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陣不斷的爬樓梯,小木匠終於確定了一家事情。

樓層總共有三層,而不是無盡循環。

他們只是在三個樓梯之中不斷地往復循環着,彷彿沒有盡頭一般。

這件事情,給了小木匠一定的判斷基準。

他感覺自己彷彿捕捉到了什麼,但如何破局呢,他又有一些頭疼,感覺還差那麼一點兒東西在。

小木匠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不說話,秦走歌與小何就有些慌,這沉默持續了一刻鐘之後,小何終於耐不住了,問了小木匠即便沒有迴應之後,他往前走了幾步,來到通道旁邊的第一扇門。

看着這扇木門,他忍不住伸手過去推開,想要瞧一下里面到底是什麼。

吱呀……

門開了,接着走廊的燈光打量着,小何瞧見裏面是一個空房間。

什麼都沒有。

小何很是失望,他將門給關上,回過頭來,瞧見秦走歌就站在身邊,立刻慌了,趕忙說道:“老秦,你嚇死我了……”

他以爲老秦會問他房間裏面有什麼,沒想到老秦並沒有問,而是死死的盯着他。

小何有點兒心虛了,說道:“我只是想要看一看,他們有沒有可能往走廊這邊走了,進了房間裏面,而不是往下走……”

他低聲解釋着,但秦走歌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這時小何感覺到了不對勁兒,他擡起頭來,瞧見秦走歌的臉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遠處的燈泡忽明忽暗,而小何瞧見老秦的雙眸之中,竟然露出了一股冰冷寒意,顯得十分的陌生……

小何下意識地喊道:“老秦,你怎麼了?”

他喊了兩聲,對方沒有迴應之後,小何立刻往後退去,隨後手往腰間摸去,卻是想要摸出別在要上的短刃來。

而這個時候,老秦已經一下子就衝了上來,沒等小何將刀伸出去,就直接將小何給撲倒在了地上去。

啊……

小何感受到了秦走歌身體裏爆發出來的可怕力量,下意識地拼命掙扎着,卻被對方給死死按在地上。

聞到對方口鼻中傳來的急促呼吸,那是一種讓人窒息的惡臭,小何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慌張地大聲喊道:“不,你不是老秦,你不是他……”

桀、桀、桀……

壓住小何的“秦走歌”笑了,露出了一口流淌着黃水的白牙來,雙手上面的力量,變得更加猛烈了。

他彷彿要將小何給直接壓死一般。

小何雙手被控,掙扎不得,當下也是隻有大聲求助:“甘先生,幫忙,救救我……”

眼前的“秦走歌”臉孔變得模糊了,隨後化作了一張血淋淋的腐屍面孔,而他的喉嚨裏,則發出了怪笑聲來,對小何說道:“放棄吧,他陷入迷津之中,自身都難保,哪裏能夠來救你……”

這聲音彷彿有攝取人心的作用,小何聽了,抵抗的意志變得薄弱起來,下意識地停止了掙扎。

就在他的意識陷入停滯之時,突然間聽到了有人在身邊淡淡說道:“哦,是麼?” 小何聽到這話語,不由得精神一凜,睜開了眼睛,卻瞧見原本毫無迴應的甘先生,此刻卻是出現在了跟前,隨後伸手過來,去抓壓在自己身上那個裝扮成老秦的腐爛怪物。

那怪物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嚇到了,怪喝一聲,卻是伸出手中尖銳如刀的爪子,朝着甘先生抓去。

兩人在一瞬間交手,躺倒在地的小何只感覺眼前一花,噼裏啪啦一陣亂響,緊接着那裝扮成老秦的怪物居然被摔在了牆上去。

甘先生出手很重,力氣大得出奇,猛然一下,居然將那怪物整個身體都給鑲嵌在了牆面上去。

啊……

小何掙扎着爬了起來,瞧見大半個身子嵌在牆上的那傢伙拼命地掙扎着,它的四肢居然如同蠍子、蜈蚣一般的節肢,身上滿是滴血流膿的爛肉,一張臉如同那蟑螂一般,張開的口器滿是鋒利如剪刀的尖顎,隨後發出了讓人心中發慌的怪叫聲來……

除此之外,周遭滿是翻滾浮動的幻影,彷彿無數惡鬼,從那牆上爬出來一般。

瞧見這一幕,小何忍不住心中的恐懼,雙腿發顫,根本沒辦法站穩,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下去。

而面對着這等魔物,甘先生卻完全沒有半分忌諱,直接伸手過去,在那傢伙滿是流膿爛肉的身上翻找了一會兒,隨後來到了小何的跟前,似乎打開了一個小瓶子。

那瓶子裏散發出一股陳年老糞坑一般的惡臭來,讓小何整個人都感覺爲之一振。

緊接着,那惡臭依舊在,但化作了一股讓人清明的凜冽涼意來。

隨着這涼意蔓延,小何感覺心中的恐懼似乎慢慢消減,四周搖曳的鬼影也瞬間消失無蹤。

這時甘先生伸手,將他給拉了起來,隨後問道:“沒事吧?”

小何慌亂地喊了兩句:“我,我……哎?這怎麼回事?”

他剛纔滿心驚慌,而此刻定睛一看,卻瞧見那鑲嵌在牆上的魔物,此刻卻是又換了模樣,變成了一個臉部輪廓十分鮮明的洋鬼子。

這傢伙看着三十來歲,發黃的捲髮,高鼻樑,臉色有些慘白,個子不算高,此刻正在一口一口地吐着血水呢。

小何有點兒懵了,看向了旁邊的小木匠,問:“甘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木匠認真地打量了一會兒小何,確定他並非被人冒充之後,這纔開口說道:“這傢伙便是塔羅會的人,剛纔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替換了老秦,一直在這兒耍弄着我們呢……”

小何滿是驚訝,問:“他耍弄我們?這是意思?”

小木匠拿出了一個印着骷髏頭的香囊,給小何看了一眼,隨後收了起來,然後說道:“這傢伙就是憑藉着這玩意的加持,讓我們在不知不覺間着了道,然後被他牽着鼻子走……”

他大體解釋了一下,小何這才知曉,原來剛纔遇到的種種恐怖之事,特別是那頭看上去異常噁心古怪的怪物,都是那個香囊讓他產生了幻覺。

聽完解釋,小何滿心歡喜,說道:“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裏了?”

小木匠搖頭,說道:“未必……”

他們剛纔着了道,除了是被那替身用香囊迷惑了五感,產生了幻覺之外,還有這鬼地方精妙的佈置。

現如今他們已經入了局,想要再離開,只怕會很難……

“哎喲……”

小木匠話還沒有說完,那個暫時昏死過去的洋鬼子幽幽一聲長嘆,卻是重新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瞧見面前站着的小木匠與小何,臉上先是露出了驚駭的表情,下意識地扭動了一下,發現半邊身子都嵌入了牆上,立刻就收斂了起來,咳了咳嗓子,然後問道:“唉,我這是怎麼了?快放我下來……”

這傢伙開口說話,無論是語氣還是腔調,竟然與秦走歌有幾分相似。

很顯然,這傢伙並不知曉自己的障眼法被人識破了,還心存僥倖,想要靠着秦走歌的身份重獲自由呢。

小木匠瞧見他這般的表現,忍不住笑了,對他說道:“學得不錯,挺專業的——只不過,你根本就不認識老秦,爲什麼在剛纔的那一照面,就能夠學得這麼像呢?”

這話兒一說出口,那傢伙立刻就明白了處境,當下也是臉色一變,齜牙咧嘴,露出了極度兇惡的表情來。

他大聲喝道:“迷途的羔羊們,我們是來自無盡地獄的惡魔,趕緊跪下,臣服……”

啪!

這傢伙念着頗有腔調的辭令,臉上的肌肉不停扭動,似乎想要配合那迷香,讓小木匠和小何產生恐懼,好讓他獲得足夠的逃脫機會。

只不過他忘記了,自己此刻的模樣只是凡人,而非那腐爛怪物的樣子,一點兒衝擊力都沒有,更不用提嚇人了。

所以他裝腔作勢的話語還沒有說兩句,就被小木匠一記耳光給中斷了。

“啊……”

那洋鬼子怒吼了一聲,緊接着又大聲宣揚道:“吾主乃地獄掌管者,墮落天使路西法,爾等……”

啪、啪、啪……

小木匠瞧見這洋鬼子事到如今,居然還在這兒跟他裝神弄鬼呢,氣不打一處來,感覺自己可能對他太友好了,一點兒威脅性都沒有,於是揚起手來,對着那傢伙的臉就是一陣噼裏啪啦地亂扇。

他修行日久,對於搏擊之技,以及人體能夠承受和忍耐的極限都有了自己的理解,掌握了一個比較不錯的度。

所以這一頓暴揍下來,既保證了對方不至於被自己給活活掌摑而死,也能夠讓對方感受到極致的痛苦。

等到達了對方身體的極限之時,小木匠停下了手來。 看着對方那斷裂歪到一邊的大鼻子,小木匠臉上浮現出了“和藹”的笑容來:“還吹牛逼不?”

洋鬼子聳拉着臉,直接哭了:“偶買噶,你纔是魔鬼……”

小木匠心中其實挺着急的,但審問這事兒,其實是個技術活,裏面有許多心理博弈的講究,所以也不慌張,開口問道:“塔羅會的麼?叫啥名字?”

那洋鬼子死死盯着他,滿眼怒火,口中字正腔圓地吐出了兩個字來:“小丑。”

小木匠笑着說道:“哦,小丑?現在你們都流行叫外號對麼?”

洋鬼子小丑用鼻子回答了他的話:“哼……”

小木匠滿不在乎,又問道:“你們這個三界仙階弄得不錯啊,誰設計的啊?”

小丑不屑地說道:“這個叫做莫比烏斯環,由我們的成員家莫比烏斯教授在八十多年前提出來的……”

小木匠說道:“這個不算稀奇,我們的老祖宗早在幾百年前,就提出過類似於這玩意的三界仙階——我比較好奇的,是你把我們的同伴弄到哪兒去了?光只是三界仙階,我不會驚訝,真正讓我驚奇的,是你們怎麼替換掉了我們的同伴,此刻又將他們弄到了哪裏去?”

小丑卻並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小木匠眯着眼睛,緩聲說道:“小丑先生,你這樣很不禮貌,知道麼? 諸天神話之主 現在被抓住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應該回答問題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懂麼?”

小丑聽着小木匠的威脅,臉上卻露出了十分古怪的笑容來。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甚至對於自己腫如豬頭一般的傷勢也完全不顧,依舊一臉囂張地說道:“我認識你,年輕人,的確,你比你們國家的大部分人都厲害,也的確讓我們都刮目相看。不過,在偉大的塔羅會面前,個人的力量終究不過是浮雲而已……”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應該知道,我並不想與你們爲敵。我只是想要救人而已,交出我的朋友,我便離開,如何?”

小丑咧開了一口白牙,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來:“現在示弱了?”

小木匠搖頭,說:“不是示弱,只是在想能不能有一個相對比較平和的方式,來解決問題而已。”

小丑直接拒絕了他的要求,說道:“不,你已經害得我們的兩名正式成員死亡了,塔羅會的每一個成員都尊貴無比,他們的仇怨,必須要你骯髒的血液來沖刷……”

聽到對方囂張的話語,小木匠的臉色終於陰沉下來。

他冷冷說道:“若是如此,就別怪我多管閒事,破了你這個什麼狗屁法陣,然後將你們這幫躲在背後的老鼠,給一隻一隻地揪出來……”

小丑此刻的話語也變得格外古怪,無比狠厲地喊道:“來吧,這個由隱者親自佈下的星陣無人可解,至少在你們的國家,是不存在破解它的人——你將受困於此,永遠都陷入無盡的循環深淵中去……”

他放下了狠話之後,瘋狂大笑,而小木匠也在這個時候,雙手一劃,將體內的麒麟真火給引導出來,化而爲盾……

轟!

眼前的小丑如之前的安東尼神父一般,化作了漫天肉屑和血漿。

而這一切,則被小木匠給抵擋下來。

收了火盾之後,小木匠看了旁邊一臉驚恐的小何一眼,眯着眼睛,緩聲說道:“沒有人,能夠破開你們的佈置麼?”

好大的口氣…… 小何卻不一樣,瞧見牆上那個洋鬼子“砰”的一下炸開,整個人都慌亂得不行,大聲地叫着,想要往後退開去,甚至想要遠遠地逃離此處,然而這時小木匠卻叫住了他:“別亂走,一步走錯,說不定我們也要分開了……”

這話兒讓小何的腳步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他之所以能夠活下來,多虧小木匠救了他,若沒有人家用那神奇的火盾幫他抵擋,只怕他就要被那帶着恐怖衝擊力的碎肉骨刺給弄死了。

所以小何不再逃離,而是往小木匠這邊更加靠近一些,然後一臉慌張地問道:“甘先生,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

小木匠自己其實也有一些迷茫。

敵人的強大有點兒超出了他的想象……

儘管他剛纔察覺出了不對勁兒,認出了被假冒的秦走歌,並且將其制服,但他並沒有能夠從對方口中掏出什麼有效的信息,便讓那傢伙直接自爆而亡了。

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傷了。

而且它也讓小木匠有些警惕,那個藏在背後的傢伙,到底有着什麼樣的邪術,居然能夠操縱自己成員的生死?

那幫塔羅會的成員,會願意受到這樣的操控麼?

小木匠的臉色很是難看,但他沒有必要在小何的跟前展現出來,當下也是說道:“破陣便是了。”

他收拾了手邊的東西,然後緩步走到了樓梯口這兒來,打量着牆壁上的三處刻痕,陷入了沉思之中去。

《魯班全書》的中篇裏,記載了許多奇聞軼事,三界仙階便是其中一種。

記載中,這是一種出現在江浙新昌天姥山的法陣——對,沒錯,就是李白詩句《夢遊天姥吟留別》的天姥山——大概是在元末明初的時候,魯班教的先師曾經跟隨着當時世上幾位頂尖的法陣術士前往天姥山,卻被那三界仙階給困了足足半個多月,不管怎麼衝陣破局,都沒有找尋到出路,最後彈盡糧絕,靠着啃樹皮支撐着……

而那位魯班教前輩能夠存活下來,卻是有大機緣,碰到了通微顯化真人,也就是後世大名鼎鼎的三豐真人。

彼時的他,已然成就了地仙果位,所以三下五除二,便將那三界仙階給直接破了去,

那位魯班教前輩在書裏面記載,三豐真人離去之時,告訴了他們三條破解之法。

其一,以無上巨力,直接破之。

當你能夠有移山填海的手段,區區利用空間和時間的障眼法陣,又如何能夠困得住真神呢?

其二,找尋幕後之人,擒之。

既無破局之力,便因勢利導,畢竟旁觀者迷。

其三,通曉全局者,完美法陣亦處處破綻,隨手可破。

三豐真人便是依靠此法。

文中提到,三豐真人讀過一本《無字天書》,世間法陣的萬千變化,盡在自己胸中,故而能夠隨手破去。

魯班教在機關營造,以及格物之上,算是大師級的人物,但畢竟術業有專攻,若是移到了法陣佈置這種精細的活兒上來,又着實有一些短板。

他應付尋常手段也就罷了,在眼前這種複雜的法陣面前,基本上沒有太多的用武之地。

更何況這所謂“星陣”,還是洋人的玩意,許多原理,都不是想通的。

但即便如此,小木匠還是沒有放棄。

他認真觀察了一下當前的刻痕之後,再次出手,做了一個圓圈,隨後帶着小何又上了一層,發現這回居然沒有再多圈了。

這就是說,之前出現的這些,都是那個假的秦走歌在弄的,那傢伙一死,就沒有人關注到他們了?

不對……

小木匠思索了一下,繼續又上了一層,然後打量,發現那牆面上,所有的刻痕,都消失不見了。

歸零?

他將手掌貼在了牆壁上,閉上了眼睛,感受了好一會兒,得出了一個嚇人的結論來。

這個地方的時間,很有可能是無序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問題可能比想象中的要更加麻煩了。

小木匠在魯班全經之中,讀過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所謂“時間無序”,有很多表現,但總體而言,就是時間不再是一條線性一直往後,而是錯亂的——簡單的講,通過樓梯的旋轉,或許就回到了幾分鐘之前,或許去往了幾分鐘之後……

當然,這個“幾分鐘”並非定勢,它極有可能會更加長……

而這個旋轉上下的石階樓梯,很有可能就是時間的旋鈕。

靈血戰神 想到這個,小木匠沒有再繼續帶着小何往上一層進發,而是轉過頭來,朝着旁邊的走廊摸去。

他想要在房間裏面,找到一些可能突破的點。

他們首先來到的,是先前小何打開的房門,推開門之後,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小何打量了一眼,與小木匠說起了先前他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他準備離開,然而小木匠卻指着角落處說道:“那東西,也沒有麼?”

小何走上前去,俯身下去,撿起了一根沾血的飛鏢來,打量了一眼,一臉驚恐地說道:“這個是老秦的。”

秦走歌是唐門出身,隨手都會帶着十把飛鏢,短兵相接的時候,這玩意的殺傷性極強。

所以小何一眼就認出來了。 小木匠問:“這東西剛纔你有瞧見過麼?”

小何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道:“剛纔燈光太昏暗了,我看得也馬虎,所以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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