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瞪着眼道:“怎麼都不說話?”

我遲疑了片刻,道:“會不會是這個局的範圍更大,整個洛陽都在其中?”

“不可能!”江靈一下子站了起來,大聲道:“誰會有那個本事?就算是神相復生,也未必做到!就算血玲瓏真的還活着,真的活了二百多歲,也不可能這麼厲害!是不是,望月?”

“我不知道。但是,應該做不到吧。”望月向來都是這種態度,對於不十分確定的事情,就不給出個十分確定的答案。

我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可是除了這個解釋,又想不到別的更好的解釋。

琢磨了半天,我腦海中靈光一閃,道:“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有人在醫院中暗裏佈置,專門等我入彀,只要我進入醫院,他就開啓術局,只要我離開醫院,他就撤了術局。這樣,我在醫院中會受到影響,出了醫院,卻又什麼都發現不了。”

“這個有道理!”江靈道:“無着子不是就曾在醫院***現過嗎?說不定就是他在暗中搗鬼,他的本事可也不小!”

望月沉默了片刻,也點了點頭。

“好了,暫且不管這個了。”我見這種可能性都被大家認可,略感有些輕鬆,便把之前偷襲我們的飛鏢拿出來,讓望月看了看,問他道:“這是不是你們血金烏之宮的東西?”

“不是。”望月這次十分肯定地回答道:“血金烏之宮裏所有能夠出山的人,用的所有武器我都知道,沒有這種。”

“當然……”望月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在我離開以後,血金烏又補充了新的教衆,用了這種新的武器,也有可能。”

“我知道了。”我把飛鏢收了起來,道:“今天的事情,就暫且告個段落,明天繼續查,但是要萬分小心,我料那想取我命的人還會出現,我們引蛇出洞,守株待兔!” 說幾乎的意思就是還有點收穫——我見到了周志成,是老妹陪着我們來回在實驗室裏流竄的時候碰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主觀帶入了厭惡的心思,還是此人真的令人討厭,總之,我從見他第一面起,就心緒不佳。

我不知道他從他那個進入五大隊的同學那裏得到過多少有關我的信息,見沒見過我的照片,但是我也不在乎他認出我來。

當我看見一個身高跟我相近,同樣瘦削,但是膚色遠比我要白的,二十三、四歲模樣,一頭不長不短的頭髮梳着三七分,披着白大褂的男生衝着老妹兩眼發亮跑過來時,老妹說:“這是周志成。”

我當時就把目光扎他身上了,準確來說,是釘在了他的眼中。

周志成的目光與我的目光極其短暫的略一交接,就馬上閃躲開來,從這之後,就再沒有敢與我對視。

這一點,讓我立時心生蔑視,更加不滿,只有心中有鬼之人才不敢與人對視。

你若是正義凜然、無所畏懼的男子漢大丈夫,怎麼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我又不是要勾走你三魂七魄的狐媚子。

周志成不敢看我,只跟老妹說話:“你前幾天回家了?沒什麼事兒吧? 重生農女躍龍門 要不是問過你們科室的主任說你請假了,我差點以爲你也失蹤了……”

“咳。”

我輕咳一聲,打斷他的絮絮叨叨。

周志成有所察覺我對他的不滿,還是不敢看我,對老妹吶吶說道:“這兩位是你……”

我不等他把話說完,拉着老妹的手,道:“辦正事要緊,不要在這裏磨嘰!”

老妹邊走邊回頭對周志成說道:“回頭再找你,我們有事兒!”

“哦……”周志成悵然若失。

走出實驗室,江靈笑道:“我看他一定是對元媛有意思。”

“有屁意思。”我冷冷道:“這人不好,不要深交。”

“怎麼不好了?”老妹不服氣道。

我道:“額頭寬而不平,兩眼深而不闊,雙眉過於濃重,上脣過於狹薄,面上棱角過於尖銳,令人不快。這是刻薄狠戾之相!心機深重!你這個半吊子,不是他的對手!”

“什麼對手不對手?”老妹道:“他在學校的時候是我學長,現在在醫院裏又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我們不做對,怎麼成對手了?”

“這我不管。”我道:“他反正不是好人,尤其是他那雙眼睛,看我的時候,目光閃爍,捉摸不定,相逐心生,這是心思不純正。”

“我看你這是先入爲主。”老妹道:“你一見人家就瞪着眼,殺氣騰騰,誰敢跟你對視?”

“我又吃不了他!怎麼就不敢對視了?此子絕非善類!”說着,我又目視江靈道:“靈兒,你贊不贊同我的說法?”

江靈道:“你用法眼和靈眼了沒?”

我道:“用了。你問這個幹嗎?”

江靈道:“那你在他身上有沒有看到祟氣和修煉邪道者的青灰之氣?”

“沒有。”我確實沒有看到什麼祟氣,也沒有看到什麼青灰之氣,自然,修正道者的青氣也是沒有看到的,他肯定還不夠格,尚無氣生成,就是個三腳貓的角色。

江靈道:“這就說明人家一不是邪祟,二不是邪道。”

“但他是心思不正的壞人。”我道:“我用肉眼相形也不會看錯!”

“你的法眼和靈眼還算比較客觀。”江靈道:“但是肉眼呢,就比較主觀了。所以……”

“所以什麼?”我瞪眼道。

“所以,我還是決定和元媛站在一起。”江靈道:“你肯定是先入爲主了,人家也沒做什麼壞事嘛。”

“好,你們兩個!”我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憋了半天,才道:“你們女人就是會吃虧吃到這一點!不聽勸,死得慘!”

“那木仙、邵如昕開始還不都是壞人,你怎麼就交往了?”江靈反脣相譏。

“我怎麼交往了?那是情勢所迫!”

“鬼才信!”

兩人牽手挽胳膊走了,剩下我一個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晚飯我也沒吃好,也不想搭理她們。

老妹見我是真生氣了,又來討好我,擠眉弄眼地說道:“哥,等吃完飯,咱們去醫院一個最特殊的地方,那裏說不定會有收穫。”

“不去!”我懶得搭理老妹。

老妹繼續循循善誘道:“真的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而且很刺激!平時都不讓人進!”

“什麼地方?”我沒有吭聲,江靈在一旁興致勃勃地問,兩人彷彿演雙簧。

“太平間。”老妹故意緩慢而低沉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我心中一動,醫院的太平間,確實還沒去過,這也確實是個特殊的地方,說不定真有什麼線索,還有那個無着子會不會就在裏面藏着……

這個地方必須要去,但我賭氣,還是沒有說話。

老妹引誘我道:“老哥,你真不去?”

“不去!”我斬釘截鐵地說道,心中卻想,只要你們再跟我說句好話,我就答應去了。

不料江靈道:“他不去,咱們兩個去,少了他還輕鬆。”

“也對!”老妹贊同道:“那吃完飯,咱們就去。實在不行的話,我就叫上週志成。”

“好主意。”江靈笑道。

“不行!”我實在忍不住了,道:“不能只有你們兩個去,更不能叫周志成,要去也得我去!”

“喲,不是不去嗎?”江靈挖苦我。

“那個周志成,是真有問題。”我苦口婆心地說道。

“好了,好了。”老妹挽着我的胳膊,道:“這事兒以後再說,不是還沒怎麼着嘛。”

“唉……”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真是無可奈何。

醫院的太平間在負二層,我們三人坐電梯下到此樓。

這時候已經夜裏九點,負二層幾乎沒人,至少我們三個沒看見有人。

出了電梯,由老妹帶領,拐拐進進,趕到了太平間門口。

老妹倒是輕車熟路,我問她是怎麼回事,她說之前好奇醫院的太平間是什麼樣子,就偷偷來這裏看過。

太平間的鐵門是鎖着的,從門上玻璃窗可以看到裏面整齊地擺放着一張張停屍牀,還有屍體儲藏櫃。

停屍牀上停放着一具具屍體,都用塑膜裹封,整個室內白氣叢生,站在鐵門之外,還能感受到滲入肉裏的陰森涼意。

“不好!”

我猛然叫了一聲,把江靈和老妹都嚇了一跳。

江靈逡巡四顧,什麼都沒有發現後,問我是怎麼回事,我道:“這停屍房裏如此之多的屍體,我的靈眼卻沒有看到大規模的屍氣。法眼也幾乎沒有什麼反應。昨天夜裏是聽覺遲鈍,現在是視覺遲鈍。”

江靈和老妹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異樣。

沉默了片刻,江靈道:“那怎麼辦?”

“既然有這種感覺,那就說明敵人有可能又準備暗算咱們。”我咬了咬牙,低聲道:“我想冒個險。靈兒你看護好元媛,不用管我!”

“嗯。”江靈緊張地點了點頭。

我回頭看了看四周,依然沒一個人,只有樓道里的燈在亮,那些燈還是被我們打開的。除了我們三個的呼吸聲,我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這情形,讓人很不舒服。

在某一刻,我甚至感覺一切都很詭異,我們三個到底是在幹嘛?

我們到這裏真能查出什麼東西嗎?

會不會在這裏送命?

這期間,江靈也低聲嘟囔道:“不大對勁,我總感覺這個地方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很壓抑。”

老妹說:“太平間啊,靈姐姐。都是死人,不壓抑難道還會很活潑?”

“不是死人的那種壓抑。”江靈道:“是其他的。”

老妹踮着腳往裏看,突然間指着太平間房門斜對着的一個角落,說:“你們看那個是什麼東西?”

我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那是一個半尺多高的白色圓柱體,我又看了一眼另一個角落,發現那裏也有一個同樣的東西。

我還沒有開口,江靈已經驚疑道:“這個東西怎麼這麼眼熟?我應該在什麼地方見過。”

不錯,我也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這些東西,我似乎也見過。

我又仔細地看了那兩個圓柱體,腦海裏一念閃過,我猛然間醒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我和江靈異口同聲地說:“又是魘鎮術!”

老妹看了看我們,迷茫地問道:“魘鎮術?”

陳家村魘魅血局***現過魘鎮術的道具,與此不同,但是魘鎮術本身有很多方法,三角柱固然可以,圓石柱當然也可以,但無論是何等輔具,都只是符籙咒語的載體,需要刻字畫符,並且按照一定的規則排布才能奏效。

所以,對於太平間裏出現的圓柱體,我們只能說疑似魘鎮術,要想確定,必須進去看清楚,看圓柱體上是否有符咒,看太平間的另外兩個角落裏是否也有同樣的圓柱體。

我拿眼瞟了一眼門上的鎖,用江靈的劍,似乎能打得開。 我還未說話,老妹道:“爲什麼會有人在太平間擺放了這麼些東西,在太平間裏做什麼魘鎮術,目的何在?”

江靈道:“這跟陳家村潁水裏的魘魅血局一樣,都是有人在利用陰怨之氣做壞事。醫院太平間裏的死屍衆多,而且還有很多是非正常死亡者,陰怨之氣必定非常濃郁,心懷鬼胎者在這裏佈下魘鎮術,目的不言而喻!”

我道:“設下此局當然是爲了集聚陰怨之氣,但究竟是誰在聚集陰氣?聚集陰怨之氣的目的又何在?”

江靈看了我一眼,道:“你剛纔說靈眼不能相氣,法眼不能相邪,昨天夜裏聽覺又異常遲鈍,會不會就與此有關?”

我沉吟道:“現在還不確定,咱們得先把門弄開,進去看看。把門弄開吧?”

江靈點了點頭,就要用劍去削門鎖。

“不行!”老妹卻阻止道:“這裏應該設的有防盜警報裝置,別看現在這裏沒人,只要門被強行打開,警報就有可能響起來,到時候肯定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老妹這麼一說,我和江靈面面相覷,一時也無計可施。

老妹又道:“咱們可以等,等到有人來把門打開,咱們就可以偷偷進去。

江靈道:“門什麼時候會被打開?”

老妹道:“肯定是再有屍體需要運過來的時候。”

“那是什麼時候?”

“不確定。”老妹道:“如果沒有的話,就要等正常的管理時間,可能是在明天白天上班的時候。”

我皺了皺眉頭,道:“這辦法不行,時不我待——你們先在這裏候着,我去廁所,回來再從長計議。”

兩人點頭無語。

這一層沒有廁所,還需上去。

我轉身從過道里往樓梯那邊走去,接連走過兩處黑暗無聲的拐角,眼看就要近電梯,那邊的樓道里忽然傳來了腳步聲,一步一響,十分有節奏,但在這有太平間而且閃爍着黃色燈光的空曠走廊裏,聽起來卻格外地嚇人。

難道是醫院太平間的管理人員?

畢竟是不請自來,我稍稍有些心虛,不自覺地都屏住了氣息,然後睜大眼盯着那個樓道的拐角處,很快,我便看見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年輕女人走了出來,她向我這裏走了幾步,看到了我,神色怪怪的,然後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又走了回去。

這是什麼個意思?

難道感覺我是潛入此中的歹人,要去報告上級?

我飛快地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喊:“大夫,稍等一下。”

我剛跑到電梯口,那女人已經進去,電梯門剛要關上,我把手伸進去,隔開了電梯門,笑嘻嘻地進了電梯,說:“醫生姐姐,你要去第幾層啊?”

那個醫生沒有說話,一動不動地站着。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只見她的眼也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心裏頓時一慌,渾身不舒服起來。

不知怎麼的,此女給人一種很冷很僵硬的感覺,神情呆滯,軀幹機械。

在這種環境下,我甚至隱隱有些疑慮,此女究竟是不是人?

法眼無法使用,我便以慧眼相之,若此人全然無神,或只有殘魂餘念,那必定是死人屍魔無疑!

但是慧眼開啓,竟也無法相神!

我眼皮霍的一跳,總不會四大目法全部失效吧?

這醫院裏到底有什麼古怪,竟厲害如此?

雖然不明所以,但是眼下顯然不是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因爲電梯門已經關上了。

那個女大夫沒有按樓層。

我正想再說話,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藥味,細細辨之,似乎有點像福爾馬林,又好像不是,我看了一眼她,她竟然朝我笑了一下,這一笑讓我剎那間如墮冰窟,渾身上下都涌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低下頭,不去看她,無意間目光瞟到了她的手臂,我赫然發現她的手腕上帶着一個紅線串着的牌子,牌子上的頭兩個字是——死者。

我的頭“嗡”的一聲開始響了,那不是太平間裏的屍體手上帶的身份證明嗎?

我的呼吸開始重了起來,不是因爲害怕,而是突然發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陷阱!

因爲這時的我才意識到,眼前的這個醫生甚至連呼吸聲都沒有!

電梯裏只有我“怦怦”亂響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另一種危機感也自心底而起,因爲我已經意識到,不單單是聽覺、目力遲鈍,嗅覺也顯然遠不及平常。

但眼前之人,幾乎可以確定是死人無疑!

不,不是死人,而是變屍!

死人不會動,變屍纔會動。

只是不確定眼前之女屍,是十種變屍中的哪一種。

更爲可慮的是,此屍顯然是故意引誘我至此的,那麼江靈和老妹她們兩個那裏會不會也有類似的遭遇?

念及此,我憂心忡忡。

她沒有按電梯樓層,我也沒有按,我不知道此屍實力強弱,道行深淺,若是陰極天那種級別的死活人,對付目力、聽覺、嗅覺均告遲鈍的我,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

所以,我也不敢貿然有所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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