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傾通體冰涼,酒醒了,也沒醒,眼睛空空,比盲人還要盲,連心都盲了,看不到來自這個世界,任何一點光,任何一點溫暖。

乾澀的眼眶,撲簌出兩行清淚,忽的天地間掛起一場大風雪,卷着靜謐的夜,嗚嗚作響,似鬼哭,似狼嚎。

似他心底,關於絕望的叫囂。

不朽,我總覺自己心狠,如此看來,真不如你萬分之一。

萬傾搖搖晃晃的起身,回到先前的石桌,抓起早已冰涼透底的白瓷盅,殷紅的脣覆上,喉頭滾動,吞一口烈酒融化肝腸。

腳步一顫,猛地跌倒在地,仰面朝天,目空一切,背後是一片冰冷入骨的積雪,頭頂是一片浮沉陰霾的夜空,大地天空都不痛,唯有他痛,痛到如同折斷根根肋骨,插入心肺。

他閉眼,昏昏沉沉,想要深深醉一回,醒來後,啼笑皆非,只說一場癡夢。

睡夢中的他,不知到夢了什麼,時而傻笑,時而痛哭,卻怎麼也醒不過來,怎麼也不想醒來,因爲這場夢,不論好壞,只要有她在,他就不願醒。

……

奈何愛情太悄悄,不思量,路途已茫茫。 不朽一路狂奔下山,跌跌撞撞數次倒地,立即爬起,扯扯凌亂的衣衫,拍淨上面的雪,但是卻無法拍停自己慌亂的心跳,方纔萬傾那受傷的表情,還不時的閃現在眼前,每每想起,眼眶都不禁溼潤。

對不起,哥,這次必須離開你……

對不起,哥,這次徹底傷了你的心……

她總希望,他們能永遠像小時候一樣,相親相愛,相依爲命,但恐怕,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她跑的累了,跑的喘不過氣,雙腿一軟,撲倒在了冰涼的雪窩裏,渾身顫抖,雙手冰的蜷縮,抓住了一手的涼雪。

師父得話猶在耳邊,每一句,都像一隻不容反抗的手,將她推開他的身邊,沒有半點餘地。

“不朽,你的心臟已經發育完全,自此……”清風道長沒有睜眼看她,而是擺擺蒼老的手,說:“下山吧。”

“師父您……朽兒哪裏做錯了嗎?朽兒改,求師父不要趕朽兒下山!”她睜大眼睛,惶恐的問,緊張到嘴脣都發白的顫抖。

清風道長目視前方,眼睛裏滿是嘆息:“你的心臟已經發育完全,但它並沒有停止生長,如果你繼續呆在傾兒身邊,只怕會將他吸食的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朽兒,你也不想眼睜睜看着他死吧?!”

不朽聞言,震驚的腳步一頓,她與萬傾之間特殊的聯繫她早就知道,只是沒有料到,在十八這一年,竟會發生如此大的變故。

“朽兒。”清風道長看她,慈眉善目,滿眼憐愛:“你的年紀不小了,是時候找一個愛你的郎君,外面的世界很大,比這山上的日子要有趣百倍,外面的人也是形形色色,到時候你就會發現,這世界上對你好的不止是傾兒。”

你也會發現,兄妹之情不等於愛情,清風道長看着不朽那掛着淚水的臉,在心裏默道。

今日他必須要心狠,才能換他們日後幸福,一旦各自遇到了更好的人,彼此之間的感情,便會越來越淡了吧……

她點點頭,聲音顫抖:“好,我下山。”

她拿着包袱,在厚厚的雪地中孤單行走,她甚至都不知道該去向那裏,她擡頭看山下的天,低頭看四邊的地,茫茫天涯,映襯的她彷彿一株浮萍,飄飄蕩蕩,不知要飄去哪裏。

或許,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註定,有朝一日,一走一留。

大風迷了她的眼睛,迎面颳了她一身寒雪,她冷的渾身僵硬,出門走的太急,還沒來得及披上一件厚皮裘,以至於她這一身痩骨此時冷的瑟瑟發抖。

緒在眼底的眼淚終於壓制不住的落了下來,一滴一滴的砸入雪窩,如同豆大的雨滴,兜泄而出。

她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她吞下世上所有的苦,願能換他一場人間四月天。

哥,若你有骨氣,便別再想我。

她哭到撕心裂肺,再無力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早已冷到僵硬的身軀終於得到了一絲絲溫暖,她伸出冰冷的手,摸索到了一縷柔軟的皮毛,一顆不安穩的心終於緩緩平靜下來。

她還有無影啊,陪她度過這艱難的時光。

無影將面前這具瘦弱的身軀用口銜起來,輕而易舉的甩在了背上,帶入一處山洞,並把她冰涼的身軀圈在懷中,用頭不停的磨蹭她冰涼的臉頰,眼裏滿是心疼。

傻女人,爲何把自己搞成這般狼狽模樣,是不是成心要我難受。

如是想着,他將她更深的摟抱,心中的喜悅滿的快要溢出來,就這樣,到永遠吧,哪怕緊緊擁抱一輩子,都不會覺得膩。

他抵着她的頭頂,安然的蓋上了眼皮。

翌日,清晨,陽光微露,積雪微融,天地之間一副融融景象。

她醒後,看着面前陌生的景象,一時有些慌張,依稀想起昨夜的溫暖,便呼道:“無影,無影你在哪裏?”

喊了兩聲,無影未來,卻走來一個翩翩少年,白衣勝雪,連頭髮都是一抹銀白色,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湛藍的攝人心魄,看模樣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卻比她還要稍高一些。

高冷學霸他人設崩了 “你是誰?”

少年口銜乾草,一副輕率與不羈的模樣,挑眉睨着她:“蠢女人,你家裏這麼窮,都不給衣服穿的?”

不朽慌忙低頭,然後護住胸前,一臉羞憤:“小鬼,你瞎胡說什麼,我哪裏沒穿衣服啦。”

他嘁了一聲,扔給她一件披風。

她本不想穿,但卻冷的瑟縮,只好厚着臉面,套起狐裘。

“你有沒有看到我的雪獒,它昨晚在這裏的。”

“估計被誰燉了吃。”

“你——”她看着面前長相漂亮的小鬼,卻怎麼也討厭不起來,因爲他的性格,和哥哥小時候真像,讓她心裏溫暖至極。

無影看着她變換莫測的臉色,只覺得有趣,看來,她已經完全不認得他。

“你叫什麼?”不朽一邊繫住大衣的領子,一邊漫不經心的問。

“駱凝。”少年笑道,眼睛彎彎,像是月亮湖泊沉澱在了裏面。

“你呢?”他明知故問。

不朽提起包袱,看他一眼:“我叫什麼不重要,謝謝你的大衣,我知道了你得名字,以後好還你。”

“以後?多久以後?”

“當然是有緣再見,小鬼。”她朝他皺鼻,轉身既走。

他跟她一同走,也不攔她,反正他早已決定,要如影隨形。

“你跟着我幹什麼?”她回頭不悅的問。

他挑眉,哼笑一聲:“只是順路。”

她啞言,這麼一順路,便順路到了晚上,有時她故意要甩開他,一段時間後,卻又再度會合,於是她只能放棄甩掉他的念頭,任由他‘順路’。

飢腸轆轆時,他停下,臭屁的說:“餓了吧,蠢女人,原地等我。”

過了一會兒,他便像變戲法似的,端來熱騰騰的食物,她完全不顧形象,狼吞虎嚥,他坐在一旁,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何曾發覺,原來看人吃飯,也會這樣幸福滿足。

飯飽之後,她傻傻的笑:“小鬼,看你心地那麼善良,以後就叫我不朽姐姐吧。”

“誰要叫你姐姐,佔便宜上癮。”他說完,伸出如玉簫般修長的指,湊近,撣去她脣間的米粒,順帶嫌棄的嘖了一聲。

不朽臉上雖怒,心中卻有股溫柔的熟悉感,回頭望望那早已遠去的山,心間染上一抹惆悵。

就讓這茫茫大雪,將我十八年的記憶,掩蓋完全吧,她想,眼睫微顫。

少年看着女子那凍得粉嫩的臉,看到出神,爲什麼他不能完全的恢復,這樣,她就不會只把他看成只會說笑的小孩了。

但,如果他不是小孩模樣,如果他不是很像某個人,她也不會如此輕易的對他放下防備,接納他吧。

就這麼繼續下去未嘗不好,誰讓他貪戀她的陪伴。

想着,想着,笑意爬上嘴角,如同擴散的顏料,淡淡得暈染開來。

二人吵吵鬧鬧,日子倒也過的安穩,如若沒有他的陪伴,不朽的日子也不會過的這樣輕鬆,這樣快。

最強帝王養成系統 他年齡雖小,膽識卻高,總是像個小英雄一樣,替她趕走豺狼虎豹,有時他受了傷,鮮血淋漓,她便會看着他的傷口,害怕的流淚,抓着他的手讓他不要死。

他挑脣看着他,心都要被她給揉化了,便像個小大人一樣,伸手磨去她的淚,笑着說:“蠢女人,哭什麼?我死了你怎麼辦?”

她拂掉他的手,怒視他,像是在訓斥自己的弟弟一般,道:“下次再這樣不小心,我寧願被它們吃,也不要你來救!”

“好好好,都聽你。”他眨眨蝶翅似得睫,滿臉寵溺。

她伸手,揉揉他順滑如絲綢一樣的發,說:“這才乖。”

他一時間有些恍惚,因爲她總是這樣一下一下撫摸着他的皮毛,說‘無影,你真乖’,仿若天籟,卻又如同王母的髮簪,在他們之間,劃下一道銀河,讓他幸福又苦澀。

我喜歡你,卻無關愛情。 隆冬逐漸逝去,又是萬物復甦的季節。

“喂,這麼急着走呀,不朽妹妹,你能去哪呢?”他眉眼彎彎的看着她,笑的一臉嫣然。

這段日子,他們之間已經十分的熟絡了,他時常拿她打趣,她不過淡淡一笑,把他看做自己的親弟弟一般,任他淘氣,這種親近感,不是用時間能夠換來的。

“再說一次,我是姐姐!在這件事上,我是絕對不會讓步!”她雙手插腰,一副兇悍的模樣。

“奧,不朽丫頭。”

“你討打!”不朽雙指合併,想用法術來捉弄他,然而一招出去,他卻紋絲不動,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

隨後,他明明沒有做動作,僅僅眨了下眼睛而已,她便被束住了雙手。

“這下,你該承認你是妹妹了吧?”

不朽被氣的臉都鼓了起來,怒視着無影:“小鬼,你最好一直贏過我。”

“嘻,生氣啦?”他跑到她的身邊,一臉笑意的看着她,讓她瞬間就沒了脾氣,他生的那麼好看,讓人覺的連生他氣都是一種罪惡。

她繼續不理他,他便神神祕祕的說:“你那日不是說,想泡個熱水澡麼,方纔我閒逛時,看到了一眼溫泉。”

“真的?”她立即被引誘。

“水溫剛剛好,清澈見底,石頭乾淨又漂亮,周圍長了好多不知名的植物,好看極了。”

“帶我去,快帶我去。”她催促道。

“那還生我氣麼?”

她伸手,揪揪他的臉蛋:“你長得那麼可愛,姐姐怎麼捨得生你的氣。”

二人語笑嫣然,他偷偷的握起了她的手,她沒有閃躲,五指交叉的一瞬間,天空中彷彿敲響了悶雷,讓他心悸,讓他胸口悶得厲害。

如果說,這輩子他有沒有做過錯誤的決定,那麼便是這次,他爲了讓她歡喜,卻親手把她推開自己身邊的這次……

一陣尋找,終於來到了他所說的那眼溫泉,只是天還亮着,她覺得羞,便不肯洗。

夜幕降臨,她再三確認他不在附近了之後,才肯伸出如玉一般柔潤的腳,踏入那溫柔的泉水中,剎那間,渾身的毛孔都收縮了起來,再逐個張開,舒服到極致。

她鬆了衣服的綁帶,素色的裙便從小巧的肩頭滑落,露出一對蝴蝶骨,展翅欲飛。

黑亮的長髮,白皙的美背,挺拔的乳,*的臀,修長的腿,盈盈一握的踝,優美的足,浸入水中,撩起水波,如同撩動心絃,如癡如夢。

好一副美人入浴圖!

岩石的角落處,氤氳的泉水裏,此時正坐着一位男子。

他長臂如枝幹,隨意的搭在岩石上,裸露而精壯的胸膛前,掛滿蒸騰而上的水珠,緊實的紋理,一直蔓延到最隱祕的位置。

黑色的長髮,有的浮蕩在水裏,有的溼噠噠的熨帖在脊背上,爲他平添一抹蠱惑。

他的眉斜插入鬢,好看的鼻樑像一座山峯聳立在面龐之上,狹長的眼緊閉着,脣色稍淡,脣角沒有絲毫的笑意,冷冷緊繃。

在聽到有人進水的動靜後,便驀地撐開了眼皮,漆黑的眼珠彷彿海底的炭,既深沉,又水潤。

然而就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這麼一副美人入浴圖,便恰如其分的映入他的眼底,以至於喉間忽然一陣炙燙髮緊,如同塞了乾柴。

接觸到她乾淨又慌張的眼神後,下意識準備消滅危機的手,竟緩緩放了下來。

不過是個來洗澡的女人罷了。

他的嘴角處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期待她在發現了他後會是什麼反應。

今夜無月,夜色如漆,真是一個好天氣。

她用手臂環繞着上半身,用手掌遮住隱*,羞赧的進入溫水中,可這一幕看在他得眼裏,卻是欲說還休,直叫人渾身起燥。

淅瀝瀝的淋水聲,如同勾人的手,一點點撩撥着他的心絃。

當溫熱的水,入侵到毛孔裏,不由得讓她發出一聲飽足的聲音,在這漆黑的夜色裏,真讓人浮想聯翩。

他濯黑的眼底越來越紅,手背上的幹筋根根隆起,他何曾被一個人類女子,這樣玩弄,以至於周圍的水都滾燙了幾分,熱的他難受。

她小心翼翼的踩着光滑的石頭,想要換個位置,誰料腳下一個不穩,猛然滑倒,撲騰幾下,卻怎麼也站不起來,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水。

他見狀,大手一揮,黑紗般的衣服便穿到了身上,鬆鬆垮垮的掛在肩頭,潛入水中,一把拉起她柔軟的腰肢,頭腦一熱,便覆上她柔軟的雙脣,爲她輸送氧氣。

他從來就不是個善良的人,本不會救她,但行動卻比想法快一步。

他有太多方法救她,卻不由自主的吻上她的脣。

他把它歸結爲,令他嗤之以鼻的,一見傾心。

她睜開昏沉的眼,在看到面前那張被放大臉使,驚的使勁推搡,他也沒有強求,便順勢鬆開了手,她溺水,像蜉蝣一樣的扒着他的腿,破水而出,想到自己不着寸縷,不免大驚失色。

他悠閒得聽着她驚叫出聲,因他早已在此佈下了結界,她能輕而易舉的進來,本就是個意外。

她慌張的披好衣服,卻怎麼也爬不上溼滑的巖壁,他一步一步緩慢的朝她走過來,她抓緊衣服,恐懼的看着他,結結巴巴的說:“你……你是誰!別、別過來!爲什麼要偷看!”

他啼笑皆非,一把拽過了她的手,一邊爲她整理衣着,一邊漫不經心的說:“是你,侵犯了我的地盤。”

他勾起嘴角,邪邪一笑,一低頭,一蹙眉,都能亂了浮生。

她的心跳的厲害,就連面對豺狼虎豹時,都沒有跳的這樣厲害,好似一張口,心都能從胸膛裏蹦出去。

她看着男人若隱若現的胸膛,想到之前自己渾身赤裸的模樣,只羞憤的想要去死,一張臉滾燙到通紅,就快要滴出血。

“你偷看我洗澡,該怎麼賠?”他說,她啞言,瞠目結舌。

他卻拿起她因掙扎而割破的手指,放入口中輕吮,冰冷的觸感,讓她渾身都跟着一顫,像是有一束電流,細細密密的鑽入身體裏的角角落落。

甜腥的血液在舌尖蔓延開,獨特的芳香,沁人心脾,讓他沉醉,果然,他沒有看錯,她就是他想要找的東西,沒想到竟然主動送上門。

“不如,以身相許?”他笑,笑的十分危險。

她不動聲色的將放在水中的手指併攏,咒語唸完後,一指點在了他的胸膛上,黃光閃過,他臉上的笑容更甚:“真痛呢。”

該死!

她在心裏咒罵一聲,今天自己的法術已經失敗兩次了,真沒用!

“不如……”他的手探到了她的頸後:“我教你。”

手掌一磕,她便渾身一木,吸了一口迷魂氣,失去知覺。

水霧中,他勾起了一個妖冶的笑容,將她摟在懷裏,雙腳一蹬,旋上懸崖峭壁,隨即,如同鬼魅,迅速消失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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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不朽還未出來,無影站在不遠處,心急如焚,生怕她出了什麼意外。

可,他也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動靜啊。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再也等不下去,於是一跺腳,直接闖了進去。

然而空蕩蕩的泉水裏,連水波都不曾有,平靜的就好似一面鏡子,告訴他,這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忽的,一股濃重的鬼氣鑽入他敏銳的鼻腔,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於是失控的大聲吼叫了幾聲‘不朽’,卻無人迴應,空蕩蕩的山谷中,只剩下他形單影隻。

他跳入水中,在水底胡亂的翻找,卻找到了那隻與她寸步不離的草環,在水中飄飄搖搖,那可是她示弱珍寶的東西。

他再也堅持不住,雙眼空無,腳下狠狠一跌,撲在了水裏,溫熱的水淹沒全身,卻冷到刺骨。

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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