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拿起小冊子滿意地吹了吹上面未乾的墨跡,和身邊的馬面擊了擊掌,就像是完成了業績的銷售員一樣。

勾魂鈴叮噹作響,我跟着一羣嚶嚶哭泣的幽魂,一同在奈何橋旁邊等待那一碗孟婆的濃湯。

前方鬼潮洶涌,摩肩接踵,看來地府的人口密集程度也十分嚇人啊。

就是不知道這麼多排隊喝湯的鬼魂,走上了奈何橋之後,是不是都能夠投胎轉世。

更不知道我喝下那碗孟婆湯之後,到了下一世,顧祁寒是不是還能在人羣之中認出我。

胸口的金丹還安穩地放在懷裏,可我是不是再也沒機會親手把這丹藥交給那個清冷俊逸的男人了?

想到這裏,我的鼻子忍不住就是一酸,我還沒來得及見顧祁寒最後一面呢,我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沒有對他說,我怎麼能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投胎了呢,還是變成一個傻子,我不甘心……

手腕上的血玉手鍊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傷心,幾顆寶石都散發出了瑩瑩的光輝,血玉紅芒耀眼、木珠溫潤如玉、寶石璀璨奪目。

我輕輕地撫摸着手鍊,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掉落在上面。

這時,我身邊一個看似是負責監督亡靈的勾魂使一直盯着我的手鍊看,眼神十分貪婪,“小姑娘,你還有這麼好的寶貝啊。這些東西呀,是生不帶來,死帶不去的。”他說着,牛眼睛骨碌碌地一轉,“要不這樣,你孝敬給小爺我。小爺一會兒投胎的時候幫你盯着點,保證給你找個富貴人家!”

我看着他幾乎已經快變成“¥”的眼珠子,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怎麼,這投胎到哪一戶,還能被你們控制不成?”

“那當然咯!” 婚不受色:老公愛的好凶勐 勾魂使拍拍自己的胸脯,驕傲地說道,“小姑娘,今天我們投緣,小爺就跟你說說這投胎裏的門道,那可大着呢!”

“如今陽間每天死那麼多人,但是新生兒也就那麼點,地府人道每天都快被擠爆了。於是這當天人道投胎的數目不夠了,只能把亡靈往修羅道,畜生道投了!”

“什麼,居然是這樣?”我驚訝得都忘了傷心,沒想到這地府投胎是這樣運作的,那我今天豈不是也有機率被投到畜生道和修

羅道去了?

不行不行,我這魂魄不全已經是個傻子了,要是變成豬狗什麼畜生的話,顧祁寒豈不是就更找不到我了?

“可不是嘛!”勾魂使一拍大腿,口若懸河地說道,“不過你要是把這事交給我,小爺給你打包票,保你一生富貴,什麼撕蔥什麼小云都不在話下的!”

我被他天花亂墜的描述說得心動不已,腦海中已經開始YY自己下輩子花團錦簇的生活了。

既然下輩子註定要當個傻子,那還不如投身在富人的家庭裏面,免得到時候被爸媽給扔了。

“只不過嘛……”這時,勾魂使的臉上露出了爲難的神色,伸出兩隻手指搓了搓,眼神看着我意有所指。

我早就注意他盯着血玉手鍊的眼神了,可這是顧祁寒奶奶送給我的禮物啊,我怎麼也不能把它送給別人吧。

似乎是看到我猶豫不決,勾魂使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姑娘啊,不是我說你,這些個身外之物你都捨不得,怎麼能給自己謀個好前程呢?”

“這地府上上下下,到處都需要打點,反正這些俗物一進入輪迴,立馬就會被輪迴道里的風暴給絞得粉碎,你又何必捨不得呢?”

既然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咬咬牙,取下手鍊打算遞給他。最後關頭猶豫了一下,又只取下手鍊上的寶石和木珠遞給勾魂使,而將血玉手鍊重新戴回了手腕上。

沒想到勾魂使竟然一把將我手鍊奪了過去,不耐煩地說道,“我說你這小丫頭怎麼磨磨唧唧的,都說了這些東西帶不到下一個輪迴了。你要是想要投身到好人家,這幾樣東西缺一不可!”

我無奈地說,“那就拜託大人你了!”

“嘿嘿,那是自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嘛!”勾魂使嘿嘿笑着,把手鍊收到自己的口袋裏面。

看着散發着瑩瑩光澤的手鍊被他拿走,說不心痛是不可能的,誰讓自己有求於被人呢。

說話間,隊伍總算慢慢前行,輪到我喝孟婆湯了。

慈眉善目的孟婆舀了滿滿的一碗濃湯遞到我面前,輕聲說道,“姑娘,喝下這一碗忘川水,忘卻所有前塵事,就能投胎去了。”

我接過這碗噴香撲鼻的湯水,忘川河水作湯,彼岸花提味,每一個人一輩子只能喝上一次。

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我卻退卻了。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顧祁寒的臉龐,表情酷酷的他,

耍賴的他,笑着的他,溫柔叫我“老婆”的他……

我不由自主地搖頭,臉上淚痕交錯,伸手推拒着不願意喝。

我想顧祁寒了,我不願意死,不願意投胎。我們還沒有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沒有一起看細水長流,我怎麼能一個人就先離開了呢?

孟婆的眼神驟然變暗,她溝壑縱橫的臉色逐漸陰沉,“我老太婆不知道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硬骨頭了,不願意喝湯是吧。來人!給我灌!”

“婆婆手下留情!”一個比較年輕的聲音響了起來,身穿黑衣的勾魂使快步走過來,竟然就是拿走我手鍊的那個人。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滿臉堆笑,對孟婆說道,“婆婆息怒,她小孩子不懂事,我跟她說說就好了。”

說罷,勾魂使端着那碗我不願意喝的孟婆湯,拉着我走出隊伍,不解地看着我,“咱們之前不是都說得好好的嗎,這老太婆手段狠着呢,你可別招她!”

他將孟婆的湯塞到我的手裏面,這時候遠處有人叫他的名字,於是他便也只是耐心地囑咐了我幾句,便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我端着這碗彷彿漂浮着罌粟的濃湯,獨自憂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捏着鼻子打算喝下去。

顧祁寒,下一世,你一定要找到我!

“有人強闖地府了,來人啊!”

這時,遠處的亡靈們突然騷動了起來,我將湯碗放在一旁,朝着遠處張望。

只見一個丰神俊朗的身影出現在亡靈堆裏面,鳳眸之中遍佈着焦急的神情,在亡靈羣中尋找着什麼。

勾魂使們揮舞着鐵鏈朝他衝了過去,還沒接近男人的三丈以內,便被一道力量給猛地扇飛出去。

“是鬼王,人間什麼時候出鬼王了,快去稟報秦廣王大人!”不知是哪個勾魂使扯着嗓子大吼了這麼一句,本來秩序井然的忘川河上便一片兵荒馬亂。

勾魂使們一個個手忙腳亂地往地府裏跑,看起來是忙着去給秦廣王報信,實際上是想遠離鬼王,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用來當了出氣筒。

我驚喜地看着男人冷若冰霜的側顏,雖然我們分別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地宮之行,彷彿已經過了幾個春秋。

本來以爲自己會投胎轉世,成爲一個缺魂少魄的傻子,留着口水過一輩子。本來以爲自己再也見不到這個俊美如神祗的男人了,此時看到顧祁寒出現在面前,我的嗓子被哽咽住了,發不出聲音來。

(本章完) 顧祁寒黑着臉在亡靈羣中尋找着什麼,突然他臉色一變,伸出修長的手拎起一個縮着脖子的勾魂使的衣領。

“啪”地一聲,一根散發着瑩瑩光澤的手鍊掉落在地上,血玉折射着顧祁寒眼中的光芒,寒意逼人,勾魂使被他駭人的神色嚇得瑟瑟發抖,低着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說,這根手鍊哪裏來的?”顧祁寒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問道,手下使力,狠狠地扼住勾魂使的脖子,聲音冷得彷彿是極地的寒冰,“你把我的妻子怎麼樣了,快說!”

勾魂使哪裏還敢說話,已經被顧祁寒身上散發的無形的威壓弄地頭都擡不起來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擠開層層疊疊的亡靈,朝着顧祁寒跑去,高聲大喊,“老公,我在這兒呢!”

顧祁寒聽到我的聲音,驚訝地擡起頭,眼神之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他一把丟開勾魂使,迅速衝到我身邊,把我擁到懷裏,“太好了,老婆,還好你沒事!”

顧祁寒握着我的肩膀,鳳眸之中的冷意全部化爲了瀲灩的波光,他不錯眼地看着我,緩緩說道,“剛纔我的心裏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我擔心你就這麼消失了,再也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點委屈,聽得我心裏不由得痠疼,看着他俊美無儔的臉龐,明明只是分開了幾天,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這不是完好無損地回來了嗎?”他緊緊地摟着我不願放開,我只好用被鐐銬拴着的雙手,艱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道,“正宗原裝的林小南一枚,如假包換的,趕緊簽收吧!”

顧祁寒本因爲看到我手中的鐵鏈而冰冷凍結的雙眼,此刻也露出一抹笑意,他輕輕點了點我的鼻子,壞笑道,“簽收了,等我們回去,再給你蓋上我的專用章。”

他伸出手覆蓋在這鐐銬之上,只聽得“咔噠”一聲,結實的鐵鏈便應聲而斷,嘩啦地掉在地上。

解開了我的鐐銬,他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扣在我的手背上,低聲道,“老婆,你受苦了。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我衝着他如玉的俊顏用力點頭,只想趕緊跟他回到人間。

顧祁寒將血玉手鍊重新系在我的手腕上,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撫摸着手鍊上的木珠和紅寶石,兩個寶貝散發着瑩潤的光澤,眷戀地圍繞在他的指尖上。

我咋覺得木珠和紅寶石都特別喜歡他呢,難道這些沒有思想的寶物也加入外貌協會了?

“這些東西都有着很強的靈力,有它們保護你,我就放心了。”

我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驕傲地說,“你就說你老婆厲害不?

這可都是我在地宮中淘換到的寶貝!”

顧祁寒笑着摸我的頭,“厲害,我的妻子,當然是最厲害的!”

這時,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突然從顧祁寒的腳邊蠕動起來,似乎想要趁着我們兩個不注意偷偷溜走。顧祁寒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修長的手臂一伸,直接就抓着他的衣領,將他給拎了起來。

男人的鳳眸向上一挑,眼睛裏爆發出一股若有實質的寒意,壓得那勾魂使的脖頸都擡不起來。

我看着顧祁寒冷得快結冰的臉色,連忙說道,“老公,這勾魂使沒有欺負過我,那條手鍊……是我自願給他的。”

“怎麼可能?”顧祁寒眉頭一蹙,“這是你最寶貝的東西,又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送給別人呢?老婆,是不是他逼你的?”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說道,“都沒有,是我用來……用來賄賂他的。”

“賄賂?”

看着顧祁寒越皺越緊的眉頭,我都快無地自容了,“對不起老公,我不是故意要把奶奶送給我的手鍊給別人的。我就要去投胎了,以爲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誰說你要去投胎了?”顧祁寒眼神駭人地盯着那勾魂使,“是你?”

勾魂使連忙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聲說着不敢。顧祁寒用冰冷的目光審視了他好一陣,才猛地一鬆,將瑟瑟發抖的勾魂使拋到地上,脣角一掀,冷冷道,“滾!”

“小南,我們現在就回去,你的一魂一魄被我封在了體內。如今你失血過多的身體已經修養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只要我施展祕術讓你的魂魄融合,你就能在自己軀體中醒過來了。”顧祁寒拉着我的手,轉身就要帶我離開地府。

我欣喜地跟在他的身後,沒走兩步,卻停了下來。顧祁寒頎長的身影也跟着停滯下來,他轉頭溫柔地問我怎麼了。

“我……我走不了了。”我就快要哭出來了,小聲地和顧祁寒解釋,自從我在那亡靈登記簿上寫了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之後,我的靈魂便被一股力量,強留在了地府之中,除非投胎,否則沒有辦法離開。

顧祁寒聽了,臉色鐵青,鳳眸之中怒意滔天,整個人渾身冒着煞氣,鬼王的威壓蔓延在整個忘川河上方。

雙眼滿是恐懼的亡靈羣中,一個長着牛腦袋的勾魂使想將自己手中的藍色小冊子小心翼翼地藏起來,還沒來得及動作,一股霸道的吸力便從他的前方傳了過來。牛頭連人帶書都被顧祁寒拎在手中,手中小冊子更是直接飛到了他的掌心裏。

顧祁寒在登記簿裏面嘩啦啦地翻找,翻到我的那一頁,便

只聽得“撕拉”一聲,那頁紀錄着我姓名生辰,死亡日期的宣紙便被他給撕下來了。

隨後他手一揚,這張薄紙便在手中燃燒起來,不一會兒便化爲了灰燼。

我驚喜地看着,我的名字已經不在亡靈登記簿上了,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重回陽間了呢?

然而我高興之餘,卻注意到顧祁寒的臉色是凝重的,斜挑的鳳眸之中滿是寒意。好景不長,只見冊子上那張被撕了的頁面之上,飛來了許許多多的光斑。

光芒閃過之後,登記簿被重新修復,完好無損。而我林小南那歪歪扭扭的名字也依舊待在登記簿上,墨跡都還沒有乾透。

“這本冊子上的紙並不是普通的紙,而是用彼岸花的花粉爲原料,毛筆用的墨水乃是忘川的河水。”顧祁寒眉頭微蹙,無奈道,“只要是寫在冊子上的字,都會被彼岸花和忘川河記住,輕易是毀不掉的。”

這麼說我現在已經是地府登記造冊的亡靈了,除了投胎我沒有辦法回到陽間,只能終身待在這個鬼影幢幢的忘川河邊,或者選擇進入輪迴道,下輩子當個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二傻子。

想到這裏,我基本上已經欲哭無淚了。

顧祁寒將懾人的目光投向面前的牛頭勾魂使,一字一句地問道,“是不是你把我妻子的魂魄勾到地府裏來的?”

牛頭此刻哪裏還有之前的囂張氣焰,直接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說,“鬼王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可是小人也只是按照地府的規矩辦事啊!”

“規矩?是地府的規矩,還是你自己的規矩?”顧祁寒鳳眸中遍佈殺意,空氣中隱隱有紫色的電流竄動,把牛頭駭得面無血色。

我看着顧祁寒手中的勁道越來越大,心裏暗道不好,連忙出聲制止他,“算了,他好歹是地府的鬼差,咱們沒必要爲了他擔上罪責。”

這牛頭固然可恨,但是殺了他,說不準會惹上麻煩官司。這個道理顧祁寒心中必定也明白,所以他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還是恨恨地看着牛頭,緩緩握緊了拳頭。

總裁嬌妻太撩人 “帶我去見秦廣王,這件事情我會親自跟他說清楚的。”顧祁寒臉色晦暗不明。

牛頭聽了我的話,自以爲顧祁寒奈何不了他的性命,於是用得意洋洋的眼神又看了我一眼,才表面上恭敬地對他說道,“鬼王大人要見秦廣王大人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從這裏到秦廣王大人的冥府,必須要橫渡惡靈環伺的忘川河。”

顧祁寒似笑非笑地看了牛頭一眼,緩緩說道,“那就有勞這位勾魂使帶路了,到了秦廣王面前,我肯定會爲勾魂使您美言幾句的。”

(本章完) 牛頭聽了面色一喜,虛僞地說道,“好說好說,在下這就給兩位大人帶路。”

我在心裏默默地給這個勾魂使點了根蠟燭,看來這傢伙還不知道自己被顧祁寒給惦記上了,以爲自己有個地府鬼差的名頭顧祁寒就會顧忌什麼。

勾魂使轉身帶路,瘦小的身板上頂着個碩大的牛腦袋,導致他走路的時候總是佝僂着背脊,彷彿不堪重負一樣。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忘川河,黑水寂靜無聲地緩緩流動,怨靈在河水中不停地掙扎哭泣,而這忘川河水,據說會一直注入到天際。

牛頭勾魂使將我和顧祁寒帶到了奈何橋的水畔,眼前有一葉孤舟正緩緩停泊在岸邊,可是卻看不到擺渡人。

顧祁寒牽着我的手走上船,然後轉身,斜挑着鳳眸看了勾魂使一眼,那牛頭點頭哈腰地站在岸邊,臉上掛着虛僞的笑容,卻絲毫沒有上船的意思。

“鬼王大人,這河對面就是秦廣王大人的冥府了。”牛頭指着一片漆黑的河對岸,面露笑容地說道。

我一聽就怒了,這傢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而且我和顧祁寒不會划船,難道這船自己會跑不成?

顧祁寒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腕,令人心安的力量從男人寬厚的手掌中傳遞過來,他用眼神示意我不用動怒,然後優哉遊哉地和牛頭道別。

只見男人手一揚,船竟然真的無風自動,向着忘川河的對面行駛,空氣中隱隱傳來牛頭低聲的自言自語,“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還想見到秦廣王大人,今天這忘川河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這傢伙估計不知道我和顧祁寒的耳力好,所以纔敢這樣喃喃自語。

顧祁寒彷彿沒聽到一般,悠閒地倚在小船的船篷邊上,站在船頭眺望黑暗的遠方,神色愜意,隨意一個動作都能組成一幅完美的畫面。

我也走到船頭,看着忘川河寂靜的黑水中泛起的淡淡煞氣,疑惑地問他,“爲什麼這船能夠無槳自動呢,難道這是你新學會的法術?用來彌補自己不會划船的缺憾?”

顧祁寒失笑地將我攬進他的懷裏,“真是個笨老婆,你仔細看看船底下。”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跑到船邊往下看,在黑水之下,有一羣通體黑色的怨靈聚集在一起,緩緩推動船體前行。

怨靈們就像是從煤礦裏爬出來的一樣,渾身漆黑,只露出一雙有着黑色鬼火的眼睛。此時顧祁寒也走了過來,將我擁在懷裏,這些怨靈的臉上都出現了畏懼而尊敬的表情。

我恍然大悟,如今顧祁寒已經成功晉升成了鬼王,他的號令,百鬼不得不服,所以我們

的船才能夠在廣闊寂靜,而又處處暗藏危機的忘川河中平穩的前進。

估計那牛頭勾魂使也沒有想到這一點,還以爲我們會在忘川河中受到怨靈的攻擊,所以纔不敢上船的吧。

“對了,你看這個。”我從懷裏拿出那枚金色的丹藥遞給顧祁寒,之前沒有機會告訴他長生不老仙藥的事。這時候四下無人,我便將地宮和芥子世界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顧祁寒接過那枚金光內斂的丹藥,臉上的神色明滅,不停變幻,而金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起伏不定的心境,散發出閃耀的光芒。

“沒想到,竟然就是這麼一顆小小的丹藥,害得我顧家滿門被殺!”顧祁寒握着丹藥的手微微用力,牙關緊咬,低沉的聲音充滿恨意。

我連忙握住他顫抖的雙手,看着他的眼睛,說道,“仙藥並無罪,是青袍道長他們太喪心病狂,爲了長生不老做出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

聽了我的話,顧祁寒的臉色總算好了一點,握着丹藥的手也逐漸平靜了下來。我靠近他的懷裏,把臉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看着遠處無邊無際的黑暗,輕聲說道,“老公,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復活嗎?我以前不知道變成鬼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這次我才真正地明白。”

“聞不到花開的香氣,感受不到陽光的和煦,只有體內揮之不去的寒冷刺骨,實在是太痛苦了……”

我哽咽地說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不過短短几天,我已經受夠了身爲一個靈魂的煎熬,可是顧祁寒他受這樣的罪,已經受了好幾年了。

看到我流眼淚,他心疼地用修長的手指幫我揩拭,原來靈魂也會有淚,我在他輕聲的安慰下哭得更厲害了。

“我早就習慣了。”顧祁寒輕吻着我臉頰上的淚痕,一雙瀲灩的鳳眸中散發着柔和的光芒,“我又何嘗不想重新活過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但是青袍道長他們幾個還苟延殘喘着,我需要鬼王的強大力量來報仇。但是我答應你,只要殺死了青袍道長和苗金翠,我就吃了這丹藥。”

“可到時候你的靈力豈不就……”我這纔想起顧祁寒一直修的都是靈體道法,一旦服下長生不老仙藥,重新長出血肉凡胎,那麼他的強大法力豈不就付諸東流了?

顧祁寒專注地看着我,眼神深情就像一汪湖泊,“老婆,只要你在我身邊,就算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又如何?”

說着,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還是說,你會嫌棄我?”

我含着淚,連連搖頭,“當然不會!”

我埋進他寬廣的胸口之

中,貪戀片刻溫情的時光。

顧祁寒的心意我怎麼會不明白,若不是形勢所逼,誰會願意每天和陰魂怨靈打交道,誰不願意過平靜的生活,和相愛的人白頭到老?

可是滅門的慘案,看着親人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慘景,註定了我們要和青袍道長他們幾人不死不休!

還好如今龍九爺和魯瘸子已經死了,只要殺掉青袍道長和苗金翠,顧祁寒就能真正地放下過往,和我過上平靜的生活。

我倚在顧祁寒的懷中,看着那金色的丹藥在他的掌心之中散發着瑩潤的光澤,已經在腦子裏開始描繪未來和他幸福的生活……

顧祁寒將丹藥收好之後,我們便繼續在無邊無際的河水中行駛。忘川河中黑氣繚繞,行駛到中途的時候,我手腕上的木珠突然散發出耀眼的光澤,將眼前的黑霧統統驅散。

“這裏有迷障。”顧祁寒擁着我的腰身,在耳邊輕聲說道,“你這個木珠真是個寶貝,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黑霧散去,無邊無際的忘川河上突然傳來了喧鬧的聲音,只見眼前已經到了河岸邊上,一座古香古色的城池躍入眼簾。

船泊岸邊,顧祁寒拉着我的手下了船,我佇立在岸邊看着這人來人往,不,是鬼來鬼往的場景瞪大了眼睛。

“陰間也能這麼熱鬧嗎?”我和顧祁寒進入了城門,看着這些摩肩擦踵,熱鬧非凡的街道集市詫異地問道。

這些往來的行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更是有今有古,三兩成羣地逛街,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比世外桃源還要無憂無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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