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相!”我沒有理他,是瘦猴開口道,“替死人看相!”

“給死人看相?”陳武驚疑地說道。

我則在這個時候,把手放到了李剛的臉上。

死相,通過對死者的觀相可以大致判斷出死者生前到底經歷過什麼。其實之前我觀測屍體的方法,大致都是‘死相’法。

只不過大多隻是粗略的觀看而已!

我屏氣凝神!更加細緻的檢查屍體。

現在我只需要知道李剛在死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心態而已,其實說難也不難!

“人死之前,所經歷的事,心理的狀態其實都會大致呈現在臉面上,氣血中,骨脈內!”我一邊解釋着,一邊擡手在李剛的眉毛上輕輕地撫摸着。

人死的時候,表情是會凝固在臉上的。比如憤怒,驚恐,悲傷,喜悅等等。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屍體在經過了屍僵的過程後變軟,屍體死前的各種表情也會變得平靜。

如今李剛已經過了屍僵期了,他臉上也已經看不出任何表情了。

更何況如果真的像陳武所說的那樣,李剛在死前也肯定是刻意控制了自己的表情。

普通人用肉眼看的話,是肯定看不出的。

但這對於我來說,不是難事。

死前的表情是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而發生改變,但是一些特徵還是會留在各個地方。

我撫着死者的眉毛,,仔細地感受着。

縱使李剛是個‘反派’,但是他的面相其實也相當不俗。劍眉星目,明眸皓齒。我在摸着他眉毛的時候,也發現他的眉毛很順,竟然沒有一根逆毛。

很快,我就從李剛的眉頭摸到了眉尾!

終於,在我的手快要從李剛的眉毛上離開之時,我終於摸到了奇怪之處。同樣還是沒有逆眉,但是眉尾處卻能明顯的摸到有好幾根眉毛是呈下垂狀態的。

我心裏稍定。

又連忙把手摸到了李剛的嘴角邊緣,隨手用力輕輕地按了一下。

屍僵雖然已經過去了,但在我的手輕輕地往下壓着的時候,我還是能夠明顯的感覺到嘴角處的肌肉,似乎略有些發緊。

二話不說,我猛地捏着李剛的嘴,讓李剛的嘴張了開來。

這時,不止是我了,連陳武,慕容潔,瘦猴和小神婆都發出了一聲細小的輕咦聲。

因爲這時,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李剛的舌頭是蜷縮狀的。

“這怎麼可能?明明之前第一次解剖屍體的時候,我檢查過他的舌頭的,舌頭應該是呈窒息之狀的。”陳武不可思議的呢喃着。

我沒有回答他,又把李剛的手攤開了,在他的手心位置輕輕地壓了一下。

果然,李剛的手掌比起普通狀態的屍體手掌略微硬一些。

最後,我擡頭看向了我身邊的人,“沒錯,從死相上來看,李剛死前應該是在努力的控制自己。”

瘦猴和慕容潔都只是立刻點頭。

而陳武和小神婆則奇怪地看着我。我笑了笑,只能向他們解釋。 死者眉尾有數根眉毛下垂,嘴角處的肌肉和掌心的肌肉稍硬,這說明死者在死亡之前曾經努力的忍受痛苦。

“如果相書上說得沒錯,死者死亡之前應該是皺眉,咬牙,握拳。”說着,我又看向了陳武,“所以我覺得你說得多半沒錯,李剛死之前可能是真的已經報了必死的決心!”

陳武聽到我的話之後,並沒有立刻點頭。只是分別看了我和屍體好一會兒之後,連忙衝到了一旁。

他放着用來解剖的工具箱一直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陳武以最快的速度從箱子裏拿出瞭解剖刀。

最後他回到了屍體旁,開始在我之前說的嘴角與手掌心解剖了開來。

陳武的手法十分利落,連兩三秒鐘的時間都沒有,他就把李剛嘴角處,我的手指着的地方切掉了一塊皮膚讓,讓已經開始發白的肌肉暴露了出來。

他用另外一隻戴好了手套的手在皮膚下的肌肉上輕輕地碰了一下。

我看到陳武的眉頭稍稍的皺了眉頭,然後他又以最快的速度把死者的掌心割掉了一塊皮,同樣也用另外一隻手死者的掌心處碰了一下。

“真的比其他的地方要硬一些!”陳武不可思議的看着我,“怎麼還會有這種驗屍方法?爲什麼我上學的時候沒有學到過?”

看到他吃驚的樣子,我忍不住搖了搖頭,“術業有專攻,法醫忤作也有其獨特的方面。我這個只是劍走偏鋒,只怕也算不上正道!”

接着,我低下了頭,一邊思考,一邊小聲地沉吟着,“也就是說,李剛死前帶有死志,讓朱傑幫他完成自殺是有可能成立的。”

“可是爲什麼他們要這麼做?”我說着,擡頭看向了橫樑。人的心理很複雜,可是隻有走入極端纔會尋死。

而像上吊這種死法,據我所知,死者往往會選擇沒有人的區域,確保自己不會被人發現纔會走向死亡。

可如今,李剛卻是讓朱傑他們一行人幫他完成這個死法方法,這是不是太對勁了。

“可能,是爲了擾亂我們的視線!”我實在是想不明白的時候,慕容潔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

“我曾經讀到過一個卷宗,卷宗的案例裏提到的一宗兇殺案裏,兇手的母親比調查人員更早知道兇手,於是這位母親製造了一個現場,讓自己死亡,同時把所有的嫌疑都引到自己的身上。”

“一是爲兇手贖罪,二是想要讓兇手改過自新!”慕容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他們合夥讓李剛走向死亡,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這一點。”

“自殺?擾亂我們的調查視線?爲什麼?”我並沒有去推測慕容潔所說的可能性是否是正確的,而是沿着她提供的思路往下繼續推算着。

“如果真的是爲了以自殺來擾亂我們的調查,那麼以李剛的死亡狀態來看,他們多半是想把李剛佈置爲他殺!”

“的確,他們也做到了。如果不是陳武發現繩子有問題,估計我們就會一直覺得是他殺。可是這種佈置,是不是太簡單了一點?”

我看向了慕容潔,只見到她緊皺眉頭,也在思考。只不過這個時候,她似乎是下意識的回答了我的話,“如果是我,我會找一個高度合適的凳子或者是繩子,起碼讓李剛在最表面看起來是自殺。”

“然後再想辦法在某個地方留下另外的線索。就比如在李剛的身上留下一個很不容易被察覺的小破綻。這樣一來,先是發現李剛自殺,然後再察覺到是被他殺,再推到李剛是自殺,就比我們一開始就知道李剛是他殺多出一個步驟,也能更加拖延我們發現真相的時間。”

“可是他們沒有!”我咬着牙,“爲什麼沒有?”

我剛說完,慕容潔的聲音猛地傳出,“因爲他們來不及了!”

“以朱傑的心性和能力,他們要做到一點絕對沒有問題,而且這事實上也不難辦。最多就是打一條凳子或者一根繩子而已,很簡單。但是他們卻還是匆匆布了這個局。只能說明他們是來不及了,他們一定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佈下這個局,讓我們看到李剛死亡的假像。”

慕容潔的話如同一道閃電一樣竄進了我的腦子裏,也讓我的思緒隨着她的話快速擴散。

在她話音落下的時候,我猛地打了一個顫,只覺得豁然開朗!

“我明白了,如果我們這一系列推測沒有問題的話,我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了!”抹了一下腦門上的汗,我猛地轉過身去,朝着房子外跑了出去。

我本想要一口氣跑出院子,可是我還沒有跑出屋,慕容潔便猛地一下拉住了我。

我現在很急,但是在本能的轉頭看向慕容潔之後,我看出了她很擔心我。

我知道,如果不把我想到的告訴她,她是不可能讓我再冒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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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連忙向她解釋了起來,“朱傑他們爲什麼要佈一個這樣的局來擾擾我們的視線?而明明他們可以把這個局布得更好,卻只是這樣匆匆佈下?爲什麼?”

“兩個問題都是一個答案,他們來不及了。”我沒有停頓,着急無比的嚮慕容潔說道,“真正關鍵的問題是,他們爲什麼來不及了。”

“我最先想到的是因爲朱傑他們受到了別人的襲擊。但是不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次襲擊被朱傑躲過了,而後他的戒心會更大,又想要襲擊他只會更難。再者,這院子裏的防禦又大大加強了,朱傑他們更加不怕襲擊了。”

“剩下的,就是我們。從之前我們和朱傑的幾次接觸中可以看得出來,他們一直只在調查失蹤事件,而他們一直覺得他們能夠比我們快。”

“這也是他唯一在意的一件事!而能讓他匆匆佈局的也只有這一件事,他一定是突然間認爲他們的調查進度要被我們趕上了。”

慕容潔一怔,我剛閉上嘴喘口氣,她便接着不可思議地開口道,“沒錯,沒錯。現在想想,從李剛的屍體被我們發現後,朱傑他們先是想要跟我們合作,而後又反悔,再加上說出來的各種話,就好像是在暗示我們,他們的速度會比我們快,在暗示我們要把目光放到兇殺案上。”

慕容潔說的這些話恰好就是我想說的,於是我趕緊點下了頭,又接着補充道,“是的,再仔細想想就很容易想出,我們其實從頭到尾只做了一次針對他們的事。”

“我們上山頂看過。這是我們和他們走過的唯一一步共同的棋,而我們走的這一步棋也絕對沒有走錯,山頂上絕對有還沒有發現的,對我們有利的線索。”

慕容潔早就已經鬆開了手了,於是我也不再猶豫了,連忙朝着山頂衝了過去。

自然這一次,瘦猴和小神婆還有陳武都跟着我。 朱傑他們急了,在猜到了他們的想法之後,我也急了。於是我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院子,衝到了山道上,朝着山頂衝了過去。

我竭盡了全力,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衝上山。

可是我的體力實在是不行,還只是跑到了半路而已,我就已經氣喘吁吁了。

再堅持了一會兒,實在沒辦法堅持下去之後,我只能停下來。

其他人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慕容潔甚至還跑到了我的身邊,擡手在我的背上輕輕地拍着,安慰着道,“你別急啊,再急也只能節省這一會兒時間而已。”

我剛想擡頭嚮慕容潔說不急不行,可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便不由得皺起了眉。

午夜的鐘聲已經敲響了,其他的道士們都已經休息了。

可這時,我居然看到在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很年輕的道士,抱着一個大木箱正朝着我們慢慢地走過來。

當我看到這道士之後,其他的人也注意到他了,紛紛擡頭朝着他看了過去。慕容潔十分乾脆,身子一晃,把我擋在了身後。

至於這道士,也看到了我們。但是他卻下意識的往後縮了一下,似乎被我們嚇到了。

我只是稍愣了一下,便輕輕地把慕容潔撥開了。

這個小道士肯定不會是兇手,就算他是兇手,現在也沒有膽子行兇,那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再看了一眼,我便擡腳朝着那年輕道士走了過去。

夜色比較暗,直到我走到他的身邊的時候,才發現年輕道士手裏抱着的木箱是打開的。

而裏面放着的是衣物,衣服看起來比較老舊,一眼就能認出來不是他的。

“這些是張真人的?”我試探着問道。

“是啊!”小道士一臉緊張地看着我們,緩緩地點下了頭。

沒想到還真是,只是我想不明白他拿着張真人的衣服是想要幹什麼。於是我接着問道,“這是?”

“哦!”小道士似乎直到這時才確定我們沒有惡意,也才真正的回過神,渾身輕顫了一下之後纔開口向我們說道,“這些衣服準備等到主持仙逝的那天燒掉。”

“張真人仙逝的那天一起燒掉?”我滿心奇怪。

按照我知道,有些地方是有這種燒掉死者貼身衣服的習俗。但是通常要等到把死者下葬之後纔會燒。

“是啊!”這小道士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正臺子也已經搭起來了,就和主持的法體一起燒掉,也就沒有必要再重新燒一起了,浪費了。”

“順便一起燒?”這個時候,連小神婆都不理解了,她和我一樣,一臉奇怪地看向了小道士,“這麼草率?”

“草率嗎?”小道士則不解地看着我們,“不會吧,我剛剛還去問過主持了,他說沒問題啊?”

“真人還在山上?”小神婆立刻問道。

我沒有想這件事,而是在聽到小神婆和這年輕道士的對話之後,忍不住低下了頭,“順便把衣服燒掉?”

“順便?”

“順便?”

“順便?”

猛地,我打了個顫,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慕容潔,“順便?難道這就是兇手要把人放進棺材裏的原因?”

“什麼意思?”慕容潔立刻眉頭一皺,好奇地看着我,“你的意思是,兇手只是順便把死者放進了棺材裏?”

“不!”我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意思!”

張了張嘴,我卻使終沒有說話,而是擡腳繼續朝着山頂走去,“算了,先去山頂,把朱傑他們的問題解決掉!”

事態緊急,慕容潔也沒有和我糾纏。

很快,我們終於趕到了山頂。

剛到山頂,我們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只見在山頂處,那涼亭的外面,有一個人背對着我們,盤坐在地上,身子頂得筆直。

不是張真人是誰?

此刻他是背對着我們的,身子又直,而且也完全看不出呼吸帶來的身體浮動。所以在初見到他的這一刻,我的心裏一涼,心想莫不是張真人出了事。

忍不住轉頭看向了我身邊的人,我看到他們跟我一樣,也全都定定地看着前方的張真人,神色擔心。

收回目光,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擡起腳朝着張真人緩緩地走去,同時張開嘴,想要叫張真人一聲,但是卻發現我居然開不了口。

我很緊張,也很急,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

連忙再一次朝着身邊的人看了過去,我看到他們跟我一樣,全都張着嘴,臉色發紅。

他們分明也想要開口說話,可是卻怎麼樣都發不出聲音。

這太奇怪了,也讓我的心裏變得更加緊張了。

實在忍不住了,我咬着牙,加快了腳步。

終於,我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到達了張真人的身邊。

張開嘴,可是卻還是出不了聲。

不敢再多想,連忙跑到了張真人的前方。只見到張真人盤腿坐着,雙手掐決朝天放在雙膝上。

他的頭平視前方,雙眼緊閉。

我只是瞟了他一眼,就下意識的看向了他的胸膛。

沒有起伏?

真的出意外了?

我渾身冷汗直冒!

連忙看了一旁身邊的慕容潔。

她也在這時一臉惶恐。

倒是小神婆,突然衝了上來,一把把我推開了。

然後伸出手,顫抖地朝着張真人的鼻子探了過去。

只是就在她的手快要放到張真人的鼻子下時,她還是停了下來。不過也只是耽誤了一兩秒而已,她還是一咬牙,把手放到了張真人的鼻子上面。

漸漸的,漸漸的,小神婆的表情放鬆了。

直到過了差不多二三十秒,她才把手收了回來,一邊拍着胸口,一邊一臉慶幸地向我們說道,“沒事,沒事,入定了,氣息變得悠長了。正常現象!”

能說話了?

我先是稍吃了一驚,但很快就沒有管這個了,也連忙朝着張真人伸出了手,放到了張真人的鼻子下面。

直到確定了張真人的確是還有呼吸,只不過呼吸得十分緩慢之後,我才徹底的放下了心。

“沒事!”我連忙朝着慕容潔說了一聲,同時又站起身來朝着其他的地方看了過去,“我們還是別打擾張真人了,去其他的地方看看吧!”

其他人也長長的呼出了一口起,跟着我一起站起來,轉過身去。

“你們聽說過觀音大士回首望紅塵的故事嗎?”可我們還沒有來得及動,沉穩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

是張真人的。

我連忙轉頭朝着他看了過去。

他沒有睜開眼睛,呼吸還是和之前一樣平穩,胸口看不出半點起伏。

而這時,張真人的聲音再度傳了出來,“相傳,觀音大士在得道飛昇之時,回首向紅塵看去。只見芸芸衆生皆在古海之內。而自己縱有無邊佛法,可一旦飛昇便只能做爲一名旁觀者,再也無法渡人上岸,脫離滾滾紅塵。”

“本無心成就果位,卻不得不脫離紅塵。悲痛之中的觀音大士流下了最後三滴慈悲的紅塵眼淚。一者渡人,二者除邪,三者揚法。”

“觀音紅塵淚?”隨着張真的聲音落去,我忍不住輕輕地呢喃了一聲。隨後,我如遭雷擊一般地看向了張真人,由於想到的事情實在太過震驚了,我情不自禁地小聲地開口道,“是你?” “不對!”我腦子一炸,然後不斷的搖着頭,“不對,怎麼可能會是你呢?”

殺人手法只是破解了其中一個。棺材殺人,我也只是猜到了動機。

可是這全是獨立的,還差一條線。一條能把這兩者串起來的線還還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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