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歡嚇了一跳,不敢言語。

「呦呦呦,嘖嘖嘖,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吶,這麼快就夫妻同心了啊。」壯子壞笑地開著二人的玩笑,一副痞痞的賤樣。

「對呀對呀。」

「我說也這麼想的,嘻嘻。」

赤妘和段越相視而笑,一副好激動的小樣子。

梁生和姚蓁不約而同低下了頭,不敢看眾人。

「姚蓁,」江雪言緩緩開了口,「不要聘禮是你自己的事,但救了你,我們就是你的娘家人,這嫁妝是一定要有的。來,拿著,你和梁生可以風風光光的成親了。」

江雪言從懷中掏出一個抽繩式小錦袋,貌似早就準備好了,起身塞進姚蓁手中。

「不不不,雪言姐,我已經受了你們太多恩惠了,不能再……」

姚蓁搖頭推辭著,但性情柔弱的她哪拗得過態度強硬的江雪言。

「拿著。」

最終江雪言還是把錦袋塞回到姚蓁手中。

「哎呦,我說你倆就別撕吧了,讓我想起小時候過年跟親戚撕吧壓歲錢的場景,童年陰影啊。」壯子一捂臉,表示受不了。

姚蓁也不再推辭,而是小心地打開袋子,發現是一小袋赤貝,數了數,竟有十個。

姚蓁看了看梁生,兩人一起站了起來,向江雪言他們道著謝。

「行了行了,你們倆就擇吉日成親吧。咱們接下來說說自己的事兒吧。梁生,你是要去禱過山送東西是吧?」段飛發問。

「嗯,沒錯啊,算日子,我今天也得走了。你們呢,往哪個方向?」梁生問道。

「我們去天虞山,回我老巢嘍。」赤妘搶著說道,快活得不得了。

自打知道卓展他們下一個目的地是天虞山,赤妘就興奮的跟小喜鵲似的,想著怎麼把卓展引見給父王母后,又想著作為東道主的自己拿什麼招待他們,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能自拔。

「去天虞山正好能路過禱過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卓展詢問著梁生的意見。

「好哇好哇,這再好不過了,天高路遠的,我自己一個人還害怕,跟你們在一起,就不怕了,哈哈哈哈。」梁生一聽可以結伴同行,很是高興。

「太好了,你們跟我哥一道,我就放心了。」素歡說道。

「你們路上也幫我看著點我哥,他仗著自己有巫力,總是不好好吃飯,經常不知不覺就餓暈了,搞得他每次出門我都擔心的不行。」

「你有巫力?!」

眾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吃驚地看向梁生,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來了。

「你們不知道嗎?」素歡很是疑惑。

眾人獃獃地搖了搖頭。

「嘿嘿,說起來有點兒好意思。也不是什麼厲害的巫力,植物系巫力,那個……那個……祝余的巫力……」梁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

「祝余……」段越皺眉回憶著,「是不是就是咱們剛來南山時在路邊看到的那個長得像韭菜的植物?」

「沒錯沒錯,能充饑果腹的那個。」段飛確認道。

「所以說……其實也沒什麼用呢,就沒好意思跟你們提。不過有這種巫力在,不吃飯也不會感覺到餓,但有時還是會因為不吃東西而暈倒。」

「然而就我家這種情況,小時候我倒是給家裡省了不少糧食,僅此而已,嘿嘿……」

梁生滿臉羞紅地看看眾人,又回頭瞅了瞅姚蓁的反應。

眾人哄堂大笑,完全直不起身,笑得眼淚橫飆。

「哈哈哈哈,我說,梁生你這個巫力也太挫了吧!」壯子大笑道。

「嘿嘿,是是是,見笑了,見笑了哈。」

**********

眾人收拾好了行禮,梁生與姚蓁交代了幾句家裡的事情,眾人便解開馬車栓繩,準備再次出發了。

「哎哎,等等,瞧我這臭記性,竟把最重要的東西忘了,你們等等我,我馬上回來。」

梁生摸了摸身上,急匆匆地跑回了屋裡,不大一會兒,又拿著一個竹筒匆匆跑了回來。

梁生的肢體比較笨拙,就在他準備登上車軾的一刻,竟一個踉蹌沒踩穩,揣在衣袖裡的竹筒陡然掉在了地上。

竹筒不偏不倚,正正摔在一塊露出來的硬石頭上,上面的蓋子齊齊崩開,裡面卷著的獸皮抖落開來,攤在地上。

眾人下意識地低頭去看。

獸皮上的字是古文字,卓展、段飛他們雖然經過學習大部分都已認識,但畢竟不熟悉,難以形成下意識的反應,不細看細想是不能一眼識別出來的。

但赤妘不同,這是赤妘從小到大熟悉的文字,只瞄了一眼,赤妘就大概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了。她驚悚地睜大眼睛看著上面的文字,六神無主。

梁生張牙舞爪地嚎叫著,慌忙蹲下來去撿那竹筒和獸皮:「作孽啊,作孽啊,這回腦袋肯定要搬家了。」

誰知梁生還沒摸著獸皮,赤妘竟一鞭子將地上的獸皮捲起,縱身躍到樹上,仔仔細細地、從頭到位地看了這封密信好幾遍,完全不管其他人的呼喊。

「赤妘姑奶奶,我求求你,這可是機密啊,就是為了保密才讓我這個外人去送的,看不得,看不得啊!」梁生在樹下苦苦哀求,就差跪下來求她了。

「妘兒,怎麼了?有事下來好好說,咱們一起慢慢商量!」

卓展知道赤妘不是那種平白無故就無理取鬧的姑娘,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但無論是什麼事,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要同時穩住梁生和赤妘這兩個人。

赤妘抬起眼帘,看了看樹下的卓展,神情凝重而愁苦:「堯光山、櫃山、長右山在秘密拉攏其他部族和封地,這封信便是堯光山向禱過山封主借武器的密函。舊派三山……舊派三山密謀在秋收前發動叛亂,易主南山。」赤妘艱難地說完,聲音因哽咽而帶著沙啞。

樹下眾人大驚失色,梁生也像丟了魂兒一樣,不再向赤妘討要獸皮,而是耷拉著腦袋搓著手,不知所措。

繼續上路是不可能的了,眾人又回到了梁生家的小院,坐下來商量著之後的對策,氣氛很是沉重。

「妘兒,你先不要急,起碼現在我們事先得知了他們的計謀,現在想辦法還來得及。」卓展寬慰著赤妘。

「不行,這事兒太大了,這可是叛變,要發生一場大戰的,父王那邊還毫不知情呢。不行,我得騎小谷趕緊飛回天虞山,把這密函交給父王。」赤妘倉惶地起身,恨不得馬上就飛回去。

「不行,我們現在僅憑一封信,再無其他證據,赤帝怎會相信?這麼做不僅會害了梁生,還讓我們在敵人面前打草驚蛇、提前暴露。他們既然打算讓南山易主,籌備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了,難保不會狗急跳牆,提前發動兵變,到時候你父王那邊更是措手不及。」卓展思忖著分析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經卓展這麼一說,赤妘也意識到自己太衝動了,並沒有深思過後果。

「依我看,還是讓梁生把信原封不動送去禱過山,咱們也一起跟過去,探探底,看禱過山到底有沒有倒戈之意。」卓展提議道。

「可是這竹筒上封著的火漆已經裂開了呀。」梁生沮喪地摸索著竹筒上的凹槽,那裡原本壓了圖騰印的火漆已裂成兩半了。

「拿給我看看。」卓展要過了那竹筒,仔細查看著上面的火漆,隨後胸有成竹地一笑:「這個交給我,我想我能搞定。」

「真的?」梁生大喜,騰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惹火萌妻 「不過需要時間。梁生,我需要你給我找一些韌性好一點的木頭,以及刻刀。」

「那沒問題啊。」

「不過,梁生,這信你照送,但就不要回堯光山領封賞了,以防兩邊發現什麼端倪,再找你和你家人的麻煩。到時候,我們會在眾目睽睽下幫你製造一出禍事,到時候需要你配合,演一演屍體就行了。」卓展冷靜道。

梁生沉吟了片刻,鄭重說道:「那好說,一切都聽你們的,雖然這單買賣拿不到報酬了,但沒關係。他們乾的是製造戰亂的大禍,是要萬民不安、生靈塗炭的。若不是今天的意外,這封信真經我手送出去了,這才讓我成了罪人,這報酬,我拿的良心不安。」

眾人感念梁生這樣視財如命的人,居然在大義面前如此明白、透徹,都被深深震撼了。

壯子更是搶著說道:「沒關係,堯光山欠你多少個赤貝,我們都補給你,是不,雪言姐?」

還沒等江雪言吭聲,梁生便搶先一步說道:「不,千萬不要,你們補給我這成什麼事了?不義之財我不會惦念的,你們若真補給我,倒真是羞辱我了。是,我是很窮,但沒到為了幾個赤貝折了腰的地步。」

梁生表情嚴肅,說話擲地有聲,平日里瘦弱的身子骨也似乎挺拔了起來。

「對了,咱們在將軍府偏殿的時候,我聽到了你們的對話,那個把你介紹給將軍的中間人,巴什麼來著,不是說他妻子與你是同鄉嗎?若是他們察覺到你沒死,找到你們家怎麼辦?」

段越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將軍府聽到的對話,憂心忡忡。

「哎呀,我以為什麼事兒呢,沒關係的。什麼巴由的妻子,這片樹林就我家這一戶人家,哪來的什麼同鄉啊?我啊,跑江湖攬生意,難免與人攀親,那天我給苗城布莊送貨,看到巴由的妻子穿戴富貴,就自我推薦了一番,我聽她是基山口音,就跟她套上了近乎,唬她我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同鄉。」

「她兒時記憶模糊,好像把我跟什麼人搞混了,就認下這層關係。後來那個巴由知道我什麼活兒都接,還做事妥當,為了搶功,就把我引薦給領了這差事的衛閭將軍了。放心吧,他們哪裡能找的到我。」

梁生笑笑,很是得意的解釋道。

「不愧是跑江湖的,真是條老狐狸。」壯子拱了梁生一下,表示讚賞。

「哪裡哪裡,彼此彼此。」梁生笑笑,也拱了拱壯子。

「不過……」卓展嘆了口氣,有些沉重地說道:「梁生本就是跑江湖常露臉的人,咱們要他演一出假死的戲碼,無異於是斷了他的財路,以後,他怕是再也不能以梁生的身份出來跑江湖了……」

壯子並沒有想到這一層利害,聽卓展這麼一說才反應過來,剛剛還高漲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去,頓時愁眉鎖眼,雙目黯然無神。 備好了軟木、刻刀、火漆,卓展便開始在豆藤下做工了。

卓展擅長格物,父親卓楓也是個經常埋頭於印床前鑽研的印痴。

山海世代的手工藝還並不發達,完全達不到後世的精細程度。因此以卓展的技術想雕刻一枚能以假亂真的印章並不難,只要注意一下原漆印上的筆刻深淺、凹凸斷點即可。

壯子沒有心思陪那些孩子玩兒,一直悶不吭聲地坐在竹凳上盯著卓展做活兒,苦思冥想著什麼事情。

「喂,卓展,咱們明天再出發行不行啊?」壯子冷不丁問了這麼一句。

「行啊,反正都得耽誤半天,不差多留一晚,明天路上快點兒趕路,能把這小半天給追回來。」卓展專註於手裡的刻刀,並沒有抬頭看壯子。

壯子歪著嘴端著肩膀仔細想了好久,突然坐直了身子,似是想到什麼,忙轉身尋著:「素歡呢,知不知道最近的城池離這兒多遠?」

壯子環顧四周,也沒有看見素歡的身影。

「素歡帶孩子們出去挖菌菇了,不過最近的城池我是知道的,就是樹林南面的鹿吻城。不遠,尋常腳速走個半個時辰就到了。前幾日給卓展、赤妘他們買衣服,我就是在鹿吻城的市集上買的,還算繁華。」江雪言從屋裡走了出來,悠悠說道。

「謝了,雪言姐。」壯子就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忽地站起來揪著段飛就往外面薅:「段飛,好哥們兒,去藍鏡湖給我打幾隻雁唄。」

看著壯子和段飛勾肩搭背出去,眾人很是疑惑。旬刻后,段飛自己一個人回來了,卻不見了壯子的身影。

「壯子呢?」呆的無聊的赤妘陡然發問。

段飛搖了搖頭,又撇了撇嘴:「說是去鹿吻城了,問他去幹什麼也不說。」

卓展抬起了頭:「雁,你給他打下來了?」

段飛點了點頭:「嗯,打了四隻呢,都拎走了。還裝了一桶魚呢,也不知道要搞啥幺蛾子。」

卓展似乎有些明白了,輕輕搖著頭笑了笑。

「哎呀,不好,一分心這刀又刻深了,還得重來。」

白天的光陰匆匆而逝,一轉眼已是晚霞縈空的傍晚時分。

卓展終於完成了令他滿意的圖章,卷好獸皮放進竹筒,烤化火漆,再印上印章,晾乾沉色,大功告成。

「我的媽呀,這手藝,真是神了,封府里的匠人也就如此了吧,簡直一模一樣啊。」梁生拿起竹筒仔細端詳著,發出嘖嘖讚歎。

「你這回可得拿穩了,別再摔了啊。」段飛提醒著。

「沒事,章子都刻好了,我隨著帶著,以防萬一。」

卓展將最滿意的那枚章子掖進腰封,揉了揉被刻刀硌得生疼的手指。

「對了,段飛,你硬化出來的外物,若是不執行收解,最多可以維持多長時間?」

「不到一個月吧,你問這個幹嘛?」

「走,帶上斧子、砍刀等工具,咱們去趟藍鏡湖。」卓展說著就讓赤妘去找工具。

「都這麼晚了,去那兒幹嘛呀?我可是剛從那兒回來不久……」段飛抱怨道。

「咱們得幫壯子一把啊。」卓展笑著,已先一步出了小院。

到得星灑蒼幕、月如鉤時,壯子才風塵僕僕的回來,後面還托著整整兩大捆類似繩子似的東西,滿臉的汗水迷得他睜不開眼睛,胸脯不停地起伏著,看樣子是累壞了。

姚蓁趕忙端過一碗清水給他。

壯子接過陶碗,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啊,再來一碗!」

素歡也遞過來浸濕了的手巾給他擦汗,大家看著他的樣子,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不留神,咋就這麼晚了,得快點兒了……」壯子喃喃叨咕著,「卓展、段飛,過來幫忙,幫我把這些漁網拖到藍鏡湖,我實在是拖不動了。」

「你先別急,喘口氣,歇一歇。」卓展不緊不慢說道。

「不行不行,再不整就來不及了,明天一早咱們還得出發呢。」

壯子將手巾甩給素歡,拖著那兩糰子漁網就要往外面走。

「等等,都說讓你等等了。」卓展見自己的勸說不奏效,只能大喊起來:「撐網的樁子都給你弄好了,你等等行不行?」

壯子戛然停住了腳步,轉過頭瞪大了眼睛:「你咋知道我要……」

「養雁嘛,知道你二叔是養殖大雁的,你能想到這一層,也算你有心了。說說,這一下午都幹什麼去了?」卓展拉著壯子坐回到木桌前,心平氣和地問道。

「嗯,去了鹿吻城最大的三家驛館,找了管事,給他們親自演示了藍鏡湖大雁的做法。效果還是不錯的,糖醋、焦熘的比較受歡迎,他們自己的廚子都說好吃。」

「還有這藍鏡湖的魚,也都說又大又肥,沒有土腥味兒。三家都已經下訂了,只不過價錢方面磨了好半天。喏,這是三家的字據,梁生,這個你可要收好。」

壯子說著從懷中掏出三張大小不一的獸皮,遞給了梁生。

梁生看著上面的字據和漆印,兩眼一紅,幾近哽咽:「壯子,你……你居然是為了我……」

「哎哎,別這麼騷氣煽情,我可不是為了你啊。說到底,還是因為我們才斷了你的財路,總得把出路給你安排好再走啊。要不你們全家跟著你喝西北風啊,都白瞎把姚蓁這麼好的姑娘留給你了,壯爺我可是頭一次當採花大盜,倒讓你小子撿了個大便宜……」

壯子心不在焉地叨叨著,嘴上雖不饒人,但是平和的語氣讓人怎麼聽怎麼有種感傷的心塞感。

「壯子哥,我們倆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一旁的姚蓁開了口。

「哎哎哎,你倆還真是一類人,磨磨唧唧的。謝什麼謝,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哦,對了,梁生,三天就得給這三家送一次貨,他們寬限給咱們半個月時間,半個月後就得按時送貨了啊。這半個月內,你們家人得把捉雁、捉魚的本領給練好,他們可都想要活的,這活的和死的價格可不一樣。」

壯子抬抬手,起了身:「去藍鏡湖吧,把網子掛上,早幹完早睡覺。」

「我也去!」

「我也去幫忙。」

姚蓁和素歡也高興地去跟他們一起拖漁網,就連在院子里玩兒跳格子的孩子們也過來幫忙,一家人很是歡快。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