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銀鳳好氣又好笑:“還不給姑奶奶滾出去。”

“爲什麼我們這個月工資連同獎金才這麼一點點?”肖銀鳳的罵聲,把一夥人罵醒過來。

“嗬——”肖銀鳳把丹鳳眼一瞪,反脣譏笑:“你們想要多少,一萬,十萬,還是百萬?就是那麼一點點,又怎麼樣?不服氣是不是,哈哈哈,不服氣去上吊唄,沒人攔着。”

小小一個出納員,半個月不見,長膽子了,敢對他們這幾個有頭有臉響噹噹人物橫眉怒臉,辱罵他們。這口窩囊氣,如何叫他們咽的下去。

當場氣的,鄭明會是一嘴血腥味。陳澤沼更是當場氣的,歪了雙眼。張志熊頭嗡地一下,頭腦一片空白。其他瞪着惶恐眼睛盯着鄭明會、陳澤沼討主意。

“不行。我們的工資和獎金一分錢不能少,你必須照付。”猴科長又仗着自己曾經是肖銀鳳上司,驕橫不可一世,肖銀鳳一個弱女子,在他猴科長眼皮底下算得了什麼?

世間最難惹的是性情剛烈女孩子,猴科長吵架找烈女——遇上了冤家對頭。

面對兇惡極煞的猴科長,肖銀鳳要報復以前的冤屈、窩火,頭一仰,紅紅玉脣往上一撅,那氣勢像要把猴科長一口吞噬,冷嘲熱諷譏笑:“你——猴科長,現在是孬科長的咧,逞什麼威風。不行也得行。姑奶奶——按章辦事,你一個被免職的老傢伙拿我都沒法子哩。”

被逼到這個地步,忘了自己曾經是一個副廠長,陳澤沼壓不下涌上心頭的一團火,情緒失控,中山狼出了書袋子——兇相畢露,像街頭一個地痞,沒一點風度咆哮起來:“管你按什麼屁章辦事。我們這幾個人全是國家正式幹部,任何人無權扣我們工資和獎金,我們中國不是資本主義國家,你沒權力剝削我們工資和獎金。你到底給不給?”

“啪——”一擊辦公桌,肖銀鳳立地而起,揮手直戳陳澤沼腦門,大罵:“陳澤沼,你這頭老狗,你把話說清楚了,誰剝削了你們這羣夷狗的工資、獎金?什麼國家正式幹部,先把臉拿到尿桶去照一照吧。姑奶奶公事公辦,一切按原則辦事。你們是什麼東西,憑什麼要獎金、曠工工資?擡高你們的狗眼仔細看清楚了,我身後掛窗簾的牆壁。有種的,找胡司令去。”

“好,好,好。你等着瞧——”遭到肖銀鳳一番冷嘲熱諷,侮辱唾罵,一夥人氣的牙關嘎嘎嘎作響,差點當場肚皮漲破。 臉上掛不住了,一夥人只想早早逃離出納室,不被肖銀鳳這張刀子嘴氣昏倒地,結果奪路而逃時六個人擠在門口,如同關在籠子裏的狗擠成一團,誰也出不去。後邊的張志熊沒擠,他焉了,癟氣皮球一個。

後腳還未抽出出納室的門,張志熊即哭喪着臉,叫道:“陳副廠長、鄭副廠長,你們兩個可得幫我把被扣的工資、獎金要回來啊,要不然,我家日子沒法過下去了。”

陳澤沼、鄭明會急得只想上去捂住張志熊這張臭嘴巴,拼命朝張志熊使眼神,心頭謾罵,你就是一頭笨熊,也不分清什麼場合,這是在廠裏吶——老祖宗,還叫我們副廠長。這話叫別人聽到,你這笨熊叫我們這張老臉皮往哪擱喲,老祖宗。

也看出了鄭明會、陳澤沼滑稽、可笑的舉止,甄長龍猜出他們的心事,存心要叫他們難堪,跟在張志熊後頭,大大咧咧說道:“是啊,鄭副廠長、陳副廠長……”

“好了。”鄭明會又氣又急,大喝一聲,“又不是光光你們兩個的工資、獎金被扣了,我們的也同樣被扣了。”

罵完,鄭明會風風火火埋頭往前撞,其他人緊跟其後。

鬧了一個大笑話,等到猴科長驚慌大叫“我的腳踏車”時,衆人已經走出電子工業機械廠十米遠。

尷尬之後,陳澤沼擺出廠長架子:“我們被扣的工資、獎金已經是鐵打的事實,現在大家研究一下,怎麼辦?”“胡耀顥明擺的是要對我們這些老幹部趕盡殺絕,他好獨攬大權。”

擔心、害怕大家要他去找表弟湯項丘,鄭明會慌忙躲到高個張志熊身後不做聲,可是猴科長偏偏找上他:“鄭副廠長呢?”

“在我背後。”張志熊慌忙閃開。

哪壺不開偏提哪壺。

猴科長獠牙、猙獰:“鄭副廠長,你口口聲聲說只要你跟湯局長說一聲,胡耀顥那個婊崽不敢不還我們被扣的工資、獎金,是不是現在立馬去找湯局長?”

充其量你只是陳澤沼養的一隻猴子,猴科長。鄭明會心頭大罵,吞吞吐吐地說:“去肯定要去找湯局長,但不是現在。”

“對。不是現在。”葉猛漢拿捏着主子心理,當鄭明會的擋箭牌:“陳副廠長不是說,我們要把事情鬧大嗎?”

這時,甄長龍出了一口窩在心頭的火:“你們不是要翻掉胡耀顥的辦公室嗎?把他辦公桌翻掉,事情就鬧得天大了。”

工資、獎金被扣,苦日子雪上加霜,關頭上鄭明會又打馬虎眼,張志熊一時火起,跟在甄長龍後頭起鬨:“老甄說的對。這樣白白被扣了工資、獎金,總得找胡司令說說理吧,他憑什麼權力這樣做?” “沒膽量翻掉人家胡司令的辦公桌,就別說大話。”

被張志熊打臉,猴科長急了,只好逞能:“走。我們找胡耀顥那個婊崽說理去。”

心裏裝着鬼,鄭明會、陳澤沼心頭很慌,但只得硬着頭皮帶頭去,不去,往後還想別人聽他們的話,門都沒有。況且,他們的腳踏車還在廠裏呢。

磨磨蹭蹭,一夥人終於來到了廠長辦公室門外,心頭直打鼓的陳澤沼、鄭明會,這一回可不當副廠長帶頭了,退到後頭去。

從頭後趕上去的張志熊,見狀,嘴裏罵罵嘟嘟:“門都不敢進,還吹什麼牛,要翻掉人家辦公桌。”

隨着罵聲,張志熊身先士卒帶頭一腳邁進去,這孬熊也有威風一刻,叫他身後的幾個人情何以堪喲。

這一夥人恐怕是一大早踩了狗屎了吧,起先走着走着居然走出了電子工業機械廠,連腳踏車也忘了。這會兒,早不找胡耀顥,晚不找胡耀顥,偏偏新任廠黨支部書記風堅雄先前他們一步進了廠長辦公室,他們趕了這麼一個巧茬。

早在這一夥人叫嚷的要去找胡耀顥,出了出納室,肖銀鳳隨後也跑去找胡耀顥,把他們大鬧出納室的事告了一狀。

該來的總是要來。

肖銀鳳走後,本來有事要出去,但是胡耀顥改變了主意,就在辦公室裏等着這一夥人,他倒要看看鄭明會、陳澤沼這兩個老傢伙還有多大的威風,還有什麼手段,只管放馬過來。

當下,一瞧見這一夥人,胡耀顥目光如炬,咄咄逼人坐在辦公桌前椅子上,泰山一座一動不動,像一匹伺機出擊的狼,雙手傲慢盤在胸前,靜靜觀看眼前這幾個人的表演,看看他們的演技到底會精彩到什麼程度?

窘迫的一張老臉如同翻過來的牛肚子,鄭明會、陳澤沼實在沒臉擡頭面對胡耀顥,他們偷偷暗使自己的心腹開口,向胡耀顥要回被扣的工資、獎金。

無聲的辦公室,暗流涌動,隱藏着一團殺氣。

在主子偷偷指使下,猴科長總算是開口了……

“什麼,你們還有臉要被扣除的工資,還要獎金?”身材魁梧的風堅雄,乍聽之下,可沒有胡耀顥的忍耐性,他霍地站起來,沒讓一夥人表演,當場怒斥他們的愚妄、自私、恣意妄爲。電子工業機械廠不是昔日農用機械廠,不存在管理幹部幹好幹壞人人都有一份的月獎、季度獎、年終獎,這種吃大鍋飯不良現象。扣除他們一夥人工資,是他們無故曠工……

原來廠裏已經取消所有獎金?


這個消息如五雷轟頂,把這一夥人擊得措手不及。

就在他們驚駭得面面相覷當兒,胡耀顥從容似黃河,未曾開口,深邃眼睛即迸發一束懾人浩然正義,蔑視眼前一夥愚妄傢伙,哼,我還以爲你們本事高的可以通天,再用不着把腳踏進電子工業機械廠大門一步,沒有想到你們原來也不過是賴皮狗一頭。

嘲弄看着鄭明會、陳澤沼,他們往日可惡嘴臉慢鏡頭一一在胡耀顥腦海浮現,眼下這兩個老傢伙又糾集別人要挾他,有大海的胸襟,胡耀顥也忍不住怒火心燒,怒斥道:

“我——耀顥忍氣吞聲,忍辱負重,讓你陳澤沼、鄭明會兩個老傢伙表演了三個多月,可你們除了一些上不了檯面的伎倆外,我真的看不出你們有甚麼本事。”

“電子工業機械廠沒有吃閒飯的孬貨;沒本事,不幹活,白吃白拿時代已經是你們的歷史。我絕不容許每天面前一杯茶,報紙一大張,翹着二郎腿的蛀蟲再坑工人。”

“不幹,全給我滾蛋。”

“要挾我,你們先擡頭問問頭頂上太陽,我——耀顥是這麼容易受要挾的人嗎?我明白警告你們:明天再不上班,一律開除,後果自負。”


——打人不打臉。

今非昔比的胡耀顥,權力握在手,面對階下囚的陳澤沼、鄭明會公然羞辱,氣得他們身子如若觸了電網。

額頭青筋暴突,眼睛火星直冒,鄭明會想忍,可是心頭的仇恨、憤怒已經把他逼到油鍋上,他今天豁出去也要拿這條老命跟胡耀顥鬥一鬥:“胡耀顥,你不要太猖狂了,你擅自把我們撤職,你經過局裏的同意了嗎?你經過湯局長的允許了嗎?”

霍地站起來,兩手插在褲口裏,挺挺立着,威嚴不可侵犯,胡耀顥千年冰川目光冷颼颼逼視鄭明會:“鄭明會,別拿你的表弟來恫嚇我,我——耀顥不是三歲小孩。我的地盤,我做主,用的着你表弟橫插一杆嗎?”

千里馬也有失蹄的時候。

胡耀顥不會想到自己這話被陳澤沼撿了個大便宜。陳澤沼心頭賊喜——有底氣了,自己被免職,是胡耀顥私下所爲,未事先跟湯項丘說。

臉色一變,由惶恐變得憤怒,陳澤沼指手畫腳朝胡耀顥怒吼:“胡耀顥,你是不是吃了豹子膽,沒有局裏同意,沒有湯局長點頭,你敢對我們這麼多人的撤職,是胡作非爲,嚴重錯誤,一律不算不數。我陳澤沼仍然是副廠長。”

冰霜的臉襲上一團冷笑,胡耀顥嗤之以鼻:“陳澤沼,看來,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廠長美夢,仍然沒醒。”“只要我——耀顥是電子工業機械廠長一天,只要我——耀顥這顆腦袋還在脖子上,你還想在副廠長位子高高在上,跟我唱對臺,那得先問問全廠工人允許你不?”

“胡耀顥,你不要太猖狂了,你對農用機械廠沒一寸功勞。”見主子被胡耀顥侮辱,逼到牆角,無言以對,猴科長要替主子討回一個公道:“陳副廠長對農用機械廠功勞蓋過天,還輪不到你小子當土皇帝——一手遮天。今天不把我們的工資、獎金全補還給我們,我今天就翻了你辦公桌。”

一個箭步蹦出辦公桌,揮手一指辦公桌,胡耀顥聲奪江川,驚天薄雲:“來啊,猴科長,我讓開給你翻。今天要是沒膽子翻了我這辦公桌,你猴科長就是地上爬的烏龜。”“我對農用機械廠沒功勞,我先問你,猴科長,是誰救了農用機械廠,是誰還了農用機械廠欠銀行的一千六百萬,難道是你猴科長嗎?”

登時,辦公室空氣僵持,胡耀顥的一千六百萬堵了一夥人嘴。

見猴科長因替自己主子出氣,搞得下不了臺,葉猛漢也不示弱,要在衆人面前替主子長長臉,一臉殺氣,大喝一聲:“走。我們到湯局長那兒告他去。” 告?去告吧。

纔不會被葉猛漢一句話嚇得尿褲子,胡耀顥鄙視逃竄離去的一夥人,眉宇間一團狂妄,心頭陣陣冷笑,很懷疑他們的臉皮還到底是不是肉長的,居然還有臉要被扣除的曠工工資、獎金。

仗着老資格,對農用機械廠有功勞,又有他鄭明會表弟權勢作靠山,鄭明會、陳澤沼這兩個副廠長陽奉陰違,跟他胡耀顥唱對臺戲,爬到他頭上拉屎拉尿,那是時機不成熟,他大智若愚糊弄他們,他們還真把自己當作凌駕在他頭上的副廠長了。

推着腳踏車出了電子工業機械廠大門,陳澤沼、鄭明會、猴科長、葉猛漢、甄長龍、鄒振林、張志熊這一夥人一個個是鉛灌的腦袋,再看不到來時那種不可一世囂張氣焰。

工業局離電子工業機械廠有三里路左右,等到他們一夥人這個時候趕到時,早已過了下班時間。

下午幾個人趕在上班前去工業局找他鄭明會表弟湯項丘,是走路去,少了上午威武陣勢,個個耷拉着腦袋瓜,一張苦瓜臉,像是馱東西的毛驢。

瞎貓碰上死老鼠,剛好湯項丘也走到辦公室門口。

背後被人叫作阿肥豬的湯項丘,五十來歲,肥頭大耳,隆隆凸起的肚皮像即將生崽的母豬。他個子矮短矮短,頂多是個一米四五,走起路來上、下一個弧形。光禿禿南瓜頭,戴上一副眼鏡,湯項丘不倫不類,滑稽的叫人不忍心笑,擔心笑崩大門牙。

是一個非常苛刻下屬對他敬重如父的局長,誰要是稍微不注意對他有所不遜,一旦被湯項丘判處不尊重領導,等待的定然是他一張鐵青臭面孔、怒目而瞪,甭想把事情辦成。

眼前一夥人眼神呆滯,哭喪臉,像是跑來給他湯項丘哭喪,湯項丘氣得肚皮又漲圓三分,臉陰煞的像是墳墓裏撲出的一團陰風,訓斥他們不在廠裏好好上班,結夥跑到局裏,想造反呀——

俗話說: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

撕下平日假謙讓,鄭明會滑頭透頂,不容許別人在他表弟面前搶走頭柱香,搶在別人前頭添油加醋胡扯一通。

湯項丘是何許人呀,凡是對他不敬重如父的下屬, 他歷來跳蚤脾氣——一碰即跳。鄭明會的話如壯漢一拳猛擊他胸口,湯項丘立馬暴跳如雷:“他胡耀顥膽是哪兒借來,造反了是不是?”

比狐狸還狡猾三分,陳澤沼明白在湯項丘跟前第一回合不能搶了鄭明會的頭功。等鄭明會把他表弟這個局長激怒了,陳澤沼見機行事,再下一重拳擊痛湯項丘:“湯局長,原來您還矇在鼓裏——不知道呀,我們一直認定是您親自批准、同意,這才遲遲不敢找您。那,胡耀顥明擺的根本不把您湯局長放在眼裏。”

經不起陳澤沼一陣煽動,湯項丘胸口絞痛,臉色刷地一把黑了,吹鬍子瞪眼睛,恨不得當場把胡耀顥這隻扎手刺蝟逮到眼前來,一口咬斷他脖子。

胸口絞痛,喘氣都困難,湯項丘心頭仇恨大罵:胡耀顥,你這個**養的,湯局長我曉得你有兩下子風頭,但你好歹也跟我湯局長通口氣,這樣故意撕破我湯局長臉皮,這一回,我不扒了你的皮,你是我湯局長的祖宗。

反應遲鈍了,到嘴裏的肥肉被陳澤沼、鄭明會這兩個老傢伙搶去,猴科長咬牙切齒差一點背過氣,詛咒陳澤沼、鄭明會這兩個不是娘養的東西不得好死,見到功勞下手就搶,累死累活、撈不到好處的事盡打發別人去幹。自己是猴科長,猴子頭腦天生機靈,猴科長不心甘落的一匙殘羹也嘗不到。

點頭哈腰上前給湯項丘敬了一支菸,猴科長要跟陳澤沼、鄭明會搶功勞了,大罵胡耀顥是**生的東西,把他們幾個人全撤職,換上他的鐵哥們。這也算了,胡耀顥還扣發他們獎金、工資,佔爲己有。

偷偷察看一下湯項丘臉色,見湯項丘一臉鐵青鐵青,猴科長心頭有數了——反正已經被胡耀顥那個婊崽撤職了,就算得罪你阿肥豬,我猴科長今天這條老命不要了。

惡向膽邊生,心頭罵到這裏,猴科長繼續戳痛湯項丘那根敏感神經,說他們幾個人找胡耀顥論理,胡耀顥口出狂言,說撤的就是他們這些跟他湯局長有干係走的親近的人。

最後,猴科長心比雙頭蛇毒十二分:“湯局長,胡耀顥那個**生的東西還當我們面前辱罵您——湯項丘這頭阿肥豬算哪個根蔥……再難聽的話,我都不敢當您湯局長面前說出口。氣死人了,我們幾個人氣不過,纔來找他彙報。”

“譁——”其他幾個人差點被猴科長這話嚇死過去,連他鄭明會也沒這麼大膽子啊,這要是叫胡耀顥曉得他不擰下他猴科長腦袋當尿壺,纔怪。

“乒乓——”

“啪——”

突如其來砸杯聲,拍案聲,把陳澤沼、鄭明會、猴科長、葉猛漢、鄒振林、張志熊、甄長龍七人嚇得魂魄離身,雙腿發抖。

別怕,不是地震。

是湯項丘氣得捂不住了,抓起辦公桌上杯子朝地上仇恨砸去,跟隨着一巴掌狠狠打在辦公桌上。

豬被猴子攆着——夠嗆。

但見湯項丘面赤如石灰,一屁股摔在椅子上,登時整個辦公室在他眼前旋轉。當局長這麼多年,他湯項丘何曾有過如此被人不放在眼裏,何曾有過如此被人所侮辱?

第一個醒過神的固然是猴科長,賣棺材的聽說人病危——暗高興,他孃的,我猴科長天生有猴福,今天我猴科長終於猴運到啦,這一回功勞比誰都大。湯項丘這頭阿肥豬肯定會對我猴科長另眼相看,看你們哪個婊崽今後還敢辱罵我是猴子。


對農用機械廠一事,湯項丘不是不知道,他早有耳聞,不過是閉一眼睜一眼。胡耀顥這塊難啃的能嗑斷人牙齒的硬骨頭,他湯項丘七分畏懼,三分忌憚。

喘了一口氣,臉色難看的和中毒死的人一樣,湯項丘要眼前這一夥人寫份材料,明天早上上班時交給他:“記住,一定要把胡耀顥這次的胡作非爲詳細寫下來,包括他是如何威嚇你們,罵你們……”

罵他們?

這一夥人一聽,肚子自然明白湯項丘所謂的“罵你們”當然是指罵他了,所謂的材料當然也是黑材料。

路上,陳澤沼要張志熊執筆寫這份材料,說他們一夥人中,屬他張志熊文化最高。

關鍵事上,張志熊不是蠢貨,慌忙一口拒絕:“不行啊,陳副廠長,我不會寫東西。”

“你不會寫東西,你當什麼宣傳科長。”甄長龍譏笑。


苦臉皺眉,張志熊說:“老甄喲,我是學理科的,只會摸機器。是吳老廠長硬把宣傳科長塞給我幹,我沒辦法。”“依我看,這份材料猴科長寫再合適不過。在湯局長面前,那種嚇死人的誣陷話都敢亂說,猴科長這材料寫出來,肯定有力。”

“我寫就我寫,這點小事還能難倒我猴科長,那我猴科長這名字大家白叫了。”猴科長瞧不起的瞪一眼張志熊。

無毒不丈夫,這是猴科長的人生信條。他有他的打算,他正好要叫湯項丘瞧瞧他的文才,他不會寫,還有他讀高中的兒子呢。

當下,一夥人去陳澤沼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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