬋頗覺好笑的看著,這附近根本沒有花妖樹精,而真元是很少有能聽懂人族神念的,何況是這種喊叫呢,在她看來尋易這是在對牛彈琴。

當第一顆淡綠色的真元從一株怪樹中飛出來奔向尋易時,御嬋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她這輩子還真沒和真元打過多少交道,看到尋易眉開眼笑的朝那真元迎去時,她顧不得再隱藏了,急傳神念道:「小心!」

尋易急忙道:「你別驚了它,這些都是我的朋友,不會傷害我的。」

御嬋忍住出手的衝動,只見那淡綠色的真元靠近尋易后立即閃著歡快的光芒圍著他轉了起來。她雖不知真元在表達著什麼,但卻能感受到其中歡愉的意味。

「都出來啦!你幫我喊一下,讓它們都出來。」尋易邊繼續往前飛,邊對淡綠真元說,然後又轉身笑著道:「徹底露餡了吧?你就接著藏著吧,別嚇著我的這些朋友。」

綠色真元理解不了尋易的請求,只是快活的一味圍著他打轉,御嬋沒好氣的瞪了尋易一眼,可惜尋易是看不到的。

沒過多一會,第二顆、第三顆真元先後飛來過來,繼而真元就聚得越來越快了,它們如道道流螢,飛到尋易身邊后,有的和第一個真元般圍著尋易打轉,有的則跟在不遠處隨著尋易前行,它們無一例外的都不停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你千萬別嚇走了它們,絕不會有事的。」尋易不放心的回頭向御嬋囑咐,他是認準了御嬋一定在身後跟著,殊不知御嬋早就飛到他前面去了而且已經驚訝得有點瞋目結舌了。

尋易上次來的時候一直處於膽戰心驚的狀態,沒怎麼記路,加之此間白霧茫茫很少有可供記路的參照景物,所以走了大半日後他就轉向了。

「我這是一直在往深處走嗎?沒轉向吧?」他只得向御嬋求助了。

御嬋此刻尚能查看到星相,早看出尋易走的是一條弧線,但她並不打算幫這個忙,所以選擇了閉口不言。

尋易見人家不搭理自己,只能哼了一聲,繼續按自己的方法朝著白霧最濃的地方飛去。御嬋想藉機對西天障作些了解,所以決定耐心的跟下去。 ?六年後,尋易又一次在無數真元的護送下威風八面的出了西天障。

六年對一個修士來說不算長,可尋易從西天障出來時就如同是變了一個人,不但整天掛在臉上的招牌式的笑容不見了,那雙清澈靈動的眼睛也變成了平和而沉靜的,六年的靜靜沉澱終於讓他看起來有點元嬰修士的風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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