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令島東南角,一座普普通通的矮山下,一群人正通過一條暗道走入裡面。這座矮山內赫然藏有一艘渾身不凡的海船,這確實他們杜邦家族最後的自保手段了。

他們有條不紊地朝著船上走去,只有一個年輕人,有些茫然地看著來時的路。

「托馬斯,你在想什麼?趕緊過來!」

身後一個人喊道。

托馬斯回頭,滿臉的悲苦和茫然:「父親,你說叔叔他們,為什麼會反呢?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杜邦家族族長站在船頭沉默了一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們知道現在都不知道。這一切的背後,居然是因為菲爾。 沒有得到答案的托馬斯默默地走到船上,站在父親背後,看著他已經高大的背影,卻不再覺得偉岸了。

他知道沒有答案意味著什麼。

一切都失控了,他們失去了所有的保護。

托馬斯細細地回想這些年發生過什麼事,但是怎麼也想不明白,他不是沒有想到過菲爾,但是現在距離菲爾離開也僅過去了六年,所以有關菲爾的記憶畫面一閃而過,就不再出現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父親身體一震,神情大駭地回頭,驚叫道:「有人觸動了巫術陣!是誰!」

現在這個時候,巫術陣指的就是整座白令島的那座巫術陣,他們原想利用它在防禦,但是很可惜在動亂的第一時間,巫術陣的各個節點就被人佔領了,畢竟是身邊人,他們對巫術陣實在是太熟悉了。

但是,能夠觸動巫術陣的人只有最核心的血脈擁有者才能夠做到,他們擁有最高許可權。

而現在,擁有最高許可權的人基本上都在這裡,會是誰觸動了巫術陣?

「藍海大師?」托馬斯想到了一個名字,現在,也只有藍海巫師沒有跟著他們一起離開。

「不可能,」父親想了一下,道,「藍海大人雖然不能離開那裡,但是他不可能背叛家族。」

「有太多不可能背叛家族的人都背叛了,父親!」托馬斯還是十分堅信是藍海大師,這個家族中的長輩他很少見到,和他的關係並不是很好,「而且,為什麼他沒有過來?」

「藍海大人不過來是有原因的,」父親還是搖了搖頭,「那是家族的一個隱秘,路上有空的話,我會告訴你。」這是要準備把家族之位傳給托馬斯了,現在是戰亂時期,很可能下一刻他就會喪失性命,所以想把一切都準備好。

「先開船,」父親吩咐道,「讓我來看看這個最後的叛徒是誰!」海船開始游山洞中向前駛去,朝著一面牆壁撞去,卻在即將撞上的時候化為虛影,消失在原地。

站在船頭上為父親守候的托馬斯焦急的等待,現在不是在巫術陣節點上,想要感知巫術陣內部,就算是族長也有些困難。海船化作虛影,繼續朝著島外行駛而去。不一會兒就來到了海邊,揚帆正要起航。

托馬斯忽然看到父親驀地睜開眼睛,目光里充滿了憤怒。

「父親?怎麼樣了?」他開口,試探地問道。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你還不清楚嗎!」父親忽然大喝一聲,抬手就是一掌,向著托馬斯拍去!

那一掌威勢如雷,瞬間捲起千重海浪,以無可匹敵之勢沖向托馬斯。

托馬斯頓時大駭,身上陡然亮起金光,竭盡全力地想要攔下這一掌。

但是談何容易,他現在只不過是剛晉陞正式巫師沒幾年的時間,而他的父親已經在很久前就晉陞三級巫師了,巨大的實力差距,讓他的抵禦就如同小孩子的反擊一樣可笑金光才觸碰到那一掌捲起了海浪,便如同紙糊的一般崩碎分離!

卻在那海浪即將撞在托馬斯身上的時候,忽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從兩人中間一晃而過,便看到那海浪以及船體頓時像被抹去的一般,消失不見了。

兩人有些愕然,托馬斯腳下的船頭位置正向後倒去,又看到一個黑影一閃而過,船頭上已經失去了托馬斯的身影。

托馬斯只感覺眼前畫面一閃,感知再恢復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岸邊,身後有一個人,正把他箍在身前。

他回頭,頓時驚呼:「弗立頓!」

「哦?你居然還記得我啊,托馬斯?」弗立頓微微一笑,「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還好嗎?」

托馬斯愕然,滿臉的不可置信:「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看來過的不是很好。」弗立頓道,「我還以為當初你們設計想要把主人留下來后,會過得很不錯呢,或者是憑藉主人煉製的鮫人魔杖把戰爭贏下來的時候也會高興一點……看來完全沒有啊。」

「是想要的太多了吧?」弗立頓看著托馬斯的眼睛,「想要太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會過得很不快樂,你知道嗎?」

「菲爾呢?菲爾在哪裡?」托馬斯忽然掙扎到,「他到底找上了誰?是哪個家族?哪個學院?為什麼這麼對我們?」

聽到托馬斯提到主人,弗立頓神色一冷,手中頓時加了把力氣,托馬斯呼吸隨即有些困難,他想要使用巫術,但是怎麼也做不到。

「我勸你,還是對主人尊敬一些,」弗立頓冷聲道,「主人的強大,是你想也不敢想的。」

掙扎無用之後,托馬斯沉默了下來。

「現在,不如多看看你的父親吧,那就是杜邦家族的族長吧?」弗立頓強行把他的頭抬起來,「現在,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應該是你見到的父親最後一面了,好好銘記這一刻吧。」

托馬斯不由自主地看到那艘破損的海船上,自己的父親正憤怒地看著他,現在他和弗立頓站在一塊,看起來就像是一夥的。

「父親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打我,所以那個觸動巫術陣的人就是我?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儘管心中已經是悲痛欲絕,可是托馬斯還是強撐著問道。

「哦,這個很簡單,」弗立頓沒有什麼隱瞞地說道,「早就在黑索要塞的時候,我就能夠模仿別人的血脈了,而且基本上一樣。」

「好了,閑話已經結束了,我要趕緊解決掉你父親才行,」弗立頓放在托馬斯,「不然等到主人回來,會十分失望的。」

托馬斯立時想要逃跑,但是卻發現自己怎麼也動不了,身體就好像被人完全控制了一樣。

「不要胡鬧,要乖一點托馬斯,」弗立頓道,「等我把你的父親還有這一船的人都殺了,我就可以把你帶到主人面前去了。」

「很快的,不用等太久。」

隨後,托馬斯便看到弗立頓凌空朝著海船走去,每走一步,身體就會發生一點變化,等他完全走到海船面前是,已經變成了一個十多米高的巨人! 六年前,弗立頓的實力已經達到了正式巫師程度,三四年前,他從荒洲回到沙漠城的時候,菲爾就已經感覺到他身體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而現在又三年過去,誰也不知道他如今達到了什麼程度。

隨著他的實力越發增強,鏡蝶的威力也越來越強盛起來。

身後的托馬斯,只覺得眼前的這個巨人無比的巍峨強大,身上的氣息宛如深淵一般恐怖厚重。

他的體型修長,體表面布有一層黑色硬甲,稜角分明,不時有玄奧神秘的符文在其間一閃而過。他的頭上完全變了副模樣,硬甲一直把他的臉都包圍了起來,只能透過兩個眼眶看到裡面黑漆漆的,彷彿什麼也沒有,圖上還有兩根長角,不知是什麼生物的,看起來十分詭異,他與六年前的變身有了很大的區別,整體看上去,身上的黑甲好像更為純粹了,身後的白骨化作兩面黑色翅膀,手上的利刃還存在,但是那利刃變得虛幻無比,就彷彿不是實物一樣。

驟然看到他這樣的變化,無論是托馬斯還是海船上的杜邦家族族張,都有些驚愕。

但是兩人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個時候驚愕並不是最好的行為,但見弗立頓右手向前一抓,一團無形的能量就朝著杜邦家族族長飛去。

托馬斯立刻就想到了這團能量,之前正式這團能量把他從生死線上救了回來。

族長此刻完全放下了對托馬斯的憤怒,全心注意這段幾乎沒有任何能量泄露的能量,迅速判斷後,他向旁一閃。

能量頓時砸到了他的背後,把海船上的那一群人都轟炸成碎片。

一擊沒有得手,弗立頓並不在意,

兩隻手交替揮去,頓時一團團能量吧周圍的海岸轟擊得破碎一片。

杜邦家族族長好不容易才躲過,正在這時,弗立頓的攻擊頻率有了一瞬間的停滯,他立刻抓住了這次機會,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轉眼就來到了弗立頓面前。

兩人體型一大一小,看起來差距十分明顯,卻忽然的,杜邦家族族長身上出現一層金輝,是類似以往托馬斯戰鬥時出現的金輝,他一拳揮來,彷彿有著萬鈞之勢!

「轟!」

一聲巨響,氣浪四散,卻是兩個人的拳頭相撞在一起,雙方都具有強大的力量,這種最直接的轟擊簡單明了,第一次,竟是旗鼓相當。

兩人身形再閃,頓時轟擊聲不絕,兩個人純粹以肉體力量對抗,一層又一層氣浪把周圍的環境攪得一片破碎。

托馬斯在一旁觀看著,饒是以他正式巫師的實力,也難以看到兩個人的動作,只看見半空中弗立頓巨大的拳頭不時揮舞著,每攻擊到一處,必然會有一個身影閃現出來,迎向他的拳頭。這樣的局勢一直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在一次對拼之後停了下來。

杜邦家族族長飛到不遠處的半空之中,看著眼前巨大的身影,皺著眉頭,忍不住喘著粗氣。

「力量差距,實在是太大了……」雖然看起來旗鼓相當,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剛才的戰鬥,分明是對方以純粹的身體力量和他施展了秘法的拳頭對抗,無論結果如何,每一次的對抗他的損失都要比對方大得多。

「不能這麼繼續下去了……」他看著腳下已經完全破碎的海船,現在杜邦家族唯一的機會就在他的身上,迥然一身的他已經沒有包袱了,只要離開這裡,他還有更多的機會奪回這裡。

剛才的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表現一個憤怒的父親和一位悲憤的家族族長已經喪失理智了而已,都是偽裝而已,只要找到機會……

想到這裡,他大喝一聲,身上陡然冒出無數的雷光,天地頓時一暗,這些雷光彙集起來,居然也變成了一個十米高的雷霆巨人。

「哦?是那份傳承對吧?」弗立頓瞭然,「沒想到你已經掌握到這個程度了。」

對方沒有說話,身體霎時間飛出數個巨大的雷球,呼嘯著飛向弗立頓。

弗立頓眉目一凝,身上頓時出現一層無形的波紋,身後的翅膀一扇,整個人立刻飛了起來,那些雷球隨即跟了上來。

「喝!」

他伸出右手,之間抓向自己的胸口,血肉飛濺,他卻沒有半分痛苦的模樣,然後在猛地往外一拉,頓時從他身體里拔了一柄巨大的長槍出來,這把長槍同樣布滿了硬甲,槍頭上卻是鋒寒如雪,長槍抓在他的手裡,顯得十分契合。

但見他長槍一挑,頓時挑中一顆飛來的雷球,那雷球一滯,立刻被抽飛出去,砸在海面上。

其他幾顆雷球都一一被他挑飛。

「轟!」「轟!」「轟!」……

比之前更加巨大的聲響,在海上響起,幾乎把視線所及的海面都掀了起來!

正在這時,一個雷霆巨人沖海浪中沖了過來,弗立頓持槍而上。

兩人這一次都是全力施展,擋下一撞擊,雷光大作,原地立刻變成一片雷海,耀眼無比。

「想走?!」

這時,弗立頓卻大喝一聲,身形一閃離開雷海,就飛到海岸線邊緣,一個小小的雷霆巨人不知何時飛到了此處,弗立頓長槍如鞭,由上至下,狠狠地砸向雷霆巨人!

「轟!」

雷霆巨人頓時炸裂開來,弗立頓卻神情一變。

「該死!假的!」

他立即舉目四望。

忽然看見從遙遠的海上飛來了一支黑色箭矢,立刻愣住。

那黑色箭矢渾身縈繞著黑霧般的氣息,速度極快,一瞬間,就彷彿破開了空間的距離,落入一處空白的海里。

弗立頓正奇怪的時候,忽然感知到了什麼。

一聲無聲的爆炸已經發生,上千米範圍內的海水頓時消失,形成一個巨大的坑,周圍的海水卻沒有立刻向其中補充過來,因為那個巨坑之中,泛起一條條空間裂紋,過了好一會兒才散去,這個時候,海面上才恢復平靜。

弗立頓靜靜地飛在半空遙望著箭矢飛來的方向,身體恢復到原先的樣子。

不一會兒后,一艘孤零零的海船,出現在視線里。 弗立頓飛回岸邊準備,托馬斯沒有被之前的戰鬥波及到,因為他身邊有一個血肉罩子。

眼前的血肉罩子消失,托馬斯立刻感應到了周圍混亂的能量,以及已經滿目蒼夷的海岸,誰勝誰敗的結局已經不用猜了。

「不——」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父親就這麼死了,帶著對他的恨意,死在他的面前。

他心中陡然升起無盡的悔意,如果沒有當初……但其實沒有如果,他這個家族,一直以來就以設計奪取別人的傳承力量而存在的,也是憑此存在了無數歲月。就算沒有菲爾,終有一日,他們也會遇到另一個「菲爾」。

「主人要回來了,你有什麼要對主人說嗎?」弗立頓站在他的身旁,輕聲說道。

菲爾?!

托馬斯眼中一愣,隨即露出凶光。

這一切……都是因為菲爾!他們家族完全不欠他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他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完全忘了當初他們簽訂下契約是如何被他們一個家族尋找漏洞生生拖延了那麼久的時間,到最後還要附加上各種條件,而到最後契約解除后又立即派人前來追捕……

他此時已經是滿腔怒火,完全沒有想到這些。

弗立頓看著他的樣子,完全沒有在意,對於現在的弗立頓和菲爾來說,托馬斯只是個小人物而已。

只不過,家族覆滅、父親臨終前的恨意已經讓托馬斯出離了憤怒,他還有一個同歸於盡的秘法,不過攻擊範圍非常小,必須要等到靠近了才能夠攻擊,到時候,就算對方如何強大,最起碼也會受到重傷。

「菲爾……」

托馬斯心中默念這個名字,深怕自己一見到對方,就會忍不住。

托馬斯在等著菲爾,弗立頓也在等著主人,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主人了,希望自己做的一切能夠令主人滿意。

不一會兒后,一艘海船逐漸靠近。

船頭上,正站著菲爾和布拉德。

弗立頓率先飛了上去,落在船頭。

「主人!」

「那個是……托馬斯?」菲爾看著不遠處海岸邊上的人影,「你留著他是有什麼用處嗎?」

「我以為,主人會想……」弗立頓一愣,不知要說什麼。

菲爾微微搖頭:「以後不要做這麼無聊的事。」

然後他隨手一揮,一隻黑色紙鶴就飛到海岸上。

岸邊,托馬斯餘光看著船頭上的菲爾,心中狂呼著,靠近些,再靠近些!

然後就在這時,他看到一隻小小的黑色紙鶴出現在他面前。

這時什麼?托馬斯一愣。

「轟!」

菲爾沒有在意海岸上的小小的爆炸,扭頭問弗立頓這些年都做了什麼,布拉德也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他,他是對方從偏僻的部落裡帶回來的,但是這麼久過去了,對於一個小男孩來說已經是非常長久的時間。

弗立頓背後冒起了冷汗,低頭回答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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