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吹鬍子瞪眼,說這人差一口氣就死了,還能鬧出啥動靜來?你現在把他綁成了糉子,讓我怎麼看傷情?他危險,你在旁邊就是擺設不成?別再跟我囉裏囉嗦了,實在不行,你讓你家秀女小姐來救他,老頭子我走了便是。

他這一通脾氣發出來,那漢子頓時就慌了手腳,想了想,說你等等,我去問一下阿秀小姐。

他轉身離開了去,而那老頭子則打量着我,說嘿,還活着呢?

說着話,他從揹包裏摸出了一個小瓷瓶來,放在我嘴巴里,簡單直接地說了一個字:“喝!”

有液體從小瓷瓶裏面流了出來,從我的嘴裏一路滑落到了喉嚨,流入胃部。

那液體的味道有點兒像薄荷,涼涼的,而進入胃部之後,一股熱力便升騰而起來,將我已經冷得如同寒冰般的身子漸漸浸潤溫暖,而他彷彿很珍惜這玩意,僅僅讓我喝了兩口,便趕忙收了起來,一臉小氣地說道:“行了,我這地液石漿,可是地脈中千年存積的好東西,一口回生,兩口保命,多喝一口,你站起來掐我脖子了,可怎麼辦呢?”

嘮嘮叨叨說着,他開始繞過繩索,處理起我的傷口來。

這時我身上的鮮血已經將胸口弄得一片模糊,他瞧見了,不由得搖頭,說那女子,沒事總愛用這“妃子笑”,知不知道這東西很珍貴的,是用來保存精血不散的寶貝,唉……

老頭兒大有一種“崽賣爺田不心疼”的哀怨,一邊處理,一邊嘆息。

他的手指很靈活,在我胸前的傷口處噴了點噴劑,然後用高濃度的酒液擦洗一番,緊接着用針線和魚腸子,將傷口給縫合了起來。

一直等到完成了這些,那大漢方纔回來,說阿秀小姐說可以,一切都聽您的。

說罷,他過來給我解綁,然後在老頭的幫助下,將我給放平了,然後弄了一盆水,將我整個身子都給清洗了一番,回頭又弄了一些補血氣的東西,整給我吃。

對方忙忙碌碌,而我卻一直都不在狀態,精神渙散。

老頭兒告訴那大漢,說我這是瀕臨死亡之時的意識喪失,然而事實並不是這樣子的。

我其實從醒過來之後,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

我是誰?

或者說,那一個被叫做陳立的男子殺死的人,到底是誰?

那是一個外交使臣,在被派遣去漢朝,進行溝通聯防協作,共同抵禦外敵襲擊時被人給扣押住,然後不斷地嚴刑拷打,試圖逼問出自己國家虛實的可憐人兒。

他在自己國度滅掉之後,被人一刀捅死在了陰沉沉的牢房裏。

這樣的死法,着實很憋屈,讓人難受不已。

比起之前我夢見過那戰死沙場的武將,這一位使臣顯得無比憋屈,然而他卻給我表現出了一種與武將之死所相同的高尚品格。

寧死不屈,至死不渝。

氣節。

中華民族的歷史長河中,有一個人叫做蘇武,他是漢武帝時期的臣子,奉命以中郎將持節出使匈奴,被扣留,匈奴貴族多次威脅利誘,欲使其投降,後將他遷到北海(今貝加爾湖)邊牧羊,揚言要公羊生子方可釋放他回國。

蘇武歷盡艱辛,留居匈奴十九年持節不屈,後來獲釋回漢,死後被封爲麒麟閣十一功臣之一。

這就是氣節,身陷敵營,而堅貞不屈。

聚血蠱的主人,很有可能覺醒出十八位血脈之祖的記憶,從而獲得一種遠超常人的手段和意識,然而這一次的覺醒,我並沒有如同那武將一般,傳承到什麼耶朗古戰法。

那使臣,並不是修行者,既不是武士,也不是祭祀。

他除了一身硬骨頭之外,什麼都沒有。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我卻感覺到了一種比那武將更加強大的東西,想來想去,我覺得應該就是他的意志力。

這種意志力,彷彿跨越了時空,傳承到了我的身上來。

治傷的途中,我一直都沒有說話,靜靜地感受着那種驚人的人格魅力,一直到結束了,給我餵過藥之後,給我治傷的老頭子離開,房間的鐵門關上時,我方纔睜開了眼睛來,望向了頭頂的石壁。

我覺得自己在短時間內,已經得到了飛速的成長。

這不是修爲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這一頓傷讓我足足躺了三日,到了第四天的時候,我終於感覺到好了一些,而這時那阿秀將軍也重新找了過來。

她站在我的病榻跟前,凝望着我,過了許久,方纔嘆道:“你是一個硬骨頭。”

我平躺在牀上,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謝謝誇獎。”

阿秀將軍說如果你能夠拜在師父門下修行,未來的成就,說不定比我還高,怎麼樣,你可以考慮一下。

我說謝謝,我會好好考慮考慮的。

她瞪着眼睛,說你又在拖延我?看起來,你對我把你救活過來,十分的得意啊,你是認爲我不敢殺你對吧?

我說不是。

她說我敬你是一條漢子,方纔會讓你活下來的,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讓我失望,我不介意讓溫刑頭那個變態來處理你,反正冬日瑪已經找過我好幾回,讓我把你移交過去了。

我說你需要我怎麼配合你?

她盯了我一眼,然後說道:“等過兩天你好一點,我會帶你去布魯族的羣落,將你公之於衆,告訴那些人,如果他們不主動出現自首,就把你的頭顱給斬下來——我希望你能夠表現得可憐一點,最好讓那些人主動露頭,要不然……”

我苦笑了一聲,說你的心思,倒是好毒。

阿秀將軍微微一笑,說也多謝你的誇獎。

她離開了去,而我則陷入了恐慌之中——我不確定五哥、二春他們是否還在布魯族的猴山附近,但是能夠肯定一點,只要他們聽到了我的消息,就一定會現身來救我的。

閃婚蜜愛:誤嫁高冷總裁 而那個時候,他們就一定會被重病埋伏的摩門教給伏擊住,倒是全部都得死。

想到這裏,我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現在就自殺了去,一了百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間心中一動。

等等,我這幾天過得迷迷糊糊,彷彿少了一點兒什麼呢。

到底是什麼呢?

我不斷地想啊想,想啊想,在瞧見那鐵門的縫隙裏,有一朵宛如水母般的透明物浮現而來的時候,終於想明白了。

原來這些天,小紅並不在。 當我逐漸從那夢中意識中退出來,回覆了陸言本我的意識時,終於想起了來一直被我所忽視的東西。

小紅。

聚血蠱,我之所以不斷地重複做夢,都是因爲這玩意,而在我身陷囹圄的時候,這小東西在哪兒待着呢?

伸出手來,這小玩意兒飄飄蕩蕩地來到了我的面前,十八根觸鬚與我的手交纏在了一起,我閉上眼睛,一幅幅的畫面便涌入了我的腦海之中。

我能夠瞧見它一直藏身於那飛龍的身體裏,跟着大部隊來到了一個叫做巨龍巢穴的地方,然後一直等待着機會。

奈何此處的防範,要遠比冰川下的宮殿強上許多,每一處地方,都有符陣佈置。

這些東西,原本是用來控制那些飛龍的,此刻卻變成了小紅與我匯合的阻礙,這幾日它一直東躲西藏,就是害怕被抓住,暴露了自己。

它知道,自己是我唯一的底牌,它若是被發現了,我就永遠翻不了身了。

一直到此刻,它終於找到了一個空隙,溜了進來。

從小紅提供給我的畫面來看,我突然間感覺到了一種絕望的情緒。

地底廣闊無比,而這巨龍巢穴是摩門教控制那麼多地方中最爲關鍵的一個環節,只有憑藉着這些能夠在地底世界飛行的翼手龍,他們才能夠有更快的速度和更強的控制力,所以這個地方的守衛,比我想象的更加森嚴。

而且我還了解到,每一頭被馴服的飛龍都珍貴無比,比這些飛龍更加珍貴的,則是熟練的馭手。

我這一次給摩門教帶來的損失巨大,不管從那個角度來說,他們都沒有放過我的可能。

也就是說,那個阿秀將軍對我的所有承諾,都不過是謊言。

她把我帶到布魯族的猴山,倘若是五哥、二春等人不出現的話,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斬掉我的頭顱,以儆效尤。

殺雞給猴看,這就是我此刻存在的最大意義。

我沉默了,將聚血蠱收入體內,默默地靜養精神,等待着生命的最後時刻。

如此又過了兩日,牢門大開,之前的那大漢走了過來,翻了翻我的眼皮,粗聲粗氣地吼道:“別在這裏裝死,站起來,跟我走。”

我幾乎是被他揪一般地弄起來,緊接着他把我的雙手往後一扳,然後用皮繩給捆得結結實實。

將我推出牢門,一路在洞中行走,大概走了一刻鐘,來到了外面的一個凹形盆地,在哪兒,足足有十頭翼展四五米的巨大飛龍在此守候,每一頭飛龍的身上,都有一個全身黑色皮甲的馭手,而在前面那頭巨大的紅色飛龍之上,我所認識的阿秀將軍,卓然而立。

瞧見了我,她眯着眼睛看了許久,取出了一副遮掩住大半張臉的面具,給自己戴上,然後猛然揮了一下手。

我被那大漢推上了一頭空閒的飛龍身上,他也跟着騎了上去,接着一抖繮繩。

起飛!

阿秀將軍揚聲大吼,整個飛龍隊伍陡然間傳來一陣上升的氣流,緊接着我身下的那飛龍開始朝前疾奔,然後騰然而起。

我被反綁着,瞧見左右的飛龍,心中不斷地琢磨着一件事情。

婚外貪歡 這個時候,我若是讓小紅陡然出擊,奪取這飛龍的控制權,是否能夠逃得出去?

這想法我琢磨了許久,然而最終還是放棄了。

之前我也曾經讓小紅控制過飛龍,但最終還是被那阿秀將軍給支付了,扔進了牢籠裏,受制於人。

被小紅控制的飛龍身體僵直,並不能很快適應,所以在其餘九頭飛龍的加工下,是絕對逃不脫的。

機會只有一次,我不能浪費在沒有任何希望的動作上。

我沉默着,靜靜地等待着機會。

飛龍在空中沉浮,錯落而過的時候,我能夠感受得到周圍人時不時地目光掃量。

綜家有家規 他們對我的戒備之心,並沒有因爲我的虛弱而減輕。

他們並不是健忘的人,自然知道我前些日子,控制飛龍,並且打死打傷他們同伴的事情。

一路上,我都沒有任何機會,飛龍羣最終還是安全抵達了目的地猴山。

這一隊人馬在天空之上,足足盤旋了三兩分鐘,方纔落地。

等他們降落下來的時候,在猴山一處的平地上,早已有無數黑壓壓的人頭在這裏等待着,恭迎衆人的降臨。

泰坦與龍之王 落地之後,我瞧見了這所謂的猴山,也就是布魯族的聚居地。

這山林很大,除了古怪嶙峋的石頭之外,山石之間還存着許多古怪的大樹,這些大樹足有十幾米高,枝幹上結出一串又一串的果實來,那果實狹長,有點兒像是香蕉,又有點兒如同之前聽說過的麪包樹果實。

猴山的布魯族人相當的多,一眼望過去,黑壓壓的,平地上、山石上、樹幹上,到處都有這些如同大猩猩一般種族的身影。

我有點兒像是瞧見人猿星球的感覺。

落地之後,飛龍將軍阿秀翻身下來,立刻有一幫長得十分威嚴而蒼老的布魯族人上前,與她溝通交流。

雙方的對話,有點兒類似藏語,又有頗多的變故,我聽得並不是很懂。

但是從雙方的手勢交流來看,我知道阿秀將軍應該是正在實施她之前頭顱給我的計劃。

爲首的那個老猩猩聽完之後,拼命地搖頭拒絕,而阿秀將軍則只是冷笑。

她這一次過來,不是跟人商量事情的。

她只是宣佈自己的決定。

在這一片土地上,不管下面的人如何鬧騰,都必須承認一件事情,那就是摩門教的統治,這是最根本的東西,而他們憑藉的,則是自己手中的武力。

你若是抗拒,那就等待着死亡的來臨。

一番僵持之後,那個滿臉愁苦的老猩猩最終選擇了妥協。

它幾乎是滿臉淚水地帶着衆人往山裏行進,而阿秀將軍則像一個驕傲的征服者,用目光巡視在場的每一個布魯族的大猩猩。

在她眼裏,這些長得奇形怪狀的生命,根本就不是人,也不配擁有人的權力。

我們最終來到了一處圖騰柱的跟前來。

我瞧見了那圖騰柱,它並不算高大,大概也就一丈多高,是一根粗短的樹幹,上面的樹皮被削光,然後有匠人在上面刻着一個惟妙惟肖的猩猩。

那猩猩的臉十分傳神,眼神裏充滿了仁慈和和善,而身體的部分,則十分抽象。

除了猩猩像,圖騰柱上還有許多細小的浮雕,彷彿在描述了一場戰爭,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因爲角度的關係,我看得並不是很清楚。

我不知道這玩意是不是毛球它們所說的那個圖騰柱,但是能夠感覺到這玩意有着一股神奇的力量。

五米之內,炁場截然不同。

它自己,便是一個法陣的核心處。

在圖騰柱的遠處,擺着一排又一排的矮桌,上面有酒水和並不算豐盛的食物,那大漢叫人弄來了一根柱子,扎入土地裏,然後將我給綁在了那柱子上。

弄完這些之後,他們跑到那備好酒水食物的案桌前休息。

阿秀將軍跟那老猩猩聊了一會兒,待部下入席之後,她方纔走到了我的跟前來,跟我說了唯一的一句話:“依舊給你八個小時的時間,如果到時候他們沒有出現的話,我就不會客氣了。你若是惜命的話,就大聲地哭吧,哭得越厲害,哀求得越悽苦,說不定就越有可能活下來……”

說罷,她拍了拍我的臉,然後轉身離去。

我被綁在木柱之上,懸空而立,足尖點地,十分艱難地站着,卻沒有吭一聲。

我想起了小學時,學過的一段話。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司馬遷所說的,那個時候的他,應該是受了宮刑,不能人事了,而即便如此,他還是寫下了讓無數人爲之讚歎和汗顏的奇書《史記》,將中華文明的火種傳播了下來。

與他同時代的無數人都凋零了,但是這位先生的名字,卻一直傳了下來。

我會求饒麼?

或許以前的我可能會這麼幹,但是現在我卻不會了。

人活一口氣,死就死了,哪裏能夠那般窩囊,何必卑躬屈膝,苟延殘喘呢?

我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似乎有些不滿意我的行爲,有一個大漢走了過來,揚起了馭龍時所用的皮鞭。

啪!

這一鞭子在空中炸響,緊接着抽打在了我的背上,一陣劇烈的疼痛陡然侵襲了我的神經,讓我渾身都忍不住緊繃了起來。

這只是開始。

隨後那人開始不斷地抽打我,而且還是輪流抽打,在那圖騰柱的範圍之外,這幫人足足抽打了我好幾個小時。

我連一聲都沒有吭。

一開始的時候,布魯族陪伴的人瞧見我,還是面無表情,然而到了後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尊重。

無論在哪裏,人們都崇拜硬骨頭。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阿秀將軍都覺得無聊了,單手放在案桌上,托腮,睏倦地閉上了眼睛,而沒過多久,我突然瞧見布魯族的人羣之中,多了幾分不一樣的色彩來。

五哥,是五哥! 在瞧見五哥的那一剎那,我的心臟幾乎都快要跳了出來。

此刻的我遍體鱗傷,彷彿只有一口氣還在喘着,隨時都有可能死掉,不過那僅僅只是表象而已——些許皮外傷對於我來說,不過是對於意志的磨練,聚血蠱迴歸之後,我身體裏面的氣血一直都很旺盛,就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着。

只要將我給放開,我變成成爲一個垂死的病貓,變成嗜血的猛虎。

但是這又有什麼卵用?

對方明面上就有十個精銳的飛龍勇士在,而背地裏,肯定還埋伏着許多的人手,一旦有任何變故,立刻就會一下子涌現,將這些變故的製造者捉拿。

格殺勿論。

半空之中,我和五哥的目光交匯在了一起。

雙方都沒有言語,我卻能夠感受得到他深入骨髓的心痛,以及懊惱。

他很難過,十分難過。

我能夠理解他的心情,當日我站出來,用自己的犧牲來換取大家逃生的時間,五哥在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選擇了相信我。

他覺得我已經創造了很多的奇蹟,說不定還能夠再創造一次。

然而世間沒有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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