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岫媛咬着脣:“那我也不會殺我的弟弟。”

莫紀連無奈地搖搖頭:“你到底是個女兒家,不懂這些事情,也不是三言兩語就一定說得明白的。”

“女兒縱然是個女兒家,但起碼的是非之觀是有的,太子殿下就是嫉賢妒能,不能容人。”

莫紀連陡然揚起巴掌,啪的一下重重地打在莫岫媛的臉上。十幾年他從未碰過女兒一根手指頭,今天這一巴掌打下去,瞬間把莫岫媛打愣了,把他自己也打愣了。

此時屋外有丫鬟說道:“大人,三殿下和鴻蒙國的褚殿下一起來看小姐了。”

莫岫媛驀然甩開頭,跑到門口雙手用力拉開大門,衝了出去,正從外面走進院子裏的裘千夜和褚雁翎見到莫岫媛沒頭沒腦地跑過來,都嚇了一跳。褚雁翎叫了一聲:“岫媛……”

莫岫媛一眼看到他,頓時什麼矜持羞澀都顧不得了,撲到他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褚雁翎愣住,但旋即伸出雙臂將她抱在懷中,低聲安撫。周圍還有莫府的其他人,見此情形人人大吃一驚,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

裘千夜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打攪,徑直走到莫紀連的書房門口,揚聲問道:“莫大人,可否問您幾個問題?”

莫紀連正心煩意亂,不想裘千夜偏偏在這個時候造訪,躲也躲不開,只好說:“三殿下請進。”

裘千夜不用他讓,已經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先恭喜莫大人了,令千金平安回來,大人也可以鬆口氣了。”裘千夜盯着他的眼,“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只有莫小姐平安歸來?綁匪又是如何給莫大人送回莫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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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紀連打點起精神,說道:“白天有人往鄙府送了一封信,說是如果要贖回小女,就要以千金重金爲易換之物。微臣和親朋找了一個遍,總算湊夠這千金,又依着對方的要求,將千金放在指定的地方,而後小女被送回。”

裘千夜默默聽着,卻冷冷一笑:“就這麼簡單?果然是千金之女。大人在送金之時,可曾派人去跟蹤對方的去處。”

“派了,但是敵人狡猾,跟丟了。”

裘千夜陡然怒斥道:“混賬!千金何等沉重?是一個人能搬得動的嗎?對方必然要派馬車裝運,這回難道他們又飛馳而去,不知所終嗎?”

“這……”莫紀連無法對應。

裘千夜盯着他:“除非莫大人和這綁匪早就暗通款曲,達成協議,所以故意放走賊人,怕我隨後追捕嗎?”

“殿下真是冤枉在下了!”莫紀連慌忙跪倒,“微臣自從丟了女兒之後,一直心急如焚……”

“如焚?你閉府不出,不見你到處派人尋找,兵部的人馬若要找個人,行動力不會弱於刑部,更何況是大白天一輛雙馬馬車,何等引人注目?你就當真查不出個蛛絲馬跡嗎?”

“微臣的確盡力……”

“從頭至尾你就沒有出半分力氣。我在飛鸞宮眼巴巴等你的消息,也不見你來和我交流一分半毫。難道你不知道童濯心也在被綁之中?難道你不知道童濯心和我的關係?”

“微臣知道,但是……還沒有任何消息之前不知道該如何去向殿下通報……”

“所以要我來登門求你,你才肯擠出這麼幾句前後矛盾,漏洞連連的謊話?”

莫紀連不及分辨,裘千夜一句接一句連珠炮般堵得他啞口無言:“枉你也是一品大員,身着官衣,縱然今日不是因爲岫媛是你的女兒,有百姓在你府門前被人綁架,你也有責任要去追查人質下落,豈能袖手不管,縱容綁匪擺佈?如今你女兒平安歸來,另一位人質卻生死不明,你就更要置身事外了?你脫得開干係,饒得過良心?縱然你自己饒得過,我便能饒過你了?”

裘千夜繼續咄咄逼人:“莫大人,倘若濯心最終平安歸來,我或許能饒你一命,若濯心有任何的不測,我便拉你去父皇的病榻前評評理,大不了咱倆一同赴死!” 明草 莫紀連嚇得不輕,忙說道:“殿下勿怒,邱大人不是正在幫您追查……”

“你怎麼知道邱隱在幫我追查?”裘千夜盯着他的眼神更加犀利:“我今日才找邱大人幫忙的,你今日一直在府中等綁匪的消息,竟然還顧得上留意我和邱隱的動向?你這麼關注我的行動,是怕我發現什麼,還是怕我阻礙了你的計劃?”

“三殿下……”莫紀連並非無話可回,而是他一來心中本就心虛,二來裘千夜身份地位高於他,居高臨下地逼問,他身爲臣子不便強勢迴應,三來這其中的漏洞讓他自圓其說地極其辛苦,索性不如保持沉默。

莫紀連心裏更明白,裘千夜此時對他的指責和質問,表面上是針對他的,背後……卻是另有所指。

莫岫媛由褚雁翎扶着,走到門口,她輕聲說:“殿下,請息怒,我爹絕不是綁匪的幕後主使,童姑娘在我和她分開時一切平安,綁匪並未爲難我們,只是不曾讓我們揭下眼罩,看到外面。不過……或許我能幫殿下找到她。”

莫紀連急忙說道:“岫媛,你剛剛回來,身體還很虛弱,腦子也是混亂的,可不要給殿下指錯了路,惹下大禍!”

裘千夜回頭輕蔑地看他:“令千金深明大義,是巾幗奇女子,莫大人不及她百分之一。”

莫紀連驚怔地看着裘千夜和莫岫媛、褚雁翎轉身而去,心頭頓時猶如跌入寒冰一般,只有一句話在盤旋:要出事了,紙,終究包不住火啊!

裘千夜帶着莫岫媛走出莫府,等在府外的邱隱連忙問候:“莫小姐沒事兒吧?”

“沒事,讓邱大人擔心了。”莫岫媛低低說道。

邱隱本來是要跟着裘千夜一起入府的,但是到了府門口裘千夜讓邱隱留在大門外,他說:“我現在脾氣比較暴躁,只怕見了莫紀連難免要訓斥他幾句,你們是同僚,在一旁看着不是,勸也不行,很是尷尬,還是避一避吧。”

這原本是邱隱的心裏話,沒想到被裘千夜說出來,真是十分感激。此時見裘千夜臉色難看,便知道他在府內的確沒給莫紀連好臉,邱隱自己則更加謹慎,說道:“外面的探子應該還在落月樓等着回報,殿下是去落月樓聽消息,還是回宮,或是去我的刑部……”

裘千夜哼笑一聲:“無論走到哪兒都少不了那些賊溜溜的眼睛盯着,就去落月樓吧。”

邱隱一怔,沒明白“賊溜溜”指誰,但立刻招呼着自己的手下多讓出一匹馬給莫岫媛。

莫岫媛看着高頭大馬,很是爲難,此時褚雁翎在她耳畔低聲說:“沒事兒,我們倆共乘一騎。”

莫岫媛臉一紅,但並未拒絕。

褚雁翎抄摟起莫岫媛的柳腰,躍上馬背,裘千夜看着他,難得的說了一句打趣的話:“褚殿下,你這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莫岫媛的臉立刻紅到耳根子後面,褚雁翎只是笑了笑,卻將手摟得更緊些。

落月樓中,四五名探子已經在樓下等候。邱隱剛一出現,他們立刻行禮,悄悄和邱隱說了幾句話,邱隱眉宇凝重,點了點頭,在裘千夜等人的後面跟着上了樓。

裘千夜進了一間包廂之後,問道:“是不是還沒有任何消息?”

邱隱嘆氣,輕輕點頭:“微臣無能……”

“與你無關。只是賊人太過狡猾。”裘千夜挑了一下嘴角。“既然外面找了一圈都沒有馬車的下落,我猜那馬車並未真的出城。”

“沒有?”邱隱不解:“可是咱們已經問過守城的士兵……”

“也許守城的士兵並未說謊,但出城門不代表他就出城了。有可能是他們掉了個頭,又從另一個城門回城了。”

他的話,讓邱隱霍然開朗,雙掌一擊:“殿下說的有理!難怪我們至今沒有任何進展!我竟忘了有此可能!”

他神情頗爲振奮,剛要返身去佈置人去調查,莫岫媛卻出聲道:“邱大人,請稍留一步,我還有點線索。”

邱隱雀躍道:“姑娘請說!”

莫岫媛低聲道:“煩請給我一套筆墨紙硯。”

邱隱忙和落月樓的店家要東西,雖然是酒樓,但是難免有文人雅士喜歡在這裏題字留詩,所以店家的筆墨紙硯都是現成的。

邱隱親自給莫岫媛研墨,衆人都圍到桌邊,以爲莫岫媛是有什麼不便口傳的,要落到紙筆上,沒想到莫岫媛提筆之後只是寫下了一串奇怪的文字:“左十,右五,右七,左六,左十,左三,右十五……”

不僅邱隱沒看明白,褚雁翎也是一頭霧水,脫口問道:“岫媛,你這是在寫什麼?”

裘千夜伸手攔了他一下,沒讓他繼續問下去,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莫岫媛所寫的那些字。

等莫岫媛落筆最後一個字之後,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看着裘千夜:“這是濯心記下來的,她背給我聽,說好了我們倆無論誰出去,都要把記下來的這些……這些……”她似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眼前這些字。

褚雁翎柔聲問道:“這些字和你們被藏的地方有關?”

“嗯。”

“濯心說這個可以算是地圖。當時她在馬車上刻意留心記憶,馬車每顛簸一次算一下,右就是往右拐,左,就是往左拐。”

邱隱喜道:“童姑娘太有心了!如此我們可以試試,按照這個地圖能不能找到童姑娘被關押之地。”

“但也並不容易。”裘千夜看着這一串字,“馬車的速度,大小,都不可複製,縱然有這些字,照貓畫虎地走一遍,也很有可能會走錯路。”

“好歹試一試。”邱隱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寶貴的線索,不敢耽擱,又問道:“莫姑娘是否還聽到什麼特別的動靜,能不能猜得出綁匪的來歷和身份?”

莫岫媛搖搖頭。“綁匪把我們丟進一間屋子之後,就不再派人和我們說話了,一日三餐和……”她漲紅臉,“和必須的‘方便’之事,會有女子輔助我們完成。等到今天綁匪放我回來時,也沒有多說什麼話。”

“那眼下這個地圖就是最重要的線索了。”邱隱立刻起身道:“我去讓他們準備一下,多找幾種馬車,到時候要莫姑娘幫個忙,上車感受一下,大概的速度和馬車的大小是否與被劫時一樣,不知道是否可行?”

莫岫媛微微點點頭:“應該的,濯心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救她出來的。”

邱隱蹬蹬蹬快速下樓,屋內的三人彼此互看了一眼。裘千夜輕聲道:“岫媛,還有什麼不便和邱大人說的,你現在可以和我說了。無論濯心被關在哪兒,現在對方把你放回來,只留她一人……我相信你也知道這背後的很多兇險,所以你纔會挺身而出,跟我出府。”

莫岫媛輕聲道:“三殿下不必再說了。人世間的是非黑白,我心裏是清楚的。剛纔那份地圖的確是濯心留給我的,當時我們都也覺得僅憑這麼一個地圖要想逃出去之後再找回來,勝算不大,但是,那天晚上,我們便已確認了我們在什麼地方。”

裘千夜雙眸一亮,迫切道:“請說!”

莫岫媛一字一頓道:“當晚屋外有梆子之聲,時逢二更天,那梆子之聲遠遠傳來,兩聲很長,聲音清脆。三次一頓。兩遍一個來回。”

裘千夜的眸子陡然張大,帶着幾分熾熱的火光,激動地說:“你再說一遍!”

莫岫媛道:“梆子之聲,三次一頓,兩遍一個來回。”

“確認!”

“確認。當時我們倆都已察覺,又反覆聽過幾遍。”

裘千夜緩緩擡起頭,向四周環視,然後仰首向上,“哈!哈!哈!”大笑三聲。笑聲猶如金石之音,剛勁有力,又滿是悲憤,似丹田之氣驟然噴薄而出,驚得不明緣由的褚雁翎連忙問莫岫媛:“怎麼回事?這梆子之聲有什麼特別的?”

莫岫媛的臉上染上一層哀傷,“飛雁國的梆子之聲有特別的要求,大部分地方都是根據時辰來敲擊不同的次數,兩次一頓,三遍一個來回。唯一與此敲法不同的地方只有……”她咬着脣瓣,那地方似是極難出口。

裘千夜的笑聲驟停,冷冷道:“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有一處,就是飛雁的皇宮!”

褚雁翎真的怔住了。

裘千夜望着兩人,幽幽涼涼地說:“既然如此,你們說我還有必要饒過那個人嗎?”

褚雁翎是外人,不便開口,莫岫媛是臣女,也不好說。

裘千夜微笑道:“知道你們倆人爲難,這事你們倆也不要插手了。岫媛被綁,多少受了驚,褚殿下就好好陪伴她吧,找濯心的事情我自己去,也免得這事兒最後怪罪到莫姑娘的頭上。”

莫岫媛見他要走,急忙叫道:“三殿下,對方勢大,切勿撕破臉。”

裘千夜停步回頭問她:“難道現在對方還不算撕破臉嗎?他羞辱我就罷了,幾番羞辱濯心,無非是要給我難堪。我若再忍氣吞聲,將濯心當作何人了?我帶她回飛雁,是爲讓她受這些屈辱?那我當日還不如將她拱手送給越晨曦呢!”

他拂袖下樓,莫岫媛一把抓住褚雁翎的手腕,急急說道:“快!快想想該怎麼辦?”

褚雁翎低頭看着她:“你要我怎麼辦?勸他拉他?別說他這麼動怒,你這幾日突然失蹤,我都要急怒攻心了,我忍着沒去莫府追問質詢,已經是脾氣夠好了。”

莫岫媛愣住,訝異地看着他:以前總覺得他溫文爾雅,溫柔似水,今日在他眼中所見的都是火一般的熱烈,不由得又是驚喜又是忐忑,她輕聲問道:“你……我丟了,你真這麼着急?”

“你說呢?”褚雁翎嘆口氣,將她摟在懷裏,“本來我想着,還要再過些日子再想清楚你我之事,但是今日你在家中當着衆人的面對我投懷送抱,我不娶你是不行了。”

莫岫媛嬌嗔着雙拳在他胸口打了幾下,“什麼對你投懷送抱?當時是我爹打了一巴掌,氣得我一時昏了頭。”

“好了,你哭着撲在我懷裏的事情肯定你在家中已經傳來了,你氣昏了頭?怎麼不投進裘千夜的懷裏?”

莫岫媛再揮拳打他,被他一把拉過雙手,反鉗在自己腰後,笑着說道:“剛纔在街上,你我同乘一騎,路邊的百姓也都看到了,你我的曖昧更要被飛雁的百姓說成街知巷聞的流言蜚語。你若是不想壞了自己的名聲,便乖乖嫁我。而且……”他聲音又一沉:“你也該知道,若三殿下和太子殿下真的開戰,以你爹對太子的忠誠,而你和三殿下及童濯心的交情,到時候你會難以自處。還不如和我躲到鴻蒙去,過清靜日子。 邪王與冰山(gl) 我雖然不是鴻蒙太子,好歹可以讓你依舊錦衣玉食,不受寒屋破廟,悽風冷雨之苦。而且,我可以向你發誓,終我一生,只愛你一人。”

莫岫媛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滿面通紅地聽完,卻又倍感感動,將臉貼在他的胸前,低聲說:“我自小被爹孃寵壞了,脾氣可不怎麼好。”

“你現在就說你是個蠢丫頭,我都決定娶你了,還會被你嚇走嗎?更何況我褚雁翎選的女人,當然是完美無缺的。什麼脾氣不好,縱然你要使個小性和我撒個小潑,我就不讓你了?”

莫岫媛心情激盪,靠着他的胸口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褚雁翎低頭輕輕一吻,正落在她的額定髮際中間。只覺得懷中嬌軀一顫,卻又偎得更緊了。 裘千夜離開落月樓,沒有立刻回宮,他去了九龍寺。

已是黃昏時分,裘千夜的到來讓寺裏的法源大師立刻迎出來,疑問道:“殿下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我的未婚妻丟了,想請大師幫我在佛前問問,佛祖是否知道該去哪裏找她?”

裘千夜說得一本正經,讓法源大師也不敢怠慢,一邊將他往寺裏引路,一邊說道:“佛前占卜並非不能,但貧僧必須說實話,佛祖也不是有求必應的。”

裘千夜一笑:“是,在下知道。只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罷了。要真說占卜算卦,那是道家的事情。不過九龍寺是皇家寺院,我的未婚妻也算是半個皇族人,也許這裏享受香火的佛祖會離她更近些吧。”

走到一半,裘千夜忽然說道:“對了,我還沒有將她的生辰八字給您寫上,可否借紙墨一用?”

法源大師道:“當然可以。”他對一個小僧尼道:“先打掃一下我的廂房,將紙墨備好。”

裘千夜擺手道:“不用打掃了,這時候寺院裏的僧人們正在做晚課,誰的屋子裏沒有點筆墨紙硯的?隨便借一下就是了。”說着,他忽然轉身向左,推開旁邊一間廂房的大門。

法源大師阻止不及,裘千夜已經走進去了。

那廂房內有一名僧人正在抄錄經文,見裘千夜和法源大師到來,手忙腳亂地站起來,雙手合十,對法源大師先行了個禮。法源大師尷尬地說:“殿下……這裏地方狹小,還是去我那裏吧……”

“有求於佛祖的事情,還需拘泥什麼大小俗禮。大師身爲一寺之首座,竟然住着比普通僧人還要大的廂房,自己貪圖享樂,也能宣揚佛法,號稱衆生平等嗎?”

法源大師無奈地說:“殿下說的也不盡然,佛法雖說衆生平等,但佛門之中並非無等級。依據修行深淺不同,入門先後不同,總有個排位。否則最基本的禮敬信誠該如何遵守?”

“一邊說着四大皆空,一邊又說着等級之分,大師不覺得自相矛盾嗎?”裘千夜自行走到桌邊,隨手寫了一串文字,交給法源大師,說道:“就請大師幫我問問佛祖,這紙上的人,現在何處吧?”

胭脂血 法源大師見他沒有出門的意思,便說道:“那請殿下先到知客室用茶……”

“不了,我想與這位大師聊幾句佛法。”裘千夜轉身看着那一直沉默不語,垂手肅立在旁邊的灰衣僧人。

法源大師呆住,訥訥地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僧人雙手合十,躬身說道:“阿彌陀佛,既然施主有意賜教,貧僧只得勉力對答。若說得不好,請主持方丈見諒。”

法源大師看着兩人,無奈地嘆氣道:“你們兩人……今日在此地論講佛法,這是你們的緣分,好自爲之吧。”

他出了房間,關上房門,也不敢離得太近,吩咐僧尼都不要靠近這間房,然後先行離去。

屋內,裘千夜盯着那僧人,脫口道:“大師,我心中有殺機,當以何法化解?”

灰衣僧人始終雙手合十,低眉瞑目,慢聲說道:“佛法無邊。”

“佛法雖然無邊,但難化世間恩怨戾氣。縱然我肯讓人一尺,別人倒要攻我一丈,我也讓他?”

“世間無不能容之事。”

“那是窩囊廢說的話。”裘千夜冷笑一聲,“若萬事皆能容,大師何必出家?”

“那是因爲貧僧修行不夠,心結難解。”

“那大師讓我這種沒有修行的人怎麼釋懷?”

灰衣僧人看他一眼:“施主是聰明絕頂之人,當比貧僧強過百倍。”

“那要站在大師曾經站在的高度之上,纔可以說我能否做得比大師好,比大師強。”

灰衣僧人和他四目相對,“貧僧以爲,殿下上次造訪,就已經將心意表明清楚了。”

“但上次我還未動殺機。”

霎時沉默,那灰衣僧人蹙眉片刻,“就這麼容不下嗎?”

“他動我心愛之人。”裘千夜恨聲道:“他疑我覬覦他皇位,又百般用計試探,如今更將我未婚妻綁架。這樣的得寸進尺,我豈能容他?”

灰衣僧人無奈合目,“世間恩怨總有因果。”

“大師斬斷紅塵,留下一副爛攤子,便是因。我若力挽狂瀾,匡扶社稷,免飛雁墜於無能之輩之手,並能御強敵於境外,便是果了。”

灰衣僧人看着面前這位神情堅定到明顯已經容不下任何質疑之聲的年輕人,淡淡反問:“既然如此,你還來這裏做什麼?”

裘千夜歪着頭笑道:“來見佛祖啊。佛祖希望世人‘止殺’,但有很多事情不是靠這兩個字就能解決的。我希望佛祖能多給我些教誨。”

灰衣僧人沉默良久,合十雙手微微低頭:“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貧僧修行尚淺,只聽過這兩句話,不知道施主能不能自悟?”

裘千夜看着他,此時法源大師已經回來,在屋外喚聲道:“殿下……”

裘千夜說了句:“多謝大師指教。”然後出門來到法源大師身旁,一笑道:“大師,佛祖可有法旨要告訴在下的?”

法源大師看着他,遞給他一支竹籤。“貧僧爲殿下在佛前求了一支尋人籤。這簽上的詩文……或許便有那位姑娘的下落。”

裘千夜接過竹籤,正面寫着一行字:霧失樓臺,月迷津渡。

翻過竹籤,背面是四句詩:一點佛心求箴言,莫成癲狂作笑談。何當撥去閒雲霧,豈無靈心渡靈山?

他握緊那根竹籤,幽幽一笑:“佛祖之心,我已明瞭了。多謝大師。”

法源大師追上他,又說道:“殿下今日來寺中,不只是爲了求這點佛緣,可殿下要謹記:有些執念,當放則放。”

裘千夜微笑道:“大師提醒得是,我此來也是爲了放下執念。如今我心願已了,以後會少來打攪寺中各位大師們的清修的。”

法源大師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阿彌陀佛,殿下若能這樣想,則是鄙寺之幸,也是殿下之幸。” 深夜的皇宮之外,突然響起一片急促的馬蹄聲,這聲音猶如千軍萬馬,踏地而來,旋風似的,震得宮牆之內值守的太監和宮女都被驚嚇得面面相覷,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忽然間,馬蹄聲停止在東南角的一處側門門口,只聽外面有人說道:“是這裏嗎?這一次只怕是又錯了。”

然後另有一人說道:“是不是這裏,總要進去看看才知道啊。”

“可這裏是皇宮……”

“皇宮又如何?”

幾句張揚的對話之後,是急促地拍打宮門的聲音:“開門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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