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鳴自己刺了自己三刀,傷得很重,經過急救還沒脫離生命危險,被轉到了重症病房,一對中年男女神色焦急地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我猜他們是高鳴的父母。

我拉着趙小可避開他們的視線,坐在十幾米開外的椅子上,讓他低着頭裝作玩手機,然後小聲告訴他我昨晚的發現。

趙小可聽完之後,許久都沒說話,我看到他手指在顫抖,握在手中的手機差點摔到地上。

過了許久,他聲音嘶啞地說了三個字,“王八蛋!”

我們一直埋着頭,坐在椅子上,裝作玩手機,實際上是在等張繼海出現。坐了一個多小時,脖子都酸了,終於看到張繼海和張馳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張繼海父子走到高鳴的父母面前,張繼海跟他們說了幾句什麼,高鳴的父親就站起身,跟着張繼海向電梯口走去。

我趕緊掏出準備好的口罩,遞給趙小可一個,我們倆戴好口罩,跟蹤張繼海和高父來到醫院的天台,天台上晾曬了很多牀單被褥,我們悄悄藏在距離他們最近的那張牀單後面,偷聽他們談話。

張繼海說,“閒話我也就不多說了,今天來,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提醒你們,不想毀了孩子一生的話,就不要亂說話。”

“張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啊!”

“你兒子難道沒有跟你說過,他殺了人了?”

“什麼?殺人?這不可能!”

“你小聲一點,嚷這麼大聲幹什麼,生怕別人聽不見啊?”

高父聲音壓低了一些,急迫地問道,“我兒子怎麼可能殺人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張繼海冷笑,“看來你兒子是沒敢告訴你了,也對,做出這種事,他怎麼敢跟大人說呢!你那個好兒子,跟李洪剛,還有周飛宇,攛掇着我兒子和咱們小區老陳家的二傻子玩什麼通靈遊戲,玩出人命了!”

“出人命了?這……這……你的意思是李大富一家慘死,我兒子自殘,都是通靈遊戲害的?”

“這還不止!”張繼海激動地說,“他們幾個臭小子,害死了二傻子!你以爲李大富一家爲什麼會慘死,你兒子爲什麼好端端地拿刀刺自己,那都是二傻子的鬼魂找上門報復來了!”

“這不可能,我兒子從小就懂事聽話,不可能做那種事的!”

“呵呵,懂事聽話?我看是天大的笑話,你知道你兒子在學校被

人叫做什麼嗎?鳴哥!他仗着自己是班長,逼迫同學給他交保護費,誰敢不交,他就到老師面前打小報告誣陷那個學生,要是誰敢跟他作對,他就讓小弟們揍他,這就是你兒子的德性!”

啪的一聲,張繼海將什麼東西扔到地上,冷笑道,“你要是再不相信,就看看這裏面存的那個視頻吧,這還是你兒子讓我兒子拍攝下來的,說是傳到網上好玩,現在倒是變成殺人證據了!高文峯,別怪我不提醒你,這東西你看完之後就立刻處理掉,要是被別人看到,你兒子就等着坐牢吧!”

我和趙小可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撩起牀單一角,看到被張繼海扔在地上的,是一個黑色外殼的U盤。

就在這時,張繼海氣沖沖地掀開牀單,健步走了,還好我跟趙小可藏得嚴實,不然就露餡了。

高文峯的背影印在牀單上,他就跟石雕一樣,一動不動地矗立在那裏,剛好給我們製造了離開的機會。

我們從天台上下來之後,分工合作,我藏在樓道里監視高文峯的一舉一動,趙小可飛奔下樓去買U盤,我們的計劃是來個掉包,將張繼海交給高文峯的U盤換到我們手裏。

計劃很成功,當高文峯神情恍惚地從電梯裏面出來的時候,正好跟戴着口罩莽莽撞撞的趙小可撞到一起,他握在手裏的U盤一下子飛了出去,他臉色頓時一變,箭步衝向U盤,趙小可比他快一步,迅速撿起U盤,換成自己新買的那個遞給高文峯,連聲說着對不起,高文峯麪皮緊繃一句話都不說,一把奪過U盤,轉身就走。

我們倆打了一輛車,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小區,我的筆記本電腦放在學校,趙小可的帶回家了,於是我跟着他來到他家。他們家是三室一廳,不到八十平,雖然有點小,但是佈置得乾淨整潔。趙叔叔跟阿姨都不在家,趙爺爺坐在陽臺上看書,我向他問了好,就跟趙小可進了他的房間。

趙小可打開筆記本,將U盤插了上去,然後點擊錄像。

視頻是用手機拍攝的,清晰度一般,畫面有點晃動,視頻裏的背景很荒蕪,是在一個殘垣斷壁的院子裏,天色昏暗,看得出是傍晚了。

高鳴手裏拿着一根點燃的蠟燭,李洪剛和周飛宇都圍在他身邊看着,阿濤的聲音突然在畫面外響起,“天黑了,我怕,我要回家。”

然後鏡頭轉向他,他穿着一件運動衫外套,正往遠處跑,高鳴大聲叫道,“快攔住他,少了一個人,咱們的遊戲就不能玩了!”

李洪剛和周飛宇趕緊衝了過去,一左一右地扭

住阿濤的胳膊,將他拖回院子,期間,阿濤一直在掙扎,嘴裏喊着“我怕黑,我要回家”,李洪剛扇了他幾巴掌,罵他真麻煩,讓他閉嘴,不然就把他扔到井裏面喂蛇。

阿濤害怕了,不敢再說話,單薄的身軀微微瑟縮着。

張馳嘿嘿一笑,說道,“阿濤,你不是想要我那幾顆藍色的玻璃珠嗎?只要你乖乖聽話,按照我們說的做,我就把玻璃珠都給你,怎麼樣?”

阿濤望向鏡頭這邊,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高鳴在地上擺三根燃燒的蠟燭,又從包裏面拿出一個白瓷空碗,一把匕首,然後招呼李洪剛等人圍着蠟燭坐下,高鳴率先拿起刀,割破自己的手指,擠了三滴血在碗裏面,然後將刀遞給坐在自己旁邊的李洪剛,李洪剛也割破了手指,滴了三滴血,然後一把抓住阿濤的手,阿濤害怕地掙扎,叫喊,周飛宇將他牢牢按住,嘴裏抱怨說傻子就是傻子,割手指而已,又不會要你的命,喊什麼喊。

阿濤還是拼命掙扎,李洪剛不管這麼多,用利刃在他食指上一劃,傷口很深,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阿濤頓時慘叫起來,高鳴趕緊拿起碗接他手指滴下的鮮血,接了三滴之後,他們就放開了阿濤,沒人管他鮮血淋漓的手指,鏡頭也轉向了周飛宇,他照着其他人的樣子,割了手指,滴了鮮血。

盛了鮮血的碗,被擺放在蠟燭旁邊,高鳴讓大家手拉手,閉上眼睛,然後他嘴裏唸唸有詞,好像是在念複雜的咒語。

畫面裏,三根蠟燭的火光突然同時跳躍起來,印在他們四人的臉龐上,在他們頭頂上方,緩緩顯現出一團黑影,那團黑影隨着火光的跳躍蠕動着,像是要掙破束縛,破困而出。

負責拍攝的張馳大叫起來,“來了來了,我看到黑影了!”

高鳴等人連忙睜開眼睛,四處張望。

“哪裏有黑影,我怎麼沒看見?”

“就是,我也沒看見,阿馳,你是不是在騙我們?”

就在大家嘰嘰喳喳質問張馳的時候,畫面上的黑影突然跳動了一下,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阿濤突然往前一撲,打翻了那三根燃燒的蠟燭,他一把抓起蠟燭,塞進嘴裏,狼吞虎嚥地咀嚼起來。

李洪剛大叫,“我擦,二傻子傻病犯了,竟然吃起蠟燭來了!”

話音剛落,阿濤一邊嚼着蠟燭,一邊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神兇狠地盯着李洪剛。

“他媽的,瞪什麼瞪,反了你了!”李洪剛跳了起來,一拳頭揮向阿濤的頭部。

(本章完) 阿濤包在嘴裏的蠟燭一下子噴了出來,正好噴到高鳴身上,高鳴憤怒地撲了上去,對着阿濤就是一通拳打腳踢,一邊打一半罵,王八蛋,敢噴我,我他媽打死你!

阿濤被兩個人圍着揍,周飛宇作爲他名義上的弟弟,沒有任何勸阻的意思,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阿濤被他們揍得嘴角血都流了出來,他沒有掙扎,也沒有還手,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李洪剛,然後轉向高鳴,再轉向張馳,最後轉向周飛宇,陰森森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粗糙,就像摩擦砂紙發出來的,聽起來很瘮人,很恐怖。

笑聲過後,他冷冷地說,“死——你們都該死!”

“媽的,你咒誰呢?”張馳也怒了,衝上去朝着阿濤的下身猛踢。

啪的一聲,手機掉到了地上,鏡頭朝着天空,只能看到混亂的人影,視頻裏除了拳打腳踢的聲音,就是沉重的喘息聲,他們幾人的咒罵聲,全程沒有聽到阿濤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終於停止羣毆,周飛宇害怕地喊了起來,“糟了,他沒呼吸了,是不是死了?”

“完了,出人命了,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趕緊逃啊!”

“我們能逃到哪裏去?他的屍體要是被人發現,我們就死定了!”

“別慌,大家別慌,我們首先要想辦法,把他的屍體藏起來!”

他們商量了很久,怎麼處理屍體,有說扔到河裏的,有說燒掉的,還有說埋掉的,最後他們統一意見,決定把阿濤的屍體扔到地窖裏面。他們說,把阿濤扔到那裏面,只要他們四個不說出來,永遠不會有人發現的。

屏幕突然黑了。視頻結束了。

我已經淚流滿面,趙小可也是。

他聲音嘶啞,憤怒地咆哮,“王八蛋,那些王八蛋,簡直不是人!”

我哭得很傷心,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我沒有想到,阿濤平時被人那樣欺負,他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啊!大家都是街坊鄰居,他們怎麼就那麼狠心呢!

趙小可憤怒地拍桌,罵娘,火氣大得都快把房頂掀起來了,他說咱們一定不能放過那羣小畜生,要把他們送到牢裏,受一輩子折磨。

我說,“他們有些人還不滿十六週歲,不用坐牢的。”

趙小可憤怒地說,“那就把他們送進少管所,反正,絕對不能讓他們逃脫法律的制裁!”

電腦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我們倆同時擡頭,一看,視頻突然自動打開了,畫面

黑漆漆的,中間有一個人影,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阿濤,如同我夢見的那樣,他額頭上有一個傷口,還在流血,暗紅的血跡順着他的臉龐滴落下來,染紅了他身上的運動衫。

他的眼神充滿恐懼,嘴裏叫着,“救我,小可,小南,救我,這裏好冷,好黑……”

我雙手驟然握緊,淚如雨下,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趙小可哽咽地說,“阿濤,別害怕,我們馬上去救你!”

“救我,救我……”阿濤彷彿聽不到他的話,口中不停地呼救,突然,畫面一黑,阿濤的身影不見了,他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房間。

我和趙小可焦急地喊着阿濤的名字,問他怎麼了,可是沒有得到任何迴應,電腦屏幕依舊黑漆漆的,趙小可趕緊打開視頻,從頭拉到尾,都沒有看到阿濤的身影。

“我懷疑,阿濤的靈魂被困在地窖裏面,還在受苦,我們得趕緊找到他的屍首。”趙小可關掉視頻,打開衛星地圖,在地圖上找了老半天,然後用鼠標指着某個位置問我,“你看這裏,像不像高鳴他們玩通靈遊戲的地方?”

地圖上顯示的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帶院子的房子,屋前有一片空地,其他三面都被樹木環繞着,在我的眼裏,這棟房子跟地圖上其他房子沒什麼區別,但趙小可說他能看出來房子有坍塌,周邊環境跟視頻裏面的很相似。

我說那我們就去那裏找找看吧。

那個地方叫董家村,距離咱們小區有點遠,都屬於城鄉接合部了,真不知道高鳴他們幾個是怎麼找到的。

趙小可騎了他媽媽的電動車,載着我,順着地圖指引的方向,行駛了十多分鐘,來到一條偏僻的土路上,趙小可說前面不能騎車了,咱們得步行過去。

我們把車藏到樹林裏面,然後走上了一條荒無人煙的小路,走了幾分鐘,看到一座被樹木掩映的土坯房,房子很破舊,瓦片掉得差不多了,幾堵牆也塌了,院子裏鋪的石板上長滿了青苔,還散落着白色粉末狀的東西。

趙小可彎腰,捻起一點白色粉末,用手指搓了搓,說道,“好像是蠟燭碎末。”

我留意到牆角坍塌的泥土裏面掩埋着一抹白色的東西,大步走過去,將那個東西從泥土裏面掏了出來,是一塊碎瓷片,瓷片上還殘留着血跡。

趙小可肯定地說道,“這就是他們幾個玩通靈遊戲的地方!我們先到屋子裏面去看看,地窖是不是在裏面。”

我們先走進廚房,找了一圈沒找到,剛打算去別的房間,突然聽到腳

步聲和說話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地窖就在院子後面,我們先想辦法把屍體從地窖裏面弄出來。”

說話的人,是張繼海,接着,我們又聽到高鳴的父親高文峯的聲音,“真的要把他的屍體燒掉嗎?是不是太殘忍了。”

“殘忍?你兒子殺人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殘忍?事情搞到這一步,都是你們父子兩人的錯!我好心把U盤交給你,你卻把它搞丟了,要是被人看見裏面的內容,我們這幾個家庭,可就都完蛋了!現在只有毀了阿濤的屍體,再來個死不認賬,我們纔有一線生機。好了,廢話少說,趕緊跟我去地窖那邊!”

張繼海和高文峯,竟然商量着要把阿濤的屍體燒掉!我氣急了,想要衝出去阻攔他們,卻被趙小可攔住了,他壓低聲音說,“他們現在已經被逼到絕路上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現在衝出去,不是找死嗎?”

人性的醜惡,我已經見識得夠多了,殺人滅口的事,說不定他們真的做得出來!但,即便這樣,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阿濤的屍體被他們燒燬!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電話報警,說我們在安河鎮董家村五社129號廢棄的房子後面發現了一具男屍,讓他們趕緊過來。

報完警,我在廚房裏面找到一根擀麪杖遞給趙小可,跟他說,“我現在去地窖那邊攪和,拖延時間,你拿着擀麪杖埋伏在附近,我要是感覺到危險,就大聲尖叫,你就趕緊過來救我,我估計警察最多二十分鐘就能來,咱們只要拖延二十分鐘就夠了。”

“不行,方案得改一下,我去拖延時間,你拿着擀麪杖埋伏。”

趙小可想將擀麪杖塞到我手裏,我不接,說道,“你就別跟我磨嘰了,你力氣大,就算真發生什麼,你還能揮舞擀麪杖把他們倆都打趴下,我拿着擀麪杖就是浪費。好了,就這麼說定了,我得趕緊過去,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不等他再說什麼,我便急匆匆地跑出廚房。

院子後面,是一片竹林,因爲很久沒有人砍伐,長得非常茂盛,我四處張望,在竹林裏面看到了那個地窖,張繼海背對着我蹲在地窖邊上,腳邊放着一桶汽油,不見高文峯的蹤跡,估計是進入地窖裏面了。

我故意放重腳步,將落葉踩得窸窣作響,一邊張望一邊大聲叫着阿濤的名字。

“小南?你怎麼在這裏?”張繼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吃驚。

我假裝張望了一下,才發現張繼海,“張叔叔,你怎麼也在這裏?你也是來找阿濤的嗎?”

(本章完) 張繼海一下子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不着痕跡地擋住汽油桶,鎮定地說道,“這是我的老家,今天沒什麼事,就回來瞧瞧。你怎麼跑這麼遠來找阿濤呢?”

“我和趙小可今天在網上的同城論壇裏面看到一張阿濤的照片,照片裏面的背景就是你家的房子,我們懷疑阿濤失蹤之前來過這裏,所以費了不少功夫找到這裏來,可惜我們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阿濤。”我故意告訴他我是和趙小可一起來的,就是爲了讓他有點忌憚,免得他以爲除掉我就能掩埋真相。

張繼海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先問我趙小可在哪裏,我說在附近尋找阿濤,他又問我網上怎麼會有阿濤的照片,是誰發的。

我說,“發照片的人應該是阿濤的朋友,他知道阿濤失蹤的事,還請大家幫忙尋找呢。”

張繼海吃了一驚,很快又恢復平靜,說道,“我剛纔來的時候,也在周圍轉了一圈,沒看到別人,阿濤不可能在這裏的,眼看就快中午了,你和小可還是趕緊回家吃午飯吧。”

我跑過來的目的,就是拖延時間,當然不可能被他三言兩語支走,隨意地望向他身後的竹林,“那片竹林挺茂盛的,我進去看看,萬一阿濤就藏在裏面呢。”

張繼海神色一變,眼神透着心虛,微微張嘴,剛想說什麼,突然,從地窖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着,響起高文峯驚恐的尖叫聲。

我假裝露出吃驚的表情,“哪裏來的叫聲?張叔叔,好像是從你身後的那個洞裏面傳出來的。”

張繼海的臉色就跟打翻的顏料盤一樣,精彩極了,看我的眼神,瞬間變得陰森,垂在身側的兩手握緊了拳頭,似乎在盤算什麼,我假裝沒留意到,焦急地說道,“張叔叔,洞裏的人叫得這麼悽慘,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還是趕緊把他救上來吧。”

話音剛落,一隻手突然從地窖裏面伸出來,抓住了張繼海的腳踝,驚恐地喊着,“救我,快救我,阿濤抓住我了!”

張繼海反應非常快,一把抓住高文峯的手,一邊竭力將他往上拖,一邊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這裏只有我們三個人,哪裏來的阿濤?”

“對,對對,我說錯了,沒有阿濤,沒有阿濤……”高文峯不知道在地窖裏面遭遇了什麼,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他在張繼海的幫助下,露出了腦袋,我看到他一臉驚恐,臉色白得嚇人。

“老高,你他媽太重了!”張繼海一邊拽高文峯,一邊轉頭看我,“小南,你過來幫幫忙,我快拖不動了!”

張繼海剛纔顯然對我起了殺心,我要是現在過去幫忙,沒準兒被他一腳踹進地窖裏面,弄死在裏面,我可沒那麼傻。

我口裏應着“好,我馬上過來”,看似焦急地往他們那邊跑,然後一腳踩在竹筍殼上面,刺溜摔倒在地上,我狼狽地趴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呼痛,“張叔叔,我扭到腳了,沒辦法幫你了,我叫小可過來幫忙!”

“不要叫他!”

他兩隻手抓着高文峯,腦袋扭向我這邊,急得汗水都冒出來了。

我說不叫人怎麼行,你一個人沒辦法把人弄出來,然後不顧他的阻攔,大聲呼喚趙小可的名字,趙小可估計埋伏在周圍,對我們這邊發生的事情瞭如指掌,沒多會兒,就裝作急慌慌的樣子,從遠處跑來,手裏還拿着那個擀麪杖,裝模作樣地問我,“發生什麼事了,我老遠聽到你的叫聲,都快急死了。”

我撐着一棵樹,從地上站了起來,“我沒事,就是摔了一跤,把腳崴了,有人掉到洞裏面了,你趕緊去幫張叔叔把他救上來。”

“行,你在這裏等我。”趙小可把擀麪杖塞到我手裏,衝我使了個眼色,然後快步跑到地窖邊,抓住了高文峯另一隻胳膊,幫忙將他往上拖。

兩個人齊心協力,很快就將高文峯從地窖裏面拽了出來,高文峯氣喘吁吁地癱軟在地上,驚魂未定地望着張繼海,張繼海也望着他,兩人都沒有說話,似乎在用眼神交流着什麼。

我緊張地握緊了擀麪杖,想着他們膽子應該不會這麼大,我和趙小可兩個人呢,真打起來,他們未必就能贏,反而露出了馬腳,何必呢?

可我萬萬沒料到,這兩個人,爲了掩蓋真相,還真的是膽大包天。

高文峯從地上爬了起來,感謝趙小可幫忙把他救了上來,還伸出右手要跟他握手,趙小可看了眼他的手,沒握,笑着說,“您客氣了,我也沒出什麼力,主要是靠張叔叔。我剛纔在四周探了一圈,手弄得很髒,還是別握了。”

高文峯說沒關係,反正自己的手也弄髒了,他堅持要跟趙小可握手錶示感謝,趙小可如果不握的話,就是瞧不起他。

趙小可無奈,只好伸出手。

兩人的右手剛剛握住,高文峯突然用力一拽,將趙小

可拽到了自己身邊,站在一旁的張繼海飛快伸手,狠狠地將趙小可往地窖推去,看到趙小可撲通一下栽進地窖的那一刻,我腦子嗡地一下爆炸了,握着擀麪杖飛快地衝了過去。

我舉起擀麪杖拼命往張繼海身上打,高文峯繞到我身後,試圖奪我的擀麪杖,被我察覺了,我猛地轉過身,揮舞擀麪杖劈頭蓋臉地揍他,壓抑已久的憤怒,在這一刻爆發了。

我一邊輪流揍他們兩人,一邊罵道,“你們兩個畜生,還有沒有人性?你們兒子殺了阿濤,你們不但不去管教他們,還幫着他們掩蓋罪行,還想燒燬阿濤的屍體,還想殺我們滅口,我特麼不打死你們,都對不起老天爺!”

“你什麼都知道了?那我們就更不能讓你們活着離開了!”

張繼海被我打得鼻青臉腫的,還不死心,一手抱着腦袋,一手伸向汽油桶,我眼疾手快地將汽油桶打飛了,大聲叫道,“趙小可,快點給我爬上來,他們要潑汽油了!”

趙小可沒有迴應。

我一邊痛扁張繼海和高文峯,防着他們拿汽油桶,一邊大聲叫趙小可,可他一直沒有迴應,我急得心臟都快蹦出來了,他該不會是摔暈了吧?

張繼海二人猶如困獸,已經被逼入絕境,縱使被我打得鼻青臉腫,也不肯死心,他們瘋狂地反撲,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圍着我,張繼海趁我攻擊高文峯的時候,抓住了我的擀麪杖,拼了命要將它奪走。

他面目猙獰地說,“老高,快來幫我,把這丫頭弄到地窖裏面去!”

他力氣比我大很多,抓着我的擀麪杖,我怎麼拔都拔不出來,眼看高文峯向我靠近,我急了,咬牙一腳踹向張繼海的下身,他頓時鬆開手,殺豬般慘叫起來,我看他一時半會緩不過勁兒來,轉過身一心對付高文峯,高文峯估計被我彪悍的樣子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突然轉身就跑。

“畜生,人渣,有種你別跑啊!”我望着高文峯狼狽逃竄的背影,氣得破口大罵,要不是擔心趙小可,我肯定追上去打死他丫的。

我剛纔踹張繼海那一腳,踹得挺重的,他現在都癱在地上痛苦呻吟,好像沒有反抗的能力了,我趕緊將汽油桶撿起來,牢牢護着,然後到地窖口喊趙小可。

喊了好幾聲,還是沒回應,我急得都想跳下去了,突然聽到警車呼嘯的聲音,我心酸得想哭,拖延這麼長時間,警察終於來了。

(本章完) 既然警察就快來了,我也沒必要跳下地窖了,一來我不知道趙小可掉在什麼位置,怕跳下去砸到他,二來我擔心張繼海和高文峯再趁機搞什麼妖蛾子。

我攥着汽油桶,虎視眈眈地盯着張繼海,他現在非常痛苦,想要逃走,卻沒有力氣,只得求我,讓我不要跟警察說他試圖謀殺我的事,我冷笑,現在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

警察的效率還是挺高的,說幾句話的功夫,他們就找到這片竹林來了,我趕緊向他們說明情況,請他們把趙小可從地窖裏面救上來,帶頭的那位隊長指揮兩個人進地窖救人,又讓兩個人追捕高文峯,張繼海面如死灰,耷拉着腦袋被戴上了手銬。

很快,趙小可被救了上來,他身上沾染了腐臭味,額頭磕破了,腫了一個包,昏迷不醒,隊長說沒大問題,就是撞暈了,讓人先送他去醫院。隊長問我要不要陪趙小可去醫院,我猶豫了一下,選擇暫時留下來,阿濤的屍體還在地窖裏面呢,等他們把阿濤擡上來,我再去醫院。

我站在地窖旁邊,聞到濃郁的腐臭味,心裏難受極了,當我看到阿濤的屍體被擡上來的那一刻,心裏的難受積聚到了頂峯,忍不住哭了。

阿濤,他太慘了。

他死了五六天了,屍體腐敗擴展到全身,面部腫大,雙眼圓睜,眼珠子快要蹦出來一般,微微張開的嘴裏,還爬出了幾條蛆蟲,雙手和雙腳上的皮膚就像剝落的牆皮一樣,在脫落,一羣蒼蠅嗡嗡嗡地圍着他。

我捂着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Leave a Comment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