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之後又幹了些什麼!鬼胎營造了幻境來修補母體,你明明成功侵入了卻不動手幫我把鬼胎奪過來,反而又去跟她爭風吃醋。”

“胭脂,別忘記了究竟是誰把你從永恆的死亡中拉回來的!我想要的可不是一個沒用的廢物。”

“你!”胭脂的聲音已經隱隱帶上了哭腔。

但我卻沒空理會他們接下來的話了,因爲我感覺腦袋已經痛得要死了。

他們之前所說的所有信息都像一把鑽頭一樣的拼命敲打着我的腦袋,那層幫助我封住裏面記憶的薄膜看起來越發的搖搖欲墜,就要被打破了。

我緊緊捂着腦袋,感覺裏面就像膨脹開來了一樣,有許多細小的畫面碎片不停的向上浮出,讓我終於忍不住慘叫一聲,“咚”的一聲站起卻又撞上了辦公桌。

“誰在那!”我聽見有人在呼喊,心中暗叫不好,但身體有些虛脫完全爬不起來,完全無處可逃……

“瞧啊,看我發現了誰。”

我聽見頭頂上傳來向浩天那獨特的帶着笑意的聲音。

以往親切的青梅竹馬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由衷地讓我心生恐懼。

“好久不見啊,顧書薇。” “向浩天……”我呆滯地擡頭望向他。

因爲突然被發現,所以引開了我的注意力,腦袋裏的那些景象終於不再開始往外鑽,頭疼也慢慢緩解。

但我的心卻緩緩沉了下去。

“向浩天……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看着他,向浩天的那張俊臉還是那麼熟悉,但骨子裏卻好像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不,說不定這幅樣子纔是我最熟悉他的本來面目!

我的頭感覺又隱隱作痛起來。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去深想。”向浩天好像看出了我的頭疼,意味深長地說。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我捂住腦袋,瞪向他們。

向浩天旁邊的那個女人也走到了我的近前,她的身材有些矮小但容貌美麗,看上去像是年歲不大的模樣。

此時看向我的目光中充滿了冰冷和厭惡,那種熟悉的神采讓我晃了晃神,脫口而出:“胭脂……”

“哼。”那個女人用鼻子噴出一聲,沒有迴應但勝似迴應。

“你纔是真正的胭脂!”我恍然大悟。

剛纔聽他們說的話,當時在無盡階梯中把我捲進去的幻境好像並不是他們營造的,而是我肚子裏的鬼胎……

那麼我當時看見的是真正的安瀾過去?

我想起了那場幻境中的內容,還有他們口口聲聲說的什麼“劫數”,急忙追問:“你們剛纔究竟在說什麼劫數,你們想對安瀾做什麼!”

“你還真是關心你的情郎啊。”向浩天忍俊不禁,“不過你不覺得此時你的狀態比他危險多了嗎?”

我的瞳孔一縮:“你想幹什麼?”

向浩天卻不回答我了,而是扭頭對着胭脂說:“胭脂,把她帶走。”

我想從這裏逃開,但我剛剛站起來,胭脂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的飄到了我的面前,我這纔看清楚她居然是沒有腳,一直靠漂浮着站在我面前的。

“你讓開!”我不管不顧就想撞開她,但是胭脂冷笑了一下,猛地揮手衝我一擊,我就渾身僵硬的不聽使喚,突然被定在了那裏一動也不能動。

我拼命地想要重新控制回身體,但毫無用處,全身上下還能活動的除了眼睛就只剩下嘴巴。

“你們最好馬上放了我,安瀾會來救我的!”無計可施之下,我只好威脅他們搬救兵。

但是也不出我意外,向浩天他們壓根不在乎這些。

然後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到的,我的身體就像是被他們控制了一樣,開始自己動了起來。

這下子,我連嘴巴也不能動了。

我眼睜睜地看着自己一副恭順的模樣,跟着向浩天和胭脂他們出了辦公室,不知道要把我帶到哪裏。

跟着他們在校園中兜兜轉轉,前面他們還在用心靈傳話。

“你要把這個女人怎麼辦?”我聽見是胭脂在發問,她的嘴巴明明沒有張開,但聲音卻傳了出來。

周圍的人好像都沒聽見她在說話,而且她這句話也明顯不是對我說的,但不知爲何我卻清楚無誤的聽到了。

向浩天微微一回頭,我心神一動,裝出好像什麼也沒聽到的神情,然後他回過頭,像是放心了。

“她現在還不能動。”

“爲什麼不能動?鬼胎不是已經成熟了嗎?”67.356

“身體機能是成熟了,但是力量還沒有,他還需要母體提供的怨氣來滋養,這種怨氣必須要鬼母本人,其他的代替不了。”

“那你要怎麼做?”

“怎麼做?”我看見向浩天笑了笑,眼睛中冰冷一片,“當然是給安瀾送回去。”

“什麼?”胭脂的驚呼也是我的驚訝,只是我不能出聲而她能喊出來。

“不會那麼簡單就送回去,自然要給他一份大禮才行。”向浩天瞟了失態的胭脂一眼,“他現在不是在調查花壇裏的那個聚靈陣嗎,正好,就用鬼母當誘餌,讓他替我們去搜集更多的怨氣。”

說着,他轉過身,面向了我。

我驚恐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打算做什麼。

“書薇,”他這回是真正的用喉嚨開口對我說話了,語氣充滿了溫柔,但眼底卻沒有半點憐惜,“回想起一切會令你覺得很痛吧……”

我動不了,但心裏卻在拼命搖頭想後退。

“所以,再一次,把什麼東西都忘掉吧……”

他的手掌猛地覆蓋上了我的天靈蓋,我的眼睛也被他的手徹底遮住,然後我“啊”的叫了一聲,感覺腦子裏像是被千斤大錘砸過,轟隆一聲響,我就徹底人事不知了……

……

我睜開眼睛,一時之間有些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我是誰?”我不由自主的問出了聲。

“你是顧書薇啊。”一個嬌俏的聲音回答了我。

我驚愕的順着聲音方向轉過頭,才發現一個面容可愛的少女,正蹲在我面前,兩手託着下巴的瞅着我。

“那你又是誰啊?”我迷糊了。

“我?”那個少女笑得眼睛眯了起來,看上去十分俏皮,“我叫冉萱。”

“冉萱……”我念着這個名字,感覺心裏很親切,覺得對方大概是自己以前認識的什麼人吧。

想到這一點,我的戒心也就放了下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看着對方的眼睛,我還會稍微感覺到一絲害怕和愧疚?

但是這種感覺太細微了,細微到只是一瞬,所以我也沒有在意。

“冉萱,我們現在是在哪啊?”我問道。

我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一片骸骨堆上,旁邊則是磚石壘成的牆壁,上面還長着乾枯掉了的苔蘚。

我仰頭向上望去,月光透過一個小小的圓口照在我的臉上,我這才發現這裏好像是一口枯井的內部。

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感覺到很疑惑,所以下意識地詢問起冉萱來。

“這裏是我們的寢室啊。”可是冉萱卻這麼回答我,讓我更加不解了。

爲什麼一口枯井會是我的寢室呢?甚至還是“我們”的?

但沒等我想明白,冉萱突然站起來,上前來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書薇姐不要再睡了,吃飯時間到了,我們去食堂吃飯吧。”

雖然我覺得並不餓,但畢竟對方是自己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再加上不知道爲何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所以我也沒敢推脫,跟着她從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出了那口井,來到了像是一處校園的小路上。

冉萱哼着小調在前面引路,我想聽她在唱些什麼,但那曲子的語調十分怪異,令我琢磨不透。

然後我還在路邊看到了其他的“行人”。

胸前破了大洞,自己抱着自己腦袋的小情侶;缺胳膊少腿,步伐闌珊的中年男子……各各都是奇形怪狀,活像百鬼夜行一樣的人。

我有些害怕,靠近了冉萱在她耳邊悄聲問:“那些人……會不會有些奇怪?”

冉萱順着我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頭意味深長地對我說:“放心,不奇怪,他們也是跟我們一樣去吃飯的人哦。”

既然冉萱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

有些忐忑不安的跟着她來到了食堂。

食堂很大,雖然現在的時間看起來是深夜,但是大門上也沒有掛着鎖,越來越多的“人”從門口走進食堂內,沒有見任何一個人是往外走的。

冉萱拉着我進去,我發現食堂內部已經坐滿了人,“他們”全都沉默地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長餐桌上各擺着一個大碗。

我跟冉萱在一個有空位的桌子前坐了下來,然後同樣的兩個碗被推了過來。

“一會廚師就會開伙啦,我們到時候就按照順序排好隊,拿着這個碗去盛飯。”冉萱怕我不懂,親切地跟我說道。

我衝着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就乖乖的靜靜等待。

等到食堂內終於所有餐桌上都坐滿了“人”,然後一聲類似飯鑼的一聲響,食堂的大門突然自己“砰”的一聲合攏了。

我被嚇了一大跳,差點沒站起來,但冉萱卻死死拉着我的手,不讓我動。

然後從黑黝黝看不見任何東西的廚房深處,傳來一聲極沉悶的吼聲:“第一個!”

坐在餐桌前第一個“人”僵硬地站了起來。

我看着“他”的樣子都快腐爛成骨頭架子了,身上的肉幾乎沒有幾塊好的,全在往外流着膿水,難道舉動這麼緩慢。

只見“他”端起自己的碗,一步一步地挪向了廚房。

等“他”走進去以後,先是一陣安靜,然後從廚房裏突然傳出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震得房頂都在簌簌往下掉灰。

我更是驚得不知所措,好過過了沒多久,這種聲音就停了下來。

隨後廚房內又是一聲:“下一個!”

第二個“人”也僵硬地站了起來。

我突然注意到,直到第二個“人”走進廚房,再次響起那種機器轟鳴聲以後,第一個“人”也壓根沒回來。

“下一個!”廚房裏的聲音大吼着。

然後餐桌上的人一個又一個的捧着自己的碗,魚貫而入。

所有的人都不說話,保持着一種詭異的安靜,就連冉萱,也只是用一種詭祕的笑容晃盪着自己的腿,一語不發。

就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中,我和冉萱前面的“人”終於也走進了廚房,然後再也沒回來。

在機器轟鳴聲結束以後,終於,廚房裏面的人開始喊我和冉萱了。

“下一個!” 我覺得腿有些發軟:“冉萱……”

我求助似的看着她,想讓她帶我離開這裏。

可是冉萱卻神情冰冷,強硬地拉着我站了起來。

將我的碗塞進我的懷裏,然後一隻手如同鐵鉗一樣死死攥着我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將我拉向廚房。

我磨磨蹭蹭,但又掙脫不了她的拉扯,最後還是被她拽了進去。

剛剛走進廚房之中,我感覺整個環境突然爲之一變,裏面的空間一下子變得極爲寬廣。

最顯眼的,就是廚房正中央的一個巨人。

他像是主廚,站在一口大大的油鍋前,我擡頭向上仰望都看不到他的腦袋,只能瞧見他握着鍋鏟的雙手。

而且巨人的身軀很胖,裸露出來的軀體全是層層疊疊的肥肉,導致他轉轉身,都讓我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

當冉萱拉着我走進廚房的時候,巨人的腰側突然擠出一張人臉來,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把我嚇了一跳。想躲到冉萱的背後,卻被她馬上拉了出來。

“下一個是誰?”轟鳴的聲音從那張人臉上傳出,震得地面上的一些灰塵都跳了幾跳。

“是我。”冉萱捧着她的碗,依舊是那種詭異的笑容,歡快地答道。

我下意識地想拉住她,可是她已經走上前去,湊近了那口油鍋。

緊接着,我就看見巨人伸出了他的手:他的手掌都有一把雨傘的傘面那麼大,一下子就輕而易舉的將冉萱抓進了手裏。

然後令我大吃一驚的,他竟然直接將冉萱扔進了那口巨大的油鍋中!

“不要!”我呼喊出聲,可惜爲時已晚。

冉萱小小的身影瞬間淹沒在那口鍋中。

從我的角度看不見鍋內的景象,只能看見鍋中冒出縷縷青煙。巨人直接扔掉鍋鏟,一雙手猛地抓住了油鍋。

高溫讓他的雙手發出呲呲的燒灼響聲,但他渾不在意。一個用力就將整口鍋子擡起,舉到最上方喝起鍋中的熱油來。

我眼睜睜的看着有一條紅線從他的脖子處不斷往下延伸,蔓延到肚皮的位置,最後往外鼓出形成一個小小的肉瘤。

我已經渾身抖得如同糠篩了,看着眼前的這一切終於忍不住尖叫一聲,怪叫一聲將自己手中的碗丟了出去。

可是沒等落地,就被巨人一伸手就輕而易舉的接住了。

他“碰”的一聲重新將鍋子砸回原位,然後高喊。

“下一個!”

恐懼的反應這時才姍姍來遲,我的雙腳發軟,踉蹌着就想轉身逃跑。

可是還沒等我邁步,巨人的一隻手轟隆一聲攔在我面前,阻擋了我的去路。

我抖抖顫顫地回過頭,終於看見了肉山的腦袋:光頭無發,眼睛鼻子還有耳朵全都退化成了一個小點,只有嘴巴發達的幾乎佔據了整顆頭顱。

此時就是那張嘴巴正一開一合的與我說話:“你是下一個!”

“不!我不要!”

肉山在說完那句話後,就用手掌來抓我,我只不過逃了幾步,就被他一把抓住,然後握在手掌心中舉了起來。

我一邊掙扎,一邊突然看到剛纔巨人身上新冒出來的那個肉瘤,此時突然破裂開來,生長出一個新的面孔來。

她的眉眼彎彎,赫然就是冉萱。67.356

此時她仰頭看着我,還在對着我笑和說話:“書薇姐,來啊,到我身邊來吧!”

我拼命地搖頭,但是所有的掙扎都沒有用處,眼見着巨人的手掌把我挪到了鍋子的正上方,然後手掌一鬆……

“啊啊啊……”我慘叫着從半空跌落了下去。

我以爲自己就要落進那個鍋子裏死掉,絕望地已經閉上了眼睛,卻在落下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身體一重,像是被什麼東西攔截了一下。

然後就是一種飛天遁地的眩暈感,我感覺到自己好像被什麼人給抱住了。

我急忙睜開眼睛,果然發現自己已經遠離了那個令人恐懼的大油鍋,而是躺在一個英俊男人的懷抱。

我莫名的覺得這個懷抱和男人的氣息和熟悉,迷迷糊糊地擡頭去看對方,而對方也正好低下頭來看着我。

我們兩人雙目相對的時候,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突然讓我的腦中霹靂一聲響,無數有關他的記憶浮現在我的腦海,讓我張嘴就脫口而出:“安瀾!”

我的眼淚突然流下來,就像是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覺。

我想起了我是誰,想起了我在哪,想起了嫁鬼遊戲和與安瀾去尋找校園七大不可思議的事情。

雖然好像還隱隱約約有什麼被我給忘記了,但是這種時刻,我根本沒空去深思。

“你今天去到哪裏了……”我輕輕捶了一下安瀾的胸膛,如果不是他今天早上突然不見,我也不會被冉萱抓走,帶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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