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劇是一個年輕的姑娘,二十齣頭而已,很有創造力,天馬行空,在看完這個漫畫之後,說感動地哭了很久很久。

她發來發來簡訊問何喬喬,可不可以容許她改寫結局,不讓男女主角永不能相見。

「喬喬姐,生活的苦難已經足夠使人苦痛了,容我改寫結局,給觀眾一絲希望,好嗎?」

何喬喬看著這條信息,將手機握在手中,她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燈火。

第二天,她給編劇回了信息,說道,「結局如何,現在還不能確定,你可以先寫著,先拍著,到最後我們再決定。」

「好的,謝謝,我們一起等待。」編劇給她回了信息。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春天也不是很長,很快,夏天就到了。

威廉在鄭昊,梁喜,梁怡幾個左右手的扶持下,也在寰宇站住了腳跟,和閆森形成了寰宇的兩股勢力。

但是媒體報道都喜歡說,威廉初生牛犢不怕虎,比閆森更敢闖更敢拼,大有超過閆森的跡象。

威廉對他們母子兩個人非常照顧,很多時候,可樂學校的親子運動會,體育會等等,都是他陪著一塊參加的。

有時候,威廉和閆馭寒的母親,歐陽婉也會過來,她很疼愛可樂,常常看著可樂的時候會說:

「我這麼喜歡你這個小傢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和我兒子長的像呢?看看這眉眼間,看看這鼻樑,甚至笑的時候嘴角揚起的弧度都是一樣的。」

這個時候,懂事的可樂就會悄悄看何喬喬一眼,兩個人偷偷地點頭,默契地守著關於「爸爸是閆馭寒」的秘密。

歐陽婉接著微微嘆一口氣,說道,「我那個大兒子,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和我不親了,他以前和我很親的。」

何喬喬伸手握住歐陽婉的手,說道,「孩子長大了,總會想的多一些,有時候也不可避免會對父母有所忽略,但是,在他的心裡,母親一直都是非常重要的人。」

大人沒有人間這種倫理綱常的束縛,對所謂親人都看的很淡,能不接近就不會接近,也難怪歐陽婉會覺得兒子和他不親了。

而可樂,也在這個夏天來臨的時候,上二年級了。

雖是他是班上年齡最小的一個,但是他各方面都是一等一地出類拔萃。

他有時候會回來也會說班上的事情,比如有一次他說,那個夏麒麟的媽媽莫名奇妙來學校鬧事,非要說上次開家長會的時候,有個孩子罵了她,你說都上個學期的事了,怎麼還是這樣?

總之她像失控瘋狗似的,又哭又鬧的,連校長出來調解也沒有用,那樣子看著真是嚇死人了。

後來夏麒麟的爸爸也來了,把這個又哭又鬧的女人抱上車走了,夏麒麟也挺可憐的。

「別人都說,夏麒麟的媽媽受過什麼刺激,整天疑神疑鬼的,連走路都怕天上有東西掉下來砸死她。」可樂說道。

何喬喬聽了,和可樂說,不要接近這樣的大人,但是可以多關心一下夏麒麟,那也是個可憐孩子。

而轉身回到房間的時候,何喬喬卻抱著閆馭寒的畫像痛哭。

不是夢,那一切不是夢。

耿淑儀瘋瘋癲癲,疑神疑鬼的,是那時候大人為了阻止她和何妤萱繼續傷害她而用的方式。

當時閆馭寒還和她說過,等到哪一天,耿淑儀和何喬喬心裡的邪氣完全消失的時候,她們會恢復正常的。

如果她們一直這樣發瘋,則說明心裡還沒有向善。

「你在走之前,已經幫我安排好了這一切,謝謝你,大人,我現在過得很踏實,很快樂,因為我還是能捕捉到你留下的一點點痕迹,這也告訴我,和你的一切都不是夢,都曾經真真實的發生過。

這些時日里,何喬喬仍舊沒有改變那個習慣,但凡聽到有人去世,便會戴著虔誠的心意,去獻上一束花,敬上一炷香。

在那個地方停留片刻,自言自語地說上一段話。

她執著地認為,她說的話,黑白兩位先生是聽得見的,他們或許會把她說過的話,告訴給大人聽。

有一次。

何喬喬去看到的死去的人,竟然是顧相宜,她看到那緩緩被白布覆蓋住的人,頓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竟然會這麼巧嗎?

當時,何妤萱正跪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顧相宜的手,臉上沒有一滴眼淚。

臉色蒼白,消瘦,燕窩深陷,眼底總是有一絲恐懼。

她看到何喬喬的時候,有片刻的怔愣,她以為何喬喬是特意過來看的。

她喃喃地說道,「你來了?你看到我媽這個樣子,是不是感到很開心啊?」

何喬喬什麼話都沒有說,只鞠了個躬,便準備轉身離去。

「你別走!」但是,何妤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大聲說道。 「好,媽媽,我知道了,這不是一下飛機就回醫院報道嗎?休都沒休息,明天還得上班,要不然我也回家瞅你倆老人家一眼啊!」

十點多的易城,街道上車輛少了將近一大半,路人更是稀少。

陳雨霏一下飛機就回家,沙發還沒坐暖,又著急著回北山醫院報道,和陳嘉一上院長辦公室彙報情況,彙報完了以後急診又有情況,她一個實習醫生,不得不下去搭把手。

不料這一忙活,晚飯也顧不上吃,等回過神來已經是九點多了。

好在家裡有泡麵,回去隨便吃點應付過去就完了,明兒一早還要上班呢。

落地忘了給家裡打電話報平安,在急診室忙得手機扔在一旁,本想著老人家應該睡下了,就沒打回去,結果一下公交,老媽的奪命追魂call又打來了。

過了馬路,她低頭翻找著鑰匙,嘴上應付道:「吃了,你放心吧,嗯,我知道,等我休息一定會去看你們,我還給你們帶了韓國泡菜呢!好好好,這也是沒辦法的嘛,我就是一實習醫生,醫院讓干……」

話還未說完,忽然傳來一陣男音:「實習醫生……?」

半夜時分,臨近家門口的樹蔭下,突然響起陰涼的男音。

嚇得她渾身一顫:「哎喲我去,哪個龜孫子?」

電話那頭的陳媽聞言,呵斥她:「雨霏!媽不是說過不要說髒話?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成天跟個假小子似的像什麼話?也不怕嫁不出去!」

陳雨霏沒心思聽老媽罵什麼,雙眼直勾勾地朝著家門口外,那一坨黑乎乎的影子,正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她。

好像是個人?

皺著眉頭,她也不管陳媽教訓夠了沒有,說:「好了媽媽,我這邊有點事,先掛電話了,您早點兒歇息哈!」

說罷,直接把手機從耳前拿下,按下掛機鍵。

通話結束前,她聽見陳媽罵道:「你就知道掛電話!每次說你兩句就不愛聽,你……」

心裡切了聲,她並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麼不好,活得真實,活得輕鬆!

把手機的閃光燈打開,照向那坨黑影。

在閃光燈強烈的燈光照耀下,男人的臉格外清晰。

是他?!

這不是在機場看見的那個帥哥嗎?翟醫生的朋友怎麼會在這?

心裡大驚,忙上前蹲下身,剛走近兩步,就聞到一陣刺鼻的酒精味,顯然這個男人喝了不少的酒。

腦袋微微歪了些,她問:「這位先生,你還好嗎?」

被強烈的光照著眼睛,在黑暗中待久了的蔣丁林尤為不適。

皺著雙眉,抬起手遮擋光線。

見狀陳雨霏連忙把閃光燈關掉:「抱歉,你沒事吧?需要上醫院嗎?」

四周瞬間又恢復漆黑,借著路燈微弱的光,蔣丁林望著陳雨霏的臉,答非所問道:「不是……不是……」

聽見實習醫生四個字的時候,他以為他做夢了,夢見回到了和殷桃的小窩,殷桃出現了。

從家裡出來后,他心情低落,在街上遊盪著,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酒吧街上。

他仍記得,曾經殷桃在這條街上的某家酒吧外,向他打過求救電話。

想起殷桃,想起在家裡被他冷落的莫佳佳,胸口悶得喘不上氣來,於是他隨意走進一家酒吧,誰也不理,什麼也不說,兀自喝了起來。

也不知道喝了多久,約莫灌得差不多了,他就往酒吧外走,也沒想回家,只想到曾經和殷桃有著最美好回憶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超市已經打烊了,剩下招牌在亮著,五年前殷桃設計的燈布招牌,已經被靳白換成了時尚的LED招牌,而旁邊房子一樓的門,也換成電子鎖的了。

超市進不去,曾經的家也沒法再進去,他哪兒也不想去,便在一樓大門外坐著,心想著如果世上有鬼魂的話,桃子應該會回來吧。

陳雨霏聽見他很小聲的說話,疑惑地問:「先生,你說什麼?什麼不是?」

蔣丁林仍舊沒有回答她,甚至是直接把她無視了,撐著牆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要離開。

然而喝得太多了,沒走上幾步就踉蹌地跌倒在地。

陳雨霏詫異地喊了聲,連忙上前攙扶著他的胳膊。

身體被人觸碰,蔣丁林半眯著眼,偏頭望著她:「你是誰?放手……」

每次張嘴,她都能聞到一股更加濃烈的酒味,嗆得她嗓子不舒服。

這是喝了多少?

扶著他的胳膊,她回答道:「我看你喝得不少,酒醒不了你也走不動,要不然先上我家休息一會兒?我家就在上面,你放心,我不是壞人,我是翟醫生的朋友,翟醫生,翟思思,我是和她一塊兒去韓國給SYAN集團工作的,今天在機場里我們走在後面,看見你和她走一起了,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就先去我家吧?「

她認真地給蔣丁林解釋著她的身份,解釋完后暗道這是什麼世道?整得好像她是什麼採花賊似的,這年頭女的還得給男的解釋她不是壞人?

蔣丁林皺著眉頭,只聽到了一句話:「思思的朋友?」

見他聽進去了,陳雨霏連忙應和道:「對,你要不上去休息一下,等酒醒了再走,或者我給翟醫生打個電話讓她來接你?」

蔣丁林問:「上面?」

陳雨霏又回答道:「嗯,我在這邊租房子,你剛才坐的就是我家門口,不遠。」

眼睛倏然睜大,蔣丁林搖晃著抬頭,望著曾經和殷桃一起住過的那一樓層。

抬手指著小陽台,他問:「是那裡嗎?」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大概猜到他指的是哪一層,陳雨霏說:「對,就是白色窗帘那裡,你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下?」

伸出的食指微曲。

白色窗帘,那層正是他和殷桃的小窩。

那道窗帘,還是殷桃買的,原本她想要粉色的,畢竟是可愛的萌妹子,喜歡的東西都是軟萌軟萌的,就譬如她平日娃娃裝的打扮。

但他怎麼說也是個大男人,住在一個掛著粉色讓人知道了豈不是要笑掉牙,因此在這件事上,他是強烈反對,最後殷桃妥協,買了白色的。

望著那道窗帘,他垂下手:「好……」 「你別走!」但是,何妤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大聲說道。

何喬喬低頭看著她,說道,「我只是偶爾路過,過來看看,沒想嘲笑,到了現在也沒有這個必要了,你拉著我想幹什麼?」

何妤萱緊緊看著她,一雙眼窩深深凹陷,嘴唇顫抖著,眼淚慢慢湧上眼眶。

但是,她最終緩緩鬆開了手,頹然倒在地上,苦笑了一聲。

何喬喬準備離開。

何妤萱卻一個人開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如果早知道,有一天會變成這樣,那個時候,我說什麼也不會這麼貪心,不會去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只老老實實地做何家大小姐,做娛樂圈的女明星多好,為什麼非要搶你的男朋友,搶你的股份呢……」

何喬喬聽了,心中不覺戚戚冷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果沒有那些事,我何妤萱現在還是個女明星,那一年是我最紅的時候啊,照著那樣的勢頭髮展下去,我現在也許是個實力派,是票房保證,當年,我拍第一個當女主角的電影,就得了影后呢。」

說起當年的輝煌,何妤萱的眼底還會閃爍著光彩。

「那樣的話,我現在可能交了男朋友,可能結了婚,我媽和我也有爸爸做靠山,吃穿不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沒有錢,我媽就病死了。

可是……晚了,說什麼都晚了,我沒有機會再來一次。……」

何妤萱在懊悔著,何喬喬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兩個月後,又是秋天了。

這個時候,《他從深淵來》的劇本已經初步有了雛形,編劇幾乎每天都給她打了電話,她一邊回答她的問題,一邊不可避免地再次回顧和大人經歷過的種種。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讓自己不要那麼悲傷了。

但是,在編劇小妹妹的一再追問之下,她又陷入了一種悲傷的漩渦之中。

編劇小妹妹有一天在說完劇本的事情后,問她,「喬喬姐,有時候,我會覺得你說的是你自己的故事,你和我聊的時候,不像是在說作品,更像是在回味自己的過去。」

何喬喬微微一愣,說道,「這不是我的故事,我只是太入戲了,把自己當成女主角了。」

「因為你這麼入戲,所以才感動了那麼多讀者,我也被感動了,喬喬姐,我覺得男主角的設定真的太棒了,我好喜歡他,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人,我一定會淪陷在他的愛意里不能自拔。」

「是啊,我也很喜歡他,我也不能自拔,我想我真的很愛很愛他……」何喬喬輕聲地說道,眼底泛著一絲淚光。

接著又過了約一個月的樣子,影視公司那邊給她打電話,說劇本已經訂好了,要開始選擇演員,希望她能過去看看,在選擇男女主角的時候,能給點意見。

何喬喬答應了,公司便派人來接她過去。

到達影視公司的時候,導演助理來接待她,帶著她來到了選角室,導演和副導演看到她,過來打了招呼,並且給她安排位置。

「何小姐,今天要選的是男主角,待會您看看,覺得誰最符合您心目中男主角的形象,您就告訴我們,我們非常重視您的意見。」助理在她耳邊提醒道,並且給她拿了紙幣,供她做記錄。

選角開始后,何喬喬便看著台上逐一走上來的演員,以前何妤萱去面試角色的時候,她好幾次陪同一起去過,所以對這個事情並沒有感到很陌生。

因為製作這個戲的公司和導演在業內名氣很高,所以今天前來面試的演員並不少。

何喬喬還看到了一些經常會在娛樂新聞上看見的面孔,更多是她完全臉生的。

幾個導演看著台上的男演員,大多數時候面無表情,偶爾會提問其中一兩個面試者,氣氛比較嚴肅,前來參選的人也有些緊張。

而何喬喬一路看下來,心裡沒有什麼波瀾。

演員們都長得很帥很精緻,但是沒有任何一個有閆馭寒身上那種渾然天成的,尊貴冷漠的氣質,沒有任何一個讓她感到悸動。

選到一半的時候,導演問她有沒有什麼看法。

她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懂這些事情,也不懂您到時候會如何呈現我故事裡的角色,但是就我個人的感覺來看,他們身上都缺乏一種厚重感,彷彿會撐不起這個角色似的。」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