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他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說:“劉義成,也許這個世界上,你再也遇不到像連依這樣讓你心動的女孩子了。”

劉義成苦笑了一上,接着諷刺我說:“彼此彼此,你也不會遇到像季以龍那樣的初戀了。”

哼……

我白了他一眼,還知道諷刺我,我真是白擔心了他了。

“那就這樣了。宜早不宜遲,我們大概今天晚上就會跟出發了,你做一下心理準備吧。”我站起來,準備走。

劉義成打了個哈欠,復又躺下,看樣子準備睡一個回籠覺了。我轉身走出去,忽然又想到一件什麼事,回過頭來。

看到劉義成正趴在牀上,臉上的表情非常的憂傷。兩隻眼睛閃閃發高,裏面甚至還參贊着一汪淚水。

我動了動嘴脣,準備安慰一下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來。轉身當作沒看到一般的——繼續走了出去。

其實我的心裏也非常不好受,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生活真的是無巧不成書,這些年來,我身邊的人。竟然都是輪迴前跟我有關係的?

我揉了揉太陽穴,真是頭疼啊。

我回到房間,告訴他們劉義成會晚上會跟我們一起去。

寵承戈一副“我早就知道知道的表情”聳聳肩,接着看了我一眼,說:“那就今天晚上10點以後出發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沒有迴應他。

楊一說:“其實他跟我們一起去挺好的,這樣我們受傷了,還有個醫生。”

林軒黑了臉,反駁道:“醫生是我好不好?我纔是科學上的醫生,劉義成那都是旁門左道。”

我點頭笑道:“好,人家都是旁門左道,你是醫生,你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嗎?”

“中午要一起吃飯嗎?”林軒問。

我搖搖頭:“不了,我在房間裏隨便吃點什麼。”

林軒點點頭,也出去了。

楊一本來也打算直接出去的。忽然又回過頭來問我:“你要不要陪一下?”

“有話眼我聊啊?”我問。

楊一搖搖頭。

我翻了個白眼,說:“沒什麼話跟我說就走吧,我一個人在房間裏就好。”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昨天晚上是不是做惡夢了?”楊一忽然問。

這他也看得出來?

不過昨天我雖然看到了一部份的記憶,但身體卻並沒有像以前那樣,變得非常的痠軟不舒服。

大概,是已經適應得差不多了吧。

我說:“昨天晚上你們離開以後,我被嚇了一下,太忽然了給我嚇暈了過去。不過後來又被劉義成叫醒了,所以也沒有什麼事。”

我現在的膽子被嚇這麼多次,已經慢慢的變得?木了。雖然還是會被嚇慘,但已經不至於不敢面對那些東西了。所以,對於今天晚上,我有些緊張,但也不至於害怕到坐立不安。

楊一擡手在我的額頭上摸了一下,接着說:“你可以睡一覺,今天晚上,也可以不去。”

“我不去?”我莫名其妙,“我不去,你們自己搞定?”

楊一點點頭。

我好笑地問:“我不去。萬一魔音單獨來找我呢?”

楊一說:“沒關係,我們如果在那邊牽制着她,她就不會單獨來找你了。”

我看着楊一的表情,他好像是真的不希望我今天晚上過去,就這奇怪了,我在的話勝算會大一些啊,爲什麼不讓我去呢?

楊一見我滿臉的擔心,解釋道:“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看你不太願意去,所以纔想,你也許可以不用去面對。雖然你的手對她的鬼體形態有用,但魔音也是人鬼一體的,如果她一直是人鬼一體,那你在那裏也沒有用。”

我直覺楊一說的話沒有那麼簡單,但暫時也並沒有聽出哪裏不對勁。想了想。既然他那麼想我不去,那我就不去好了,看看他想搞什麼鬼。

這麼一想,我點點頭,笑道:“那就謝謝你的體諒了,我一直都怕鬼,也不願意去參與這些事。既然你覺得我可以不去,那我就不去好了。”

“隨便你。你要是不放心我們,也可以跟着去,害怕的話也可以不去。”楊一笑了笑,接着站起來,準備出去。

哪想他剛剛一站起來,忽然腳下一軟,差點沒站住。我連忙走了過去,扶住他讓他先坐下來,問:“怎麼回事?”

“沒事。”楊一擺擺手說,“大概是我好半天沒有喝水,身體裏缺水了。你知道,我得一直不停地喝水。”

說着,就在大衣口袋裏掏出了一瓶水來。

我問:“你在這裏面裝了很多水嗎?”

楊一點點頭:“是的,我一般會囤比較多。因爲水對我來說很重要啊。”

我瞭然地點點頭,告訴他不要拿自己的水,我這裏有,給他倒,把他的水留着,說不定哪裏能夠救命呢。

楊一等在原地,我給他倒了一杯水。他一仰脖子,都給喝了。

喝過以後,臉色果然由之前的蒼白而變得稍微紅潤了起來。

楊一有着一雙深邃的眼睛,瞳孔中還透着一絲冰藍色,看人的時候,帶着一絲涼氣,又透着專注。此時他喝完水,盯着地面發呆,而我卻忍不住盯着他的眼

睛發了一會兒呆。 就比如現在,他這樣忽然之間發起呆來,就一定有心事。

“楊一,你怎麼了?”我蹲下來問。

楊一回過神來,問:“什麼怎麼了?”

“你的腦子裏都神遊天外了。是不是有心事啊?”我問。

楊一搖搖頭,笑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而已,不是關於你的。好了,我現在好多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點點頭,也沒有多問,看着他出去了。

雖然楊一不說,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有心事了,但他卻不肯告訴我。這樣的情況很少見:首先楊一不會在我面前表現出什麼特別的心事;第二,除了輪迴前的事,他有什麼事也基本瞞我。

所以,他剛纔想的是輪迴前的事?

不,在這種時候,他應該沒有那個閒情。

我雖然一直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想了半天也沒能想起來不對勁在哪裏,最後,只好懶得去想了,直接躺了下來,準備睡覺。

我原本以爲。我這滿腔的心事,應該只是眯一眯,不會睡着的。卻沒有想到,似乎是剛剛閉上眼睛沒有一會兒,我就直接睡着了。並且這一覺還睡得非常香甜,就像是半年以前沒發生任何事的時候的睡眠質量。我睡得很好,沒有夢,沒有覺得累;沒有恐懼心理,也不存在難過。

這一覺,我睡得很死,中途的時候好像聽到有人在說話,但因爲睡意實在太濃,所以我最終還是很香甜又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過來,好像已經就到了晚上,我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飄在半空中,身下是一片海,風一吹,我就在半空中飄啊飄。

等我睜開眼睛,發現我真的是在房間裏的半空中,身下是我的牀,而我正在半空中飄。

我靠,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被情況嚇了一大跳,一個正常人怎麼會在半空中飄呢?我再往下仔細一看,竟然看到了我自己的身體。睡在牀上。正睡得很甜。

天吶,這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我是靈魂出竅了?好好的怎麼會無緣無故靈魂出竅?這是幾點,寵承戈他們四個人已經走了嗎?

怎麼沒有人來叫我?讓我一個人睡在這裏?

直覺中,我覺得這事有點不太對勁。他們走的,不可能不叫我的呀!

我正在驚慌中。忽然看到牆角處好像有一個?影,那個?影像是一個人形,縮在牆角,和牆角的陰影都融成了一片,分不清身體的邊界來。

這是個人還是鬼?爲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裏?

我盯着那個?影看了半天,她忽然擡起頭來,露出一張格外蒼白的臉,嚇了我一跳。但是因爲本來也有了心理準備,倒沒有像昨天晚上一樣被嚇暈過去。

她擡起了頭,我才認出了她——這不就是連依嗎?

留着齊劉海,圓臉月牙眼睛。

她怎麼會在這裏?

就在這時候,房間裏忽然想起了一陣音樂和歌聲。這首歌一唱起來,我立刻就記起來了。這歌我是聽過的,還記得歌名,叫【?天白夜】,當時我還特意看了一眼歌手,是連依。可後來——竟然完全忘記了。

其實我從來張家湘的時候,魔音就已經出現在了我的身邊,只是我一直沒想起來而已。

“魔音……連依……”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牀上的身體,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死了嗎?”

雖然這麼問,但我心裏明白我還沒有死,因爲明顯看到自己的身體在呼吸。

連依從陰影處站起來,她穿着一身?色的長袍,樣式和教堂裏的修女有些類似。只是身後的下襬拖得很長,看起來倒像是一個遠古時代的女巫,不像是這個時代的女人。

“沒有。”連依的聲音很輕,你像是羽毛劃過了頭頂一樣,“周沫,你想知道什麼。”

聽她這麼一提醒,我立刻清醒過來。現在魔音正好跟我單獨在一起,我有很多問題可以問她。

我問:“我到底是什麼人?是陰靈女嗎?”

“是的。”

“我當初也是鬼魂對嗎?”

“對。”

“我是怎麼死的?”

“自殺。”

自殺!這跟當時寵承戈給我的說法是一樣的!那麼——

我又問:“我爲什麼要自殺?”

“被逼無奈……自殺還能因爲什麼原因?不論是一個人還是一隻鬼,自殺,只能是絕望到了一定境界吧?”魔音擡起頭來。看着天花板,“就像我姐姐當年一樣,害她自殺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想到她的姐姐連碧,我不由得一聲感嘆,趕緊又問道:“我經常會夢到我自己會出現在這那棟樓裏,就是有其他六鬼的樓裏。是怎麼回事?”

問到這個問題以後,連依不像之前那樣立刻回答我,而只是滿眼複雜地看着我。

我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而耳邊的歌聲現在也唱到了高c部分,連依忽然緩緩地升起了身體,一直升到與我平行。

她現在是鬼體形態?

那她的肉體呢?

“今天,你和你的朋友都去見我去了,但我選擇來見你。這對我而言,並不重要。”連依說。

什麼對她而言不重要?生死嗎?

“該死的人都死了。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又不是殺人上隱。周沫,他們都不懂我,但你應該懂……義成也應該懂。”連依嘆了一口氣,在房間裏飄蕩了一陣,“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別人的生死,又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有些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於是問:“我聽你這話,好像你………”我覺得她好像對活着,沒有太大的慾望了,這語氣聽起來就不太好。

“我想去見小呆他們了……”

果然……

聽到要見小呆,我才終於明白過來,原來這廝是真的不想活了嗎?

我連忙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我會夢到自己出現在十八層地獄的那棟樓裏?是不是像楊一說的那樣。我只是去辦事的?”

連依看着我,卻依然沒有正面回答我:“真相也許不像想象的那麼美好,你不會想知道的。”

這是什麼意思?

我一直期待能與魔音單獨見一次,因爲我覺得自己有很我問題想要問她,卻沒有想到,剛剛問到一個最關鍵的,她就給了我這樣一個回答。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逼問道。

但連依卻不回答我了,反而開始跟着那音樂哼起歌來。她的神情很自然,悠然自得。雖然臉色蒼白得有些嚇人,但那神情——卻像是在享受着什麼。

莫名其妙不知道從哪裏響起的音樂,以及她在房間裏飄來飄去的身影,以及她臉上那種神往而享受的神情,這一切都顯得那麼的詭異。

我深吸了一口氣,連續問了一幾遍,她卻不再理我了。

最後,我忍不住大聲問:“跟寵承戈結婚的那個女人,是誰?”

連依這才轉過頭來,說:“你不必糾結她是誰,因爲你們永遠也不會再遇見。我讓你在記憶中看到的,你輪迴前並沒有看到。小沫……”

她叫我小沫……

不知道爲什麼。她這麼一叫,我的心竟然也跟着揪了起來。小沫……這兩個字,只有在跟我非常好的人口中,才能聽到。

“我們一定……是好朋友了吧……”我喃喃地問,“是不是……”

“以後不再是了,小沫。”連依笑了笑,忽然之間嘴裏竟然吐出了一口血來,那血色在暗夜中如同?色,看起來分外地嚇人。

我嚇了一大跳,問:“你怎麼了?”

我一動,發現自己也在半空中飄了起來。耳邊的音樂和歌聲快要接近尾聲,我一把抓住了連依手。

她回過頭來,被我握住的地方“滋”地冒起了一股青煙。

我莫名其妙地又放了手。

“你告訴我,爲什麼我……”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房間裏的門被推開了。衝進來了一個人。

劉義成?

劉義成並沒的看我,而是擡頭看向飄在半空中的連依。

奇怪,他不是和楊一一起走了嗎?怎麼又會出現在這裏?

但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這劉義成——臉色好像也很蒼白啊!

他向連依伸出手,面連依只是看着她,目光中似乎什麼了也沒有,卻又滿含着什麼東西,他們倆的目光經歷了一個短時間的交匯後,又齊齊向我看過來。

我一愣,劉義成他……他的臉色真的好奇怪啊……

而且他們倆個人爲什麼要忽然都看着我?

劉義成依然保持着向連依伸出手的狀態,但連依卻沒有接。他們兩個人同時看了我一眼以後,又同時轉過頭,看着彼此。

這時,我才發現,連依剛纔吐血以後,身形已經越來越淡了。慢慢的,她就像是一個影子,慢慢的越來越淡。

劉義成一直看着他,並且不死心地向她伸出手,可她就

是不接。 她不伸手,也沒有動作,沒有任何言語表達,兩個人對望了一陣,彷彿這裏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並且這個世界誰也不懂。

兩個人就這樣對望着,一直到連依的身影完全消失看不見,她都始終沒有去握住劉義成的手,任由他那那樣執着地向她伸着手。

我大瞪着眼睛,連大氣也不敢出。總覺得這像是一場夢,我又進誰的記憶當中了。

劉義成像是一座雕塑,他操持着手向半空中舉着的動作,臉上的表情也完全沒有面化,只是那眼中慢慢匯聚出淚水,緩緩地從眼眶中流出來,劃過臉頰滴落在了地板上。

他的淚水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晶瑩,就像是早晨新鮮的露珠一樣。耳邊的音樂歌聲也完全消失,我忍不住要向劉義成走過去,沒想到身體剛剛一動,就飄出去好遠,差點從牆面上穿透出出去了。這種感情很奇怪也很詭異,我頓時嚇得不敢動了。

緩了一會兒,才輕聲叫劉義成的名字:“劉義成?”

他沒有迴應我,只是緩緩地將手放下來了。

我又叫了一遍:“劉義成?”

他依然沒有回答我。

奇怪,難道是看不見我?不可能啊,剛剛連依還在的時候,他明明跟她兩個人都轉頭看了我一眼,他應該是看得見我的呀。

否則他們倆剛纔在看什麼?

“劉義成?劉義成你看得見我嗎?”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非常冰涼,就像是剛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一樣。此時,他擡起頭來看着我,那點點淚光中,裝着一些極其複雜的東西。似乎是不捨,又像是絕望。還有一些什麼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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