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身子一躍,從樹上抓了一個鳥窩下來。

「就吃這個。」

鳥窩裡有十幾個鳥蛋。

蘇雯瀾搖頭,走向不遠處,拔下那裡的蘑菇。

接著又找了些野菜。

她做這些的時候非常順手,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可以這麼肯定這些東西能吃。

「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個農家女?要不然怎麼會這麼清楚山裡的東西?」

「怎麼不說你上輩子是個妖精呢?因為在山裡呆久了,所以什麼也知道。」秦驍玩鬧地說道。

蘇雯瀾睨他一眼:「如果我是妖精,你是什麼?」

「被妖精盯上的書生。」秦驍笑了笑。

兩人下山時,幾個官差正在他們的新房子門口徘徊。

「你們是不是查到什麼了?」秦驍一隻手提著野雞,一隻手提著大量的野菜走過來。

官差看著前幾天還是一身富貴的兩人居然變成了這幅樣子,差點沒有認出來。

「是的。這個村莊的人不是普通的村民,他們以前是土匪,後來隱姓埋名在這裡住下來的。目前來看應該是仇殺。」

蘇雯瀾抱著兔子,摸著兔子的耳朵。

聽著官差的話,怎麼聽都覺得詭異。

「目前來看是什麼意思?你們到底查到了什麼?」

「就是……現在只查到這個村的村民有問題。別的,也沒有查到。畢竟人都死了,誰知道他們和什麼人有仇,和什麼人經常來往?」

「既然什麼也沒有查到,那你們來這裡說什麼?只是為了交差嗎?你們連我們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就這麼怕我們把這件事情捅出去?」蘇雯瀾惱怒。「告訴你們縣令大人,我們要的是真相。如果一個猜測就是真相的話,那要他做什麼?我們也可以隨便猜。」

「是是是,我們會繼續調查的。不過兩位貴人,你們真的要住在這種地方嗎?雖然看上去沒有什麼危險,但是誰知道那些刺客會不會捲土重來?要不,還是去縣城居住吧!你們想住客棧住客棧,想住縣衙住縣衙。」官差想起縣令的交代,諂媚地勸說著。

「不用了。」秦驍揮手。「繼續調查吧!我不希望再聽見這樣荒唐的查案方式。」

「是。那小的就告退了。」官差見勸不住,只有退了回去。

「對了。」蘇雯瀾突然喊了一聲。「這個村裡的人在這裡定居多久了?既然他們以前是土匪,那麼他們在哪裡為匪?這個村莊的男女比例是多少?與其他村莊可有結親?還有……最近幾年,這個村莊有沒有什麼案底?總之,有關這個村莊的資料,我全部要。」

這是一個非常貧瘠的縣城。官差們見過最大的案子就是強女干案。像這種滅村的命案,只怕上下一百年都找不到第二件。

官差原本也只是普通的農戶。平時裝模作樣走走過場,哪裡辦過什麼得力的案子?他們能抓個小偷,當地的百姓都感恩戴德。

沒有經驗,自然不知道從哪裡下手。現在聽蘇雯瀾這樣說,他們才知道原因查案還需要調查這麼多東西。

「你們還愣在那裡做什麼?」蘇雯瀾捂額。「還不快去?」

「啊!!是是是,小的們馬上就去。請貴人們稍等。這次小的一定調查清楚。」官差快速離開。

官差們走後,村子里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雖然很安靜,兩人卻一點兒也不覺得無聊。

蘇雯瀾對秦驍說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冥冥之中我們會被送到了這裡。」

「要不要嘗嘗我的手藝?」秦驍轉移她的注意力。

雖然他也關心命案,但是相比之下,他更希望她能開心。

現在因為這個案子,她看起來有些憂心。這不是他帶她出來的初衷。 蘇雯瀾坐在河邊。

秦驍正在收拾那隻野雞。

野雞被他的匕首割破喉嚨,然後放出大量的雞血。

殺死野雞后,秦驍直接拔毛。

蘇雯瀾看不過去了。

她從他的手裡搶過那隻死後還要被虐待的野雞,說道:「我怎麼感覺你殺雞的方法不對?」

秦驍笑看著她:「那你會殺?」

蘇雯瀾提起手裡的野雞,看了半會兒,搖搖頭。

「雖然沒有殺過,但是見到這一幕,總覺得很熟悉似的。」

秦驍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這輩子的蘇雯瀾就算再落魄,也沒有到殺雞的地步。她有印象,是因為還殘留著前世的記憶。

前世的她身份比這世還要尊貴。只是後來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只怕在那段時間裡,她的生活比想象中還要辛苦。

蘇雯瀾點燃火堆,再用帶來的鍋盛了水。等水燒開之後,就將那隻死雞放在裡面燙著。

秦驍一直看她的動作。

她的動作並不熟練,但是做起來有條不紊的。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要不然怎麼會處理雞?

蘇雯瀾覺得秦驍的話說得有些奇怪。

「我以前失過憶?」

秦驍笑了笑,接過她手裡的雞。

「還是我來吧!這麼嬌嫩的手指都被燙紅了。再燙下去,只怕就要熟了。」

蘇雯瀾樂得輕鬆,就看著秦驍處理完雞,再取出它的內臟。

秦驍的手藝一般。只是以他的身份,可以做到現在這一步,她明白都是因為她。

「你應該知道京城的消息吧?祖母他們是不是氣壞了?」蘇雯瀾問他。

秦驍將雞腿拔給她:「既然出來了,就別管京城的那些事情了。等會兒我去隔壁村裡走一趟,你是跟我一起,還是就在這裡呆著?」

「我也出去走走吧!」蘇雯瀾說道:「總覺得這個村裡有秘密。要不然不會招來這樣的殺機。」

隔壁村。

當兩人出現在村口的時候,正在那裡聊天的村民馬上跑開了。

兩人面面相覷。

「看來隔壁的命案讓附近的村子都比較警惕。我們是生面孔,他們戒備我們是正常的。」秦驍說道:「不能進去了。這樣問不出什麼。我們只有等著官差那裡有沒有什麼線索。」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躲在樹后的少女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蘇雯瀾停下腳步,朝那少女招了招手:「小妹妹,你過來。」

少女朝後面縮了縮,躲得更嚴實了。

可是那麼一棵樹,連她的身形都藏不了。

「紗紗,回家了。」從山裡走過來一個挑著柴火的少年。

少年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是什麼人?想對我妹妹做什麼?」

「我們只是想打聽一個人而已。」蘇雯瀾微笑。「你妹妹看起來有些怕生。我們沒對她做什麼,她自己躲在那裡不出來。」

少年沒有接她的話,而是繼續對躲起來的少女說道:「紗紗,不是讓你不要在外面亂跑嗎?最近不太平。走,跟我回家。」

少女慢慢地挪動著,挪到了少年的身側。

兄妹兩人都穿得很破舊,臉上滿是歷經滄桑的憔悴。 “什麼?先生,您不生氣?”

馬尾女孩驚訝地看着白小鳳,眼睛裏還泛着淚光,甚至完全忽略了白小鳳最後的那句話。

按她想的,那個女孩銷售已經把話說的那麼狠了,但凡客戶聽到了,肯定是掉頭就走的。

畢竟客戶纔是上帝,也沒見過上帝受氣的,況且,自從她離開大學工作以來,也沒遇見過這麼好脾氣的上帝。

“我是來買車的,又不是來生氣的。”白小鳳笑了笑,斜眼看了一眼不遠處憤怒的女孩,又一臉嚴肅地對馬尾女孩說:“你要是再不帶我看車,我就真生氣走了。”

白小鳳雖然對生活的閱歷不足,但是從小到大都在和鬼打交道,對人心的瞭解,他卻遠遠超過了同齡人。

甚至,超過了面前這個年紀比他還大的女孩。

“好,好的,我這就帶您看車。”馬尾女孩急忙道,她深吸了一口氣,倔強的抹掉了眼角淚水,轉身帶着白小鳳開始瀏覽展館裏的車型。

不管這個男孩買不買的起車,她都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到位。

“切……裝模作樣!”畫着濃妝的女孩雙手抱在巍峨的胸口,嗤笑了一聲,臉上不加掩飾的鄙視:“一個鄉巴佬都這樣了,還不走,裝比是吧?等下看你買不買得起車!一個菜鳥傻比,還這麼裝模作樣的給人介紹,裝給誰看呢?浪費時間!”

雖然她心裏極其憤怒,但此時馬尾女孩已經帶着白小鳳在看車了,她也不能直接再趕白小鳳。

當然,她現在也還是這店裏的員工,當然也不能離開。

下意識地,她又看了看手錶,嗯,還有一個小時,還能等等,等等看這倆傻比能裝到什麼程度!

想着,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微信出去:親愛的,我這店裏又來了一個客戶,可能會晚點了,要不你來接我一下?麼麼噠。

發完短信後,女孩的下巴仰起的弧度更高了,不屑地看向遠處的白小鳳和馬尾女孩,嘴角冷笑着。

一旁的兩個男銷售沉着臉看了一眼女孩,也沒再多說,自顧自的去收拾東西了。

剛纔他們不過是嘲諷一下馬尾女孩,但女孩的反應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計,甚至讓他們心裏也窩着火,沒道理再和這女孩湊一起。..

白小鳳跟在馬尾女孩後邊,一輛輛車仔細的看着,一邊聽着馬尾女孩的講解。

這女孩臉上始終掛着微笑,彷彿剛纔所有的委屈都已經不存在了一樣,她講解的很仔細,也很耐心,而且很容易懂,至少讓他很容易懂。

但,他還是有些摸不準到底該選什麼樣的車。

也不知道陳靈兒那丫頭跑哪去了,說好一起看車的,這時候怎麼不見人了?

他擡頭看了看4s店的大門口,卻沒看到陳靈兒的人影。

時間緩緩流逝,但白小鳳依舊沒有確定好車型。

馬尾女孩沒有露出絲毫不耐煩,繼續給白小鳳講解新的車型。

眼見着車型越來越少了,畫着濃妝的女孩臉上不屑的表情越來越濃:“哼……車馬上都看完了,裝比也裝到底了,菜鳥傻比,看你這下怎麼好意思?”

說着,她揉了揉眉心,低罵道:“唉……和這樣的傻比在一起工作簡直心煩,下個月辭職後我該和親愛的是去哪放鬆一下呢?去土耳其?還是去東京和巴黎?”

已經收拾好東西的兩個男銷售站在一旁,無奈地看着馬尾女孩。

“唉……小露這丫頭經驗太少了,等下白費這麼多功夫,又得被美文給奚落了。”

“那叫奚落?那簡直是指着臉罵了,我剛纔也有點生氣的,但現在都開始同情小露了,這丫頭還挺能扛的。”

“不過也沒辦法,誰讓美文釣到個鑽石老王呢?人下個月都不打算在這幹了,是該她拽了。”

說着,兩個男銷售同時看向了畫着濃妝的女孩。

“先生,還是不滿意嗎?”馬尾女孩看着一臉愁容的白小鳳。

“嗯。”白小鳳點點頭,揉了揉發脹的腦門,他對車簡直一竅不通啊,雖然馬尾女孩講解的很容易懂,但這麼多車看下來,腦子裏全是一大堆數據,不知道怎麼挑啊!

“咦?!”一轉身,白小鳳忽然目光一亮,看着展館角落裏的一款車,指着道:“就是這車,我以前看得那款車,就是它。”

一聽到白小鳳的聲音,畫着濃妝的女孩和兩個男銷售登時一驚,朝着白小鳳指的方向看去。

展館角落裏停放的車,赫然是一輛byd(f0)。

這車是他們展館裏最便宜的車了,甚至是這個品牌的車裏,最便宜的車了。

“裝比裝不下去了嗎?”畫着濃妝的女孩嗤笑了一聲,然後大聲嘲諷了起來:“對對對,這款f0是我們最便宜的車,很適合你,最低配只要3萬7千9。”

聞言,兩個男銷售登時眉頭緊皺了起來,甚至有些憤怒地瞪着女孩。

她這話,已經不是在明目張膽的抽馬尾女孩的臉了,而是在打客戶的臉了!

作爲一個銷售,基本的素質就是平等對待每一個客戶,但女孩現在,把最基本的素質都丟了!

馬尾女孩眉頭一蹙,臉上的笑容戛然消失,罕見的露出了憤怒之色,她倔強的握緊拳頭,對那女孩喝道:“美文,這是我的客戶,我不許你……”

然而,

她話還沒說完,面前的白小鳳忽然激動地喊道:“3萬7千9?哈哈哈……這車,我很滿意,很滿意啊,就是它了!”

果然,這傢伙是裝比裝不下去了!

畫着濃妝的女孩嗤笑了一聲,對着白小鳳和馬尾女孩翻起了大大的白眼。

“先生,需要我爲您做一下介紹嗎?”馬尾女孩鬆了一口氣,重新露出笑容,如果面前的客戶真的能買這輛車的話,那這將是她入行三個月以來賣出去的第一輛車,她就能在美文面前出這一口氣了。

但,職業素質讓她還是耐心的打算爲客戶講解一下。

“不需要了!”白小鳳笑着擺擺手:“你就告訴我,你有沒有心臟病吧?”

馬尾女孩一怔,茫然地看着白小鳳,但還是搖搖頭:“沒有啊。”

“那好。”白小鳳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浮現着在山裏時,看的電影《葉問》中那一幕極其裝比的畫面,他緩緩地舉起了右手,大喊道:“我要……買十輛!” 蘇雯瀾和秦驍相視一眼。

兩人不用說話,已經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們跟在了那對兄妹的身後。

「你們跟著我們做什麼?」少年聽見腳步聲,轉身看過來,眼含警惕。

「這條路又不是你家的。我們為什麼不能走?」蘇雯瀾微笑。

少年咬了咬唇,拉著妹妹紗紗大步走向家裡的方向。

當他們走到籬笆院外時,停下腳步看過來,那眼裡的意思很明確:這裡是我家。不要說你們也住在這裡。

「我們沒有惡意。」蘇雯瀾揚起柔和的笑容。「只是想向你們打聽一些消息而已。」

「我們什麼也不知道。」少年冷道:「如果你們再不走,我們就叫人了。我們村裡不歡迎外面的人。」

「你家裡有個病弱的母親吧?」蘇雯瀾看向破舊的小茅屋。「聽她的咳嗽聲,多難受啊!如果有機會治好她的病,改善你們家的情況,你是不是願意聽我們說幾句話呢?」

「你不用害怕。」秦驍淡道:「我們是官府的人。向你們打聽消息,也是希望能夠早些調查清楚隔壁村裡的命案。死了那麼多人,你們村隔得這麼近,難道不害怕嗎?要是兇手喪心病狂,哪天也對你們村下手,那時候你們再想讓官府查出真相也晚了。」

「不會動手的。」小姑娘紗紗柔聲說道:「我們村和他們村不一樣。我們村不會有危險的。」

蘇雯瀾的視線停留在紗紗的身上。

「看來你們真的知道些什麼。那麼,要不要用你們知道的消息換條生機呢?還是說,你們情願過這種貧苦得看不見光明的日子?」

紗紗看向少年。

少年回頭看著房門的方向。

裡面的咳嗽聲還沒有停下來。

少年的眼眶紅了。

「我和你們交易。」

「哥哥……」紗紗擔憂地看著他。「要是被村長知道了,我們會被刁難的。」

「可是,就算我們什麼也不說,這樣的日子不是一種刁難嗎?」少年反問。「我希望娘能好起來。她為我們受了太多苦了。」

紗紗拉著少年的手掌。

「我聽哥哥的。」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