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鎔認真回憶從前,說:「沒想過,但也曾寫下不少文章,既然沒被學堂留用,就證明哥哥不如父親。」

平珒稍稍猶豫后,問道:「父親並不是當年的狀元郎,可您是,哥,我一直很想問,當年科考,真的是父親營私舞弊,一路將您推上殿試頭名嗎?」

祝鎔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平珒被問住了:「我就是……好奇。」

祝鎔說:「珒兒,你做自己的學問,效忠你的君王,是否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在幾篇文章,別在小事上,和自己過不去。至於哥的功名,你大可以大大方方告訴所有人這份榮耀,期盼著將來你能做得更好。父親做過什麼,我不知,可我的功名,我問心無愧。」

平珒深深作揖,坐回自己的席上,才翻開書本,便見下人來傳話,說是二姑爺來了,要見三公子。

「哥,我先自己溫書。」平珒很乖,「您去見二姐夫吧。」

玉衡軒外,閔延仕行色匆匆,見了面便道:「說幾句話,我立時要走。」

祝鎔問:「什麼要緊事?」

閔延仕問道:「我今天才聽說,你掌管火器製造后,將工部採買全換了?」

祝鎔應:「換了,但並非我個人的主張,怎麼了?」

閔延仕說:「我一直以為,放火燒製造處若不是向皇上示威,就是要迫害你,但現在另有個想法,是不是你們動了誰的利益?」

祝鎔若有所思:「這麼說的話……」

閔延仕說:「我現在就去查,有賬可查,就一定會有線索。」

祝鎔問:「不是有線索,大長公主府在火災后,曾有可疑之人出入?」

閔延仕道:「興許利益中的一環,就是大長公主府,查明真相前,任何線索都不該放過。」

祝鎔便不再顧忌,說道:「火器製造,牽扯的不僅僅是金銀利益,貴太妃、四皇子,還有閔氏一族……」

閔延仕一臉淡漠:「我早已查過,雖然再無瓜葛,但也不能稀里糊塗被他們牽連,你如何對待大伯父,我也如何對待我的家人,好在他們原就沒本事,翻不了天。」

晚膳時,夫妻倆說起這件事,扶意安靜地聽著,一面從丈夫的眼裡看出另一種情緒。

事發以來,彼此不曾挑明,但她能感受到,祝鎔很緊張。

倘若這件事又和公爹牽扯上,哪怕皇帝是親姐夫,將來再想得到毫不保留的信任很難,再糟糕些,會影響長姐的中宮地位。

飯吃到後來,兩人都不說話了。

夜漸深,夫妻共處一室,但各自做各自的事,安靜得彷彿彼此都不存在,直到外頭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寧靜,平理一陣風似的竄進來,大聲嚷嚷著:「哥,你看!」

祝鎔迎上前:「怎麼往卧房裡闖,你嫂子在。」

扶意跟來:「不妨事,平理,找到什麼了?」

平理放下數本厚厚的賬冊:「被我抓了和戲子私通的男寵,侍奉大長公主多年,他並不知道大長公主做些什麼勾當,只知道這是她看管最嚴最謹慎的東西,他迷暈了大長公主偷出來了。秦昊看了,他說上面記的賬目,這些東西可以用來造兵器火炮,哥,你看看。」

祝鎔朗聲喚爭鳴:「去請二姑爺來,若不在家中,就在戶部。」

扶意點亮燭火,好供祝鎔看仔細,自己也取了一冊來翻閱,雖不識得這些賬上買賣的東西能用來做什麼,可出入金額巨大,絕非正經營生。

「我把人藏起來了,他再回去就是死路一條。」平理說,「哥,我答應了還他自由身,讓他和相好的戲子離開京城,回頭查抄大長公主府時,您能替我把這事兒辦了嗎?」

祝鎔頷首:「我若是忘了,你記得提醒我。」

不久后,閔延仕到了,另有扶意和家中可靠的賬房來相助,幾人通宵達旦,將大長公主府這些年,勾結工部、兵部及各地經辦官員,在火器製造中貪贓枉法的賬目,核對戶部的舊賬,算得一清二楚。

天明時,堅持要等結果的平理,已經睡得喊聲震天,祝鎔將弟弟踢開的毛毯蓋上,吹滅了矮几上的蠟燭。

閔延仕洗了臉,端正儀容後走來,說道:「我回去看一眼韻之,怕她擔心,之後就去太尉府。事情牽扯極廣,都是先帝留下的舊賬,要算,朝廷便是大震蕩。快,一道聖旨便可抓捕抄家,可若有所顧慮,皇上投鼠忌器,就沒底了。」

祝鎔道:「我等你的消息,若諫言不成,我會請旨進宮。」

閔延仕頷首,見扶意走來,他道了聲辛苦后,便匆匆離去。

「扶意,去睡會兒。」祝鎔心疼妻子,「你累壞了。」

然而扶意看著丈夫的眼眸越發明朗,這些日子凝聚的陰雲散去,她心裡是高興的。

這件事,從頭到尾和祝承乾不相干,公爵府可置身事外,他一定大大鬆了口氣。

大夫人是壓在長姐心頭的包袱和陰影,祝承乾,也一樣扎在他兒子的心裡。

突然,咚的一聲響,把扶意嚇了一跳,祝鎔下意識護著她,兩人循聲看來。

焦土黎明 只見是平理從榻上滾下來,驚醒的人一個鯉魚打挺就跳起來,擺出對抗的架勢,臉上壓出的睡痕彷彿還帶著睏倦,眼睛里卻殺氣騰騰。

祝鎔忍不住笑了,笑聲傳出清秋閣,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笑得最暢快的一次。

且說閔延仕那番話,帶著侍奉先帝時的習慣,無意識地過於謹慎小心,忘了當今皇帝鬼門關走過一遭,投鼠忌器在他眼中,就是笑話。

大清早,秦太尉查驗過幾個年輕人提供的賬目,連帶著他之前查到的線索,由施展迅速寫下奏摺,趕在了上朝時,上表檢舉彈劾以永清大長公主為首,一部分皇室貴族及各部各級各地官員牽扯其中,先帝在位時,長達十年的軍費貪污。

名單之中,當朝幾位官員就在其列,嚇得腿軟跪倒在地,項圻毫不留情地命禁軍將人拖出大殿,並授命秦太尉徹查此事,要在一日之內,將所有在冊在京的皇族官員全部收押。

有大臣諫言,擔心造成百姓恐慌,於京城之治有害。

項圻朗聲道:「百姓最恨貪官,京城任何風吹草動,他們什麼都怕,唯獨不怕朝廷抓貪,先把人全部扣押,之後朕另有處置。」

新君雷厲風行,消息傳至公爵府,一併降下旨意,免去祝鎔的禁足,召他入宮覲見。

祝鎔接到旨意時,扶意已經睡熟了,他親吻了扶意的面頰,為她掖好被子,才匆匆離去。

此刻,秦府送姑娘上學的馬車也到了,秦影下車來,看著遠處絕塵而去的祝鎔,又抬頭看了眼公爵府的門匾,見府中家僕殷勤迎上來,她也努力揚起笑容:「路上好多官兵,我們耽誤了。」 走過中門,便見映之姐妹前來迎接她,擁簇著秦影說:「我家嫂嫂昨晚徹夜忙什麼來著,這會子睡過去了,哥哥吩咐了,要我們自己溫書。秦姐姐,你來我們家好些天了,卻只知一處玉衡軒,既然您還以認字為主,不如咱們往園子里逛逛,單是園中各處匾額上的字,就能認識不少呢。」

秦影已漸漸和姑娘們熟悉了,笑道:「你們貪玩兒,拿我當幌子呢,我可不去。」

小妹妹們笑成一團,撒著嬌要拉她走:「就一會兒,咱們逛逛就回來……」

此刻皇城大殿上,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和祝鎔、閔延仕他們這些年輕人,就火器製造十年貪污,發生了爭辯。

年輕一派不止於祝鎔和閔延仕,主張嚴懲不貸,徹查到底,但老大臣們,擔心因此引起朝堂恐慌,影響朝廷其他的事務和地方,若再有百姓們跟著起鬨,又會反過來無形中挾制朝廷和皇帝。

此事一直辯論到正午,兩方的意見互相糅合,暫時有一個彼此都覺得妥當合適的解決方案,依然交由秦太尉主持徹查,祝鎔和閔延仕等年輕官員以輔助。

大臣們散去時,中宮殿的內侍等在門外,單獨邀請祝鎔:「娘娘請三公子,到涵元殿用午膳,時辰不早了。」

祝鎔看了眼身邊的閔延仕和其他人,眾人笑道:「去吧,我們宮外見。」

「宮外見。」祝鎔向眾人作揖,轉身跟隨內侍往中宮來,剛好在宮門外遇見了堯年正要離開。

祝鎔行禮:「長公主大安。」

堯年嗔笑道:「聽見這幾個字,我心裡都一哆嗦,原來長公主權勢比些個親王還大,我那姑母可真了不起,比我強多了。」

祝鎔道:「您說笑了。」

堯年輕嘆:「可那十年留下的禍害,又何止這一樁呢,光是收拾爛攤子,就夠皇兄忙上好幾年。」

祝鎔道:「臣等,自當竭力為皇上與朝廷效力。」

堯年頷首,問道:「那你們還去紀州嗎,你回去告訴扶意,這幾日多進宮來,幫我一起收拾東西,我就要走了。」

祝鎔問:「因這次的案子,尚書大人暫緩去往邊境,您……」

堯年笑道:「慕大人是要暫時留在京城處理這樁破事兒,可我們還是要走,才和開疆商議完,我來告訴皇後娘娘一聲的。」

「是。」

「你們呢,有主意了嗎,還回紀州嗎?」

祝鎔怔然,他從大殿走到這裡,滿心整理著如何簡單扼要地向大姐姐闡述一件複雜的事,還沒想到,自己和扶意是否回紀州。

「記得叫扶意進宮。」堯年這就要走了,「你快去吧,皇嫂已經傳膳了。」

這個時辰,公爵府各處也傳午膳,姑娘們散入園子里玩耍,剛好在東苑附近,二夫人聽說動靜,便把她們叫去用飯,懷楓和嫣然也在,秦影在家時,就慣會照顧侄兒侄女,哄得兩個小娃娃好生高興。

二夫人笑著說:「乍一眼看,姑娘像是我們家的人,映兒也長個兒,快和你秦姐姐一樣高。」

映之走來要和秦影比一比,秦影卻僵硬而緊張,那句「我們家的人」讓她十分不安,而她已經答應了三夫人,過兩天就向三嫂嫂請辭,她不來公爵府念書了。

「我這兒很久沒這麼熱鬧了。」二夫人看著一屋子姑娘,笑道,「還是生閨女好啊……」

但聽韻之的聲音響起,從門外走來說:「您不是有個閨女嗎,怎麼又惦記上別人家的姑娘,您還有大孫女呢,嫣然,過來姑姑這邊,奶奶把咱們都忘了。」

二夫人見到女兒,十分高興:「這個時辰過來,還沒用飯吧?」

韻之抱怨道:「你女婿昨晚不知忙什麼,徹夜未歸,我等了一整晚,才睡醒呢,來家裡討口吃的,周媽媽,我想喝雞湯。」

周媽媽立時去張羅,二夫人則正經地說:「我聽你大哥二哥說了,天大的事呢,今天城裡到處在抓人。」

秦影在一旁道:「街上到處都是官兵,我來府里的路上,也被堵住了。」

「朝廷的事,咱們就別議論了。」韻之打了個哈欠,「扶意還睡著呢,一會兒吃過飯,我給你們講課吧。」

秦影有些意外,映之在邊上告訴她:「我們二姐姐念過許多書,是奶奶親自教的,過去您在宮裡見她被人笑話,都是裝出來騙人的。」 「韻之姐姐,好生瀟洒……」秦影羨慕不已。

她羨慕的不僅僅是韻之從小念書,而是可以為自己的人生做主,哪怕背後也有許許多多的身不由己,怎麼都比過去的自己強。

好在,家中祖父有所改變,從今往後她也能去為了自己爭取些什麼。

只見清秋閣的下人來了,說少夫人已起身,但不過來用飯,一會兒與姑娘們在玉衡軒見。

慧之嬌滴滴地咕噥:「還想著,嫂嫂多睡半天,我們吃了飯接著玩兒呢。」

然而,這是秦影最後幾天在公爵府上學,她很是珍惜,正不知如何寬慰小妹妹,便見韻之姐姐威嚴地說:「你三嫂嫂可沒少跟我嘀咕,說你最近不聽話不好好念書,仔細她秋後算賬,小丫頭,你想挨罰了是不是?」

慧之獃獃地看著姐姐,柔弱懵懂的模樣,果然被鎮住了。

還是映之聰明,笑道:「二姐姐可好幾天不回家了,您都沒見過三嫂嫂,怎麼嘀咕呀?」

韻之輕輕敲她額頭:「臭丫頭,就你聰明?」

秦影含笑看著,自然他們家兄弟姐妹也十分親密,只是姐姐們都嫁了,嫂嫂們大多規規矩矩,等她長大,只能和侄兒侄女們偶爾嬉鬧一番。

二夫人說:「仔細瞧瞧,影兒丫頭長得可真漂亮,小時候我也沒留下什麼印象,真真女大十八變。」

秦影赧然垂眸:「二伯母,您說笑了。」

二夫人熱情地問:「家裡給你張羅婚事了嗎,我記得你哥哥還沒成親是不是?雖說都是長幼有序的,可你是姑娘家,耽誤不起,這事兒下回見了你母親,我給她念叨念叨。」

韻之責備:「別人家的事,您又瞎起鬨,要是有個兒子給撮合也罷了,和您有什麼關係?別給姑娘添堵了,又不是您的閨女,也不怕人家臉上過不去。」

二夫人惱道:「姑娘還沒說什麼呢,你這丫頭,當著妹妹們的面就和我頂嘴,要把她們教壞了。再說,我的兒子都娶了,就不興、不興侄子外甥再娶嗎?你的表弟堂弟們,我們家平理還沒娶妻呢。」

提到祝平理,秦影頓時緊張起來,趕緊低頭喝湯吃菜,怕自己會臉紅。

此時周媽媽送來雞湯,說是今早就煨上了,備著姑娘回家來。

韻之笑道:「您怎麼知道,我要回來?我還以為,您會變戲法呢,這湯說來就來。」

周媽媽眯著眼笑:「朝廷出了大事,二姑爺在咱們家進進出出的,您一準兒回來,上回不就說,饞奴婢的雞湯了嗎?」

韻之喝了湯,疲倦一掃而空,心滿意足。

至於二夫人,雖然閨女和自己拌嘴,但她沒真生氣,和孩子們高高興興用了午飯,就命周媽媽送她們回玉衡軒。

中宮涵元殿里,姐弟倆也用罷了午膳。

祝鎔原本因徹夜未眠,沒什麼胃口,涵之命御膳房送來酸湯,好給弟弟開胃解乏,看著他之後好好用了飯,才安心。

飯後,姐弟倆往太液池畔散步,涵之問:「這樁大案子里,沒有他們攙和其中?還是你徇私情,把他們撇去了?」

祝鎔明白長姐所指,應道:「沒有父親,昨晚閔延仕和我們家的賬房核對賬目,而扶意和我則將賬冊上的名錄核對了數遍,把一些暗語也核實了,父親不在其中。」

涵之鬆了口氣:「總算,他們讓我們在絕望的懸崖邊止步了,可就怕之後又翻出什麼陳年爛攤子,大事小事地牽扯上他們。」

祝鎔說:「您和皇上之間,出了什麼事嗎,讓您如此顧慮。」

涵之搖頭:「居安思危罷了,我們依然如過去般恩愛親密,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能有恃無恐。鎔兒,夫妻之道,你現在也該明白了吧?」

祝鎔說:「似懂非懂,不敢自詡一個明白。」

涵之嘆道:「冷靜也是好的。」

祝鎔說:「朝廷的事,向您解釋完了,另有一件事,大姐,皇上已經赦免了我的罪過,官復原職。」

涵之頷首:「這我知道。」

祝鎔道:「大姐,扶意曾親口說,她想回家,可她到底是為了讓我有地方可去,還是真的想回紀州?」

涵之嗔道:「我和你姐夫之間,難免一分君臣間的顧忌謹慎,可你們兩個,瞎客氣什麼?你來問我,難道不該問扶意去?」

祝鎔一臉嚴肅:「怕她失望,什麼都要她親自安排做主,什麼都要她自己費心。家裡上上下下,連同紀州岳父家,一刻不得閑,我總想自己,能讓她也有的依靠。」

涵之笑道:「扶意可不是你想象的這樣,罷了,這話你和我也說不上,回去問你媳婦。至於去紀州的事,我會和皇上商量,你們想去就去,不想去了,就繼續在京城當差。」

祝鎔道:「沒想到,事情轉折得這麼快,平日里我有密函,都是隨手銷毀,大長公主為何藏了那麼多年的賬目,這不是上趕著等人抓他們。」

涵之說:「不被發現,就沒人抓,你看牽扯那麼多的人,若沒有賬目如何分贓,如何逐年加重金額?走上這條不歸路了,比起被朝廷抓,他們更怕自己在利益中少拿一分錢。」

這些話,當夜裡回家,扶意疑惑地問起時,祝鎔學著大姐姐說的,同樣向妻子做了解釋。

惹來扶意滿眼欽佩:「還是你知道的多。」

祝鎔留了個心機,沒說自己也是現學的,心安理得地享受來自妻子的崇拜。

「後續的懲處,且要拖上幾個月才會有結果。」祝鎔道,「如今秦太尉總領此事,算是皇上昭告朝臣自己對他的信任,但他有自己的手下親信,我和閔延仕插不了手,也不打算多管。」

扶意正在鏡台前,塗抹潤膚的香膏,說道:「大姐姐見你,是說去紀州的事兒吧,如今你官復原職,也就談不上什麼貶謫了是嗎?」

祝鎔說:「王爺的回函,就快到了,不如等收到王爺的信,我們再做決定。」

扶意回眸笑道:「京城若有走不開的事,那就先留下,但要一時半刻用不上你辦大事,就當送我回娘家省親,我們去紀州避暑可好。」

祝鎔心口一松,果然,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扶意,大姐姐說得對,妻子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扶意興沖沖地說:「這下再去紀州,心情可不一樣了,我還想著,奶奶若是願意走動,帶她老人家一起去避暑。可我不得不擔心老太太的身體,囚車之後,比去年我剛來時,差得多了,也就外人冷不丁瞧一眼覺著還好。」

祝鎔說:「你和奶奶商量,她之前說要去紀州,可不是對爹娘的客套話,我們家老太太,若非為了家族,也是不願困在這大宅里的。但明日,我要先去見我爹,再兩天,就過端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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